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佛道之爭
第273章 佛道之爭
蘇銘俊朗清逸的面容上露出讚許的笑容,「此茶味苦,回味無窮,先苦後甜,道友能想出此法,別具一格。」
「竹子清香與茶水香氣混合,卻不突兀,層次分明,深得自然之道,依我看,道友炒制茶葉想必是以真氣灼熱,烘乾每片茶葉,鎖住茶香,方得如此濃郁香氣之茶葉。」
其中一位中年道士聽到這話,一臉自得之色,「貧道明雲,哈哈,道友說的不錯,這每一片茶葉都是我親自從山上的百年老茶樹上採摘而來,此物承接日月之精華,提神醒腦,與當世飲茶之法大不相同,不可不嘗。」
方才出聲的老道士眼睛微眯,「老道浮雲,道友請。」
「請。」
幾人就著茶水,在這山壁露天之間坐而論道。
另一位滿面皺紋的老道士打著道揖,笑眯眯的問道,「老道扶風,道友,敢問何為道?」
蘇銘輕聲回答,「道可道,非恆道,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幾於道。」
此話出自道德經,幾位道士在此地隱居,對道德經自然不陌生,這個回答顯然不能令他們滿意,他們也沒露出什麼異常,只是靜靜地聽著。
𝘴𝘵𝘰9.𝘤𝘰𝘮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隨後,蘇銘又道,「道在執,在我,在眾生,吾即為道,道即為吾,吾路即道路,吾心即道心。」
幾人面露笑容,「善。」
扶風老道士輕捋鬍鬚,額頭皺紋斑駁,「不知道友此來何為?」
「為道門之前途而來!」說完,蘇銘放下手中的竹筒,「道家其來歷可追溯到黃帝時期,春秋時期老子得道,留下道德經五千言,後經尹真人發揚光大,至今已有一千多年,普天之下,沒有比道家傳承更為久遠之門派。」
「如今之中原,佛門,魔門大行其道,而道門式微,聲勢大衰,幾為佛門所欺凌,在下正是為此而來。」
浮雲老道士不為所動,眼睛依舊眯著,「道友說笑了,佛門廣納香客,與我等有何關係?在這深山老林之中,難道他們還能找上我們不成?」
蘇銘聲音無悲無喜,幽幽道,「青城山雖大,但容不下任何一個和尚,天下雖大,卻容不得佛門放肆,外來胡僧豈可為中原正道,須知,佛本是道,陶大宗師之事殷鑑不遠。」
「蜀中清淨,可偏安一隅,諸位可想過以後,爾等的徒子徒孫化道為佛,披上僧衣,剃去頭髮,與青燈古佛相伴,千年傳承盡為佛門所得,道觀祖師亦為胡僧髮髻,這些,難道諸位就沒有想過?」
簡單的話語卻仿佛當頭棒喝,蘊含了一股潤物無聲的精神力量,引得幾人思緒翻飛,腦海里浮現出祖輩傳承下來的道觀為僧人侵占,徒子徒孫盡數出家,經文被篡改的場景。
饒是泥人也有三分怒火,道人喜清淨,卻並不代表他們什麼都不在乎。
眼見著幾人眼裡噴火,就要動怒,浮雲老道士輕咳一聲,好似鐘磬之音悠遠綿長,令其他幾人驚醒,他們回過神,再看向蘇銘已是目露忌憚之色,這種手段當真難以防備。
扶風老道士臉色複雜,幽幽輕嘆,「道友好手段!」
「手段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說的話並未作假!」蘇銘端起竹筒,輕抿一口茶水,苦澀的味道蔓延開來,佛道之爭自從五胡亂華開始就隱現端倪。
北天師寇謙之死後,北地道門一蹶不振,他留下的傳承也不復存在,而到了南朝,道門當代真人陶弘景更是被逼得出家為僧,佛道之爭近乎是你死我活的局面,有兩位血淋淋的例子在前,他們不得不信。
道門大宗師陶弘景,要論起道門之中的地位極高,他編纂了第一本道門神仙譜系《真靈業位圖》,重新塑造了道門的信仰體系,乃是當之無愧的道門大宗師。
相比之下,這個時候的佛門信仰極其混亂,天竺的神靈,中原的神靈,胡人的神靈亂成一鍋粥。
陶弘景跨宋、齊、梁三代,就連信佛的梁武帝也對其恩遇有加,有「山中宰相」之譽。
但是在南梁時期,禪宗初現,菩提達摩渡江而來,壓倒天下,南梁幾乎建成了陸地佛國,陶弘景一人之力又豈能對抗國家意志?
