第289章 楊廣自焚
第289章 楊廣自焚
這個青年就是曾經教授寇仲徐子陵武功的李靖,他撿起筷子,心中暗道,「徐兄弟竟然入了道門,他們總算是苦盡甘來了。」想到徐子陵恬靜淡然的心性,他又搖頭失笑,「道門確實挺適合他。」
不久之前,他聽說寇仲拜天刀宋缺為師,心裡羨慕他們的際遇,卻沒想著要靠過去沾邊,他依舊在觀望,想要尋找一方有前途的勢力。
李閥困守河東,與關中宇文家相爭,短時間內分不出勝負,瓦崗寨聲勢浩大,遲早禍起蕭牆,兩淮杜伏威更是不用說,流寇心性難以成事,河北竇建德雄才偉略,但河北一馬平川,無險可守,失了地利,關中,河東皆為勁敵,看似聲勢浩大,實際上已經被困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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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來數去,李靖竟然發現,宋閥在這場天下大局中占據先機,坐擁嶺南與巴蜀,頗有隔岸觀虎鬥的意味。
這些天,他屢次看到關中各地百姓向蜀地和南方遷移,中原亂戰不休,百姓為了生存活命,只能向南跑,而在這當中,宋閥必然獲利。
種種思緒一閃而逝,李靖眼裡浮現出睿智的光芒,回頭看向外面的街道,這洛陽待不了多久了。
……
江都別宮。
宮牆巍峨,瓊樓玉宇,朱牆碧瓦,宮殿幽森,置身其間,不由生出臣服之感,猶如皇權般森嚴凜然,不可侵犯。
昔日金碧輝煌的大殿不復往日之輝煌,宮娥嬌女佳顏依舊,但眉宇間掛著憂慮和不安,仿佛受驚的小兔子,一有風吹草動就要被嚇走。
帝座之上,一個身著龍袍的中年人半躺在美人懷中,其面容枯槁,眼睛深凹,氣色很差,楊廣將臉貼著女子的小腹,嗅著淡淡香味,聲音悲涼,「美娘,宋閥反了,李閥反了,宇文閥也反了,朕這個皇帝當的真是失敗啊。」
李閥造反,令他大為痛心,不惜把宇文閥放回關中,但沒想到他們一回去,還不到一年就斷了江都的供應,南邊的賦稅錢糧也被兩淮的杜伏威攔住送不來。
沒了南方賦稅供應,又如何支撐他那奢侈的生活,更因為缺少糧餉,軍中譁變,險些攻破皇城,可經此一役,江都禁軍也元氣大傷。
消息不脛而走,傳到了兩淮之地,與杜伏威合作的李子通當即就率領大軍攻打江都,數日以來,軍中死傷慘重,連他這個久居深宮的皇帝也察覺到了局勢不妙。
「陛下何必憂心,朝堂有宇文大人支撐,必能擊退敵軍。」名為蕭美娘的皇后伸出青蔥手指按壓楊廣的臉頰,試圖緩解他的焦躁心緒。
楊廣嘴角露出一絲嘲諷的笑,「宇文士及?」
宇文化及在關中擴張勢力,斷了朝廷供應,他的弟弟宇文士及在江都也掌握大權,任何一個正常的皇帝都不會如此,奈何,他已經擺爛了,能玩一天是一天,可當這一天真的要到來的時候,他竟然沒由來的生出了恐懼。
江都城外,自號楚王的李子通正率領大軍攻打江都,城頭之上,宇文士及望著城下黑壓壓的人頭,不由得抹了把汗。
這時,有心腹湊上前,「大將軍,咱們逃吧。」
宇文士及眼睛一瞪,「你要我棄城而逃?」
「大將軍,敵人太多了,咱們守不住啊,對面還有個杜伏威,他要是也來了,咱們這點人就算拼完了也守不住,依屬下看,咱們還是帶著精銳回關中。」
宇文士及眸光閃爍,回頭看了看遠方的皇城,心裡天人交戰,半晌後咬咬牙,「好,今晚咱們就撤!」
日暮時分,空蕩蕩的大殿迎來了不速之客。
龍椅上,楊廣攬著蕭美娘,漫不經心的道,「哦?宇文將軍,是有新的軍情?」
宇文士及上前一步,「陛下,賊軍勢大,兄弟們死傷慘重,為了保全大局,還請陛下移步,迴轉洛陽,從長計議。」