作為道門領袖,他不得不出走遠遊。最後以道門宗師的身份,前往鄮縣禮阿育王塔,自誓受戒,佛道兼修,正是如此才讓他所在的茅山宗避免了如寇謙之的新天師道一世而亡的下場。
前事不忘,後事之師,提起寇謙之,提起陶弘景,在座的幾個道士即便心性淡定,對佛門的怨懟之情也油然而生。畢竟,這兩位先輩在道門的名聲實在是響亮了。
幾人沉默片刻後,方才拿著茶葉出來的明雲道士冷哼一聲,「道友口氣甚大,你的話也沒錯,可如今之道門怎能與佛門對抗?那慈航靜齋師徒舌綻蓮花,裙下之徒不知繁幾,靜念禪院四大聖僧更是宗師高手,連魔門都只能暫避鋒芒,我們如何抵抗?」
聞言,蘇銘精神一振,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漢代,天師張道陵整合黃老之學,創立道教,與此同時,漢明帝時期,佛門胡僧傳入中原,自此便開啟了佛道之爭。
在這中間,道門先是出了太平道,而後又經歷了天師道作亂,因此道門為歷代掌權者忌憚,備受打壓,而佛門就進入了統治者的視線,被扶持起來與道門打擂台。
而佛門的思想也非常利於統治者,寺廟廣受香火,吸取民間錢財,不上稅,兼併土地,勢力龐大,但問題是,他們沒有政治上的勢力,很容易被拿捏。
相比而言,道家的理念就不太一樣了,一句「蒼天已死,黃天當立」葬送了四百年的漢朝。
春秋百家爭鳴,各家都有自己的一套管治國家的理念和方法。
於廟堂上,便是治國理念的爭奪,於江湖上,便是正統派系與異端派系之爭。
佛門之所以屢屢壓過道門一頭,更受統治者青睞,其一便在於佛門在鎮壓異端派系(魔門)之時,遠比道門更賣力,慈航靜齋、淨念禪宗正是其中表率。
更重要的是,佛門還沒有自己的那套主張,無形中暗合商君書中的疲民弱民之策,一個好拿捏,又能配合統治百姓的教派怎能不得到統治者的喜愛。
這玩意對百姓可能沒什麼用,但對頂層階級而言,比刀兵還有用,總之受苦的又不是他們,只要他們自己不被忽悠就行了。
道門的危險性太大,只能被當朝者摒棄,後來給儒家奪走了政治思想的主導地位,黃老之道,魏晉玄學,無不是道家治國理念充斥其中。
只可惜,五胡亂華打破了一切,而佛門配合異族統治百姓,大行其道,在這樣的背景下,玄學漸漸落寞,道門也退而求其次,徹底淪為一個教派。
現在的道家遠離朝堂,遁入深山老林,求仙問道,已經是躺平了,愛修不修,不要道觀,不要地盤,鑽進深山老林當宅男,當權者也拿他們沒辦法。
只是,人不可能憑空從石頭裡蹦出來,只要是人就會有弱點,就會有牽掛和缺陷,這也是蘇銘能說服他們的緣由。
成仙虛無縹緲,只有破碎虛空才有未來,但問題在於,窮文富武,沒錢拿什麼去練武,只要對破碎虛空有所求,這些道人也免不了俗。
佛道高人確實是等閒不為外物所動,但這只是世上絕大部分「外物」尚不夠檔次使其心動罷了,他們的目標與常人根本就不一樣。
蘇銘一一掃過眾道人的臉,哈哈大笑,「區區一個慈航靜齋,一個靜念禪院就把你們嚇到了?天下之爭,刻不容緩,信仰之爭,你死我活。」
「各人自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今日其他道派為佛門所欺,爾等冷眼旁觀,他日禍臨己身,有誰能為你們伸出援手?」
短短一句話,讓幾人沉默,更讓他們感受到了沉重。
「幾位是蜀中道門之人,中原亂戰暫時顧不上你們,可等佛門定下大局,他們又怎麼會放棄這塊清淨之地。」
「至於怎麼對抗佛門,我敢說這句話,自然有所依仗,諸位不妨猜一猜,我的底氣為何物?」說完,蘇銘靜靜地喝茶,等待下文。
良久之後,滿臉皺紋的老道長嘆一口氣,朝蘇銘施禮,「貧道青羊觀扶風,道友所言不錯,我等無路可退了。」
另一位仙風道骨,鬚髮皆白的老道人打了個稽首,「貧道青城山浮雲,道友所言發人深饋,只是空口白話就讓我們信你,我們又怎知你說的是真是假!」
青羊觀,青城山,蜀中道門的牌面!
蘇銘腦海里浮現出這兩座道觀的訊息,他知道,這兩個人已經被他說動,但分量還不夠,便直接下了猛藥,「不瞞你們,我已經跟嶺南宋閥合作,助他們爭霸天下!」
此話一出,幾人眼珠子瞪的溜圓,這句話中蘊含的信息量太大了。
宋閥作為四大門閥參與爭龍,未來天下大局又要生變,幾分眸光閃爍,不斷盤算著宋閥爭龍帶來的變化和影響。
「要不了多久,宋閥閥主宋缺就會兵壓蜀中,我想,在這蜀地,沒有人能擋得住他!」
又是一句話,好似晴天霹靂落在他們心頭,太快了,他們沒想到宋閥的動作竟然這麼快!
「道友,宋閥雖強,可只有一個宋缺,如何擋得住佛門?」浮雲老道士心中暗自思索,已經動心了,但想到宋閥,他又說道,「貧道聽聞宋缺年輕之時曾與慈航靜齋之主梵清慧同游蜀地,他們之間或許有什麼關係,你要慎重考慮。」
這時候,旁邊三個中年道士已經徹底插不上話。
蘇銘知道他的顧慮,「宋閥的主張想必兩位道長都清楚,他們支持漢人正統,無論是佛門,還是其他四大門閥,與胡人的關係千絲萬縷,唯有道門是堂皇正宗,也是本土教派,雙方合則兩利。」
「更何況,在整個天下面前,區區一個女子又算得了什麼?」
歷代掌權者大多都是薄情,當上了皇帝就成了另一種生物,所謂的情誼也要為大局讓步,而宋缺也正好是這樣的人。
而浮雲老道士卻依舊搖頭,「還不夠!」他看得很清楚,宋閥的未來繫於宋缺一身,這樣的統治並不穩定,一旦宋缺出了差錯,整個局勢都將毀於一旦。
說到底,這是一個武俠世界,刺客斬首核心人物也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
他們的想法,蘇銘猜的一清二楚,隨即,他露出淡淡的笑容,一字一句的說道,「假如,我能拿到寧道奇的人頭,諸位是否願意與宋閥合作?」
「寧道奇?」
「此話當真?」
……
猛地聽到這句話,五個道人皆是面露詫異,咬牙切齒,人的名,樹的影,寧道奇可是大宗師,想殺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在整個道門裡,只要是道門的人,對寧道奇這三個字都痛恨無比,之沒有把他驅逐出道門,不過是忌憚他大宗師的強大武力。
寧道奇之所以稱之為散人,是因為他在道門之中的處境,就是一個山野散人,根本沒有有傳承的道教門派願意理他。
佛道之爭,狗腦子都快打出來了,他還緊靠佛門,這跟二鬼子沒什麼區別。
身為道門之人,卻甘為佛門打手,甚至用自己的名聲成全慈航靜齋,只要這傢伙還是道門之人,還是大宗師,道門的名聲就會先天弱佛門一籌。
這傢伙就是道門的恥辱,如何不令他們痛恨,如何不讓他們咬牙切齒。
聞言,扶風老道士雙目凝視蘇銘,「就算是宋缺,也未必殺得了寧道奇。」
「何須宋缺,只我一人,便足以拿下!」
話音方落,一股沛然劍意沖霄而起,周遭空氣充斥無邊劍氣,浩浩蕩蕩,幾人面前的陶罐應聲爆碎,但裡面的水卻沒有流出,反而在劍氣包裹下維持著穩定常態,清冽的水中,碧綠茶葉上下浮沉。
幾位道士的鬍鬚和衣衫都被吹散,只感到一股寒意籠罩周身,仿佛只要一動就會大難臨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