楊廣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他,「回洛陽?回得去麼?」
「陛下放心,我等一定會拼死護衛陛下,只要回到洛陽,咱們就安全了。」
楊廣聲音罕見的認真起來,「沒有江都運轉糧秣,洛陽孤城一座如何守得住?回去又有何用?愛卿,你走吧,朕是不會走的!」
「陛下!!!」
見宇文士及還想再勸,楊廣當即喝道,「朕意已決,不必再勸,宇文將軍,帶上你的人走吧,晚了可就走不了了!」
宇文士及一抬頭,冷不防對上楊廣冰冷幽森的眸子,下意識的低下頭,再怎麼說,楊廣曾經也是執掌生殺大權的皇帝,餘威震得他不敢再多言。
「陛下,保重!」宇文士及朝著他深深施禮,而後頭也不回的走了。
不一會兒,大殿內變得空蕩蕩的,蕭美娘靠在楊廣懷裡,幽幽問道,「陛下,為何不走呢?」
「走?」楊廣自嘲的笑了笑,眼裡閃過堅定之色,「朕就算是死,也不會當這些亂臣賊子的傀儡。」話語間,依稀還能看得見當初他當晉王之時意氣風發,英明果決的模樣。
自始至終,他都看得很清楚,三征高句麗失敗,大隋註定要滅亡,開運河,重科舉,下江南,哪一樣不耗費國力,偏偏他在短短几十年裡都做完了。
他是昏,卻不庸,身為帝王,他心中依舊留有幾分尊嚴,當年大隋篡奪宇文氏的江山,若是他變成宇文家的傀儡,未來楊家將淪為笑柄,他寧願一死,也不願讓人得逞。
當天夜晚,宇文士及大掠宮中財物,捲走了玉璽以及諸多皇子,趁著夜色,打開城門殺出重圍。
翌日,江都城門失守,李子通大軍步步緊逼。
最終,數千士兵守在皇城之中,欲要為大隋盡忠。
皇宮裡,楊廣穿上帝王冕服,臉上敷了水粉,氣色好了不少,他來到案前,提起硃筆,「朕嗣服丕構,君臨萬邦,失守宗祧,越在草莽,朝廷言路蔽塞,諂諛日聞,佞幸專權,賦稅竭生民之財,戍役困軍伍之力。多作無益,侈靡成風。異迭見而朕不寤,眾庶怨懟而朕不知。追思己過,悔之何及……」
耳畔依稀傳來喊殺聲,楊廣充耳不聞,揮筆之間,昔日大隋君臨天下,開運河,攻打高句麗的場景一一在眼前划過,不消片刻。一封罪己詔已然寫就。
「來人,把這封詔書傳告天下。」
「諾。」
片刻後,宦官來到皇宮前見到了李子通,他騎著高頭大馬,一臉狠厲之色,身上的盔甲滿是血污,「那昏君派你來求饒?」
「陛下有詔書示下。」宦官沒有回答,只是奉上詔書。
親兵粗暴的搶過詔書,呈上前,李子通打開一瞧,眉頭皺成一團,這是什麼玩意?而那宦官交出詔書後,一頭撞在地上,當場氣絕。
如此場景,令眾將士皺起了眉頭。
「陛下,敵人殺進來了。」
大殿裡,有太監來報,楊廣面色不變,只是笑了笑,「不必擔心,你們跟了我這麼久,不用在這伺候了,都走吧。」
「陛下!」
一時間,太監宮女紛紛跪下,哭嚎不已,能留在這的,都是忠心於皇帝之人,能跑的早就跑了。
「走吧,隨我出去見一見眾將士。」
宮殿外,數百隋軍將士護住門口,只見楊廣盛裝而來,身旁跟著蕭皇后以及稀稀疏疏的宮女太監。
楊廣一來,在場的隋軍不由自主的跪下了,「陛下!」
「沒想到,朕手下依然有忠臣良將,都起來吧。」楊廣望著眼前滿身傷痕,神情激動的隋軍將士,心中感慨萬分。
想當年三征高句麗,調動數十萬大軍,場面何其盛也,如今,自己身邊只剩下這百十來個士兵,一時間,楊廣竟起了惻隱之心,勸道,「敵人快來了,你們要走的,趕快趁亂走吧,他們的目標是朕。」
誰料這些士兵沒有一個走的,反而喊道,「我等願為陛下赴死,為大隋赴死。」
遠處喊殺聲逐漸停息,楊廣嘴角浮現出笑容,隨即笑容放大,「哈哈哈,好啊,老天待朕不薄。」笑聲停息,他看著眾人,「現在,朕給你們下最後一道命令。」
隨即,楊廣與蕭皇后一起回到宮殿,他們的身影隨著宮門關閉而消失不見,宮殿外的士兵一邊抹淚,一邊放火,眨眼間,大火開始蔓延。
楊廣坐在龍椅上,看向身旁的美人,「美娘,下輩子你還要跟著朕嗎?」
蕭美娘嫣然一笑,美不勝收,「九泉之下,妾身也要陪在陛下身邊。」閃亮的眼睛,只有眼前之人。
大火席捲開來,不多時便濃煙滾滾。
放完火後,宮殿前,為首的將領眼中含淚,抽出腰間長劍,「陛下,末將來陪你了!」剩下的士兵也一同赴死,沒有一人退縮。
龍椅上,縱然濃煙已經嗆的他們不能咳嗽,聽到殿外的聲音,意識已經模糊的楊廣倒在龍椅上,點點淚珠從眼角滑落……
與此同時,正在大肆掠奪宮中財貨美女的李子通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直到身旁有士兵指著遠處的宮殿喊道,「大王,皇宮著火了!」
眾人舉目望去,只見一股濃煙沖霄而起,李子通面色大變,「快去救火!」
不多時,他們趕到現場,只見高大奢華的殿宇已經燃起大火,木柱,房樑上濃煙密布,大殿之前,圍滿了士兵,「大王,那昏君還在裡面!」
李子通望著殿外的隋軍屍體,又看了看數丈高的火焰,心中暗罵,該死,來晚了!
眼前火勢極大,進去就是送死,他只得命令士兵守好這裡,不讓火焰蔓延。
大火燒了三天三夜,濃煙滾滾,火勢停息後,淮軍清理廢墟,找到了龍椅上依偎著的兩具焦屍,李子通本想鞭屍泄憤,有手下人勸阻,他只能依言將其厚葬。
至此,大隋第二代君王,楊廣自焚而死。
……
楊廣身亡的消息不到一個月就傳到了大茅山,得知此消息,蘇銘也愣了一下,才大業十二年,楊廣就死了,歷史上他是在大業十四年才死的,死的時候一杯毒酒了事。
沒想到,宋閥起事掀起了蝴蝶效應,他這位大隋皇帝也自焚而死,死的時候身旁跟著蕭皇后,也就是說,六位帝皇玩也沒了。
楊廣之死,昭示著天下正式進入群龍無首的局面,如今中原各地擺得上檯面的勢力有河東李閥,關中宇文閥,兩淮杜伏威,河北竇建德,江都李子通,瓦崗寨瞿讓,以及南方的宋閥,堪稱是群雄逐鹿。
蘇銘剛得知消息沒多久,茅山掌教王知遠急匆匆趕來,「道友,陛下馭龍賓天,天下大局勢必再變,你可要迴轉宋閥?」
「不用,有閥主坐鎮宋閥,不會出事,看來,我也要起身儘快入關了,未來的局勢更為嚴峻,我道門要加快腳步了。楊廣有很多退路,沒想到他選擇了死路。」
王知遠也和楊廣打過交道,聞言也是嘆了口氣,「是啊,陛下昏聵殘暴,可性格依然是這麼剛烈,當年三征高句麗如此,現在依然如此。」
大隋局勢崩壞,楊廣在檯面上的勢力很弱,但無論是哪一方都不會忽視他,再落魄的皇帝也是皇帝,因為他代表大義法統,如今這塊大旗倒了,意味著大隋不復存在,各地反王不必再有顧忌,大隋殘餘勢力也將土崩瓦解。
蘇銘點點頭,接著道,「道友,與宋閥合作之事你們派人商議便是,事不宜遲,過幾日我就帶子陵北上。」
「也好。」
三天後,蘇銘與徐子陵離開了茅山。
而此時,楊廣自焚而死的消息也傳遍天下,關中,河東,南方諸多勢力為之震動。
大隋轟然倒塌,諸多勢力開始搶占地盤,吞併大隋殘餘的官方勢力,而南方卻顯得很平穩,宋閥整體搬遷到巴蜀,沒有輕易用兵。
換做是一般人,已經忍不住大舉用兵,吞併兩湖,席捲荊襄,但宋缺的戰略定力非比常人,他深知宋閥的實力遠遠不夠,這些日子與道門合作,獲得了諸多地方勢力支持。
宋閥的勢力日益增長,他又怎會為了一時之利中斷宋閥的勢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