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天不助我大金!
第215章 天不助我大金!
箭矢飛蝗,在空中交錯落下,城頭上、城牆下不斷有人影中箭撲倒,牆垛後面,大盾下的弓手僥倖躲過了一支飛來的箭矢,咬緊牙,從背後箭筒翻出一支羽箭扣到弦上,大吼一聲站起,探出半個身子朝下方湧來的漢兵就是一箭射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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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牆上的弓手射敵人,縮回到盾後搭箭,起身的瞬間,城牆之下,奔跑的騎兵手中長弓射來,箭如流星,恰巧擦過盾牌的縫隙,正中他臉上,身體倒下時,這名守城的弓箭手尚未立即死去,手足抽搐的扭動,口中發出幾聲悽慘的呻吟,過得幾息,方才痛苦的靜止了。
這樣的場景在戰場上數不勝數,沒有人會憐憫他們,更無人願意幫助他們,沙場爭鋒,生死有命,任你王權富貴,在冰冷的刀鋒之前,依然只是一刀的事。
「殺!」
延綿十餘里的城牆外,密密麻麻如螻蟻般數量的漢兵瘋狂的順著雲梯攀爬上城頭,後方還有更多的豎起來的梯子正在靠近過來,箭矢、點燃的火箭來回互射,粗大的擂木被守城的金兵推下去,數道攀爬的身影慘叫從半空墜地,摔的不成人形。
然而漢軍的攻勢如海潮,從東北西三面城牆發起劇烈進攻,只有南面城牆無人。
圍三缺一自古就是兵家常用的手段,即便城裡所有的金軍已經被判了死刑,但該有的手段還是要用,只要能減少傷亡。
這次攻城,以漢軍為主力,其章法和士氣,讓城上的守城的金兵感到心驚膽顫。
劇烈的進攻中,城外原野的騎兵方陣里,郭靖眺望這場慘烈的攻城戰,神色無悲無喜,這樣的場景他看了不知多少次,一顆心早已堅如鐵石,箭矢對射,不斷有士兵從上面慘叫著掉下來,他眯了眯眼帘,天光正從雲間刺下,片刻後,他招了招手。
左近的郭承平和郭承安兩兄弟互相攙扶,顫抖著走過來,小臉煞白,黑白分明的眸子裡滿是不安。
郭靖牽起他們的手,看向遠處的城池,「知道我為什麼要留一面城牆不攻嗎?」
郭承平抿了抿嘴唇,支支吾吾的回答,「爹爹之前說過,無論是圍殲還是圍城,不能把路堵死,要給敵人留一條生路,免得他們困獸猶鬥。」
他剛說完,旁邊的郭承安也附和道,「這是兵書裡面說的圍三闕一。」
郭靖摸了摸他們的腦袋,眼裡露出慈愛之色,「爹今天帶你們來,就是要你們好好記住今天,他們有的是關中的士兵,有的是河北的人,平兒,你知道他們為什麼願意為我赴死效命麼?」
說著,他掃了一眼旁邊的親兵,「百步之內,不許有雜人。」
「遵命!」
這種問題,郭承平一個十多歲的少年自然不明白,他想了一下,搖搖頭,「孩兒不知。」
「因為爹能給他們富貴的機會,能給他們家人安穩的生活,他們拼了命,軍中會有撫恤,得了戰功,會有賞賜,會升官」
「平兒,安兒,你們要牢牢記住爹說的話,無論是文臣還是武將,他們對你忠心不是因為你的身份,而是因為你能給他好處,人之所求,不過名利而已。「
「反倒是爹這個侯爺的身份不值一提,天下之爭,也只在於名利,往後你們長大了,得人用人,只要拿住名利,就不怕被他們左右。」
這些道理蘇銘在講解史書的時候曾潛移默化的教給了他,如今,輪到他教自己的孩子。
郭承平稚嫩的眼裡閃過一絲迷茫,卻仍是點點頭,「孩兒記住了!」
見他們兩人懵懂的模樣,郭靖笑了笑,便不再說了,過猶不及,比起言語教導,他更適合以身作則,平日裡處理政務的時候,他都讓郭承平和郭承安陪在一旁整理奏章。
這些事情有專門的人在做,兩個孩子不僅幫不上忙,甚至越幫越忙,但他依舊堅持這樣,欲戴王冠,必承其重,這是老師教他的話。
自己的兒子未來也必定繼承他的事業,倘若不通政務,不明軍事,何以統御這些手下?
或許這些東西對於他們而言還太過沉重,但這些都是他們必須經歷的事,他們不得不做。
……
激烈的攻城還在繼續,這次攻城以郭靖為主,木華黎的大軍在沖陣的時候損傷不小,暫時下去休整,攻打徐州就由漢軍主持。
箭矢飛過頭頂,滾木、擂石如雨點般被士卒抬起,從城牆上扔下去,偶爾還有點燃的滾油、金汁倒而下,一片片撕心裂肺的慘叫從城牆外延綿開雲梯上墜落,然而仍然無法阻止從不同位置登上城頭的漢軍,熾烈洶湧的呼喊、廝殺聲,夾雜在這片燦爛天光里,蔓延過整座城牆。
喊殺的聲音,交擊劈砍的兵器,無數人影在城牆上對沖拼殺,帶著濃稠的鮮血倒地,
城頭箭矢上下在飛,前排的士卒立即豎起盾牌,保護著後方的槍兵、弓手前進,間隙中,頭頂上還會有流矢落進來,偶爾會有人倒下,再也無法起身,周圍的同伴撿過他的兵器,繼續緊跟上去,片刻後,與湧上來的敵人廝殺成一片。
時間已至下午,陽光傾斜。
火焰延燒在城頭,著火的士卒慘烈的呼喊,從城頭落了下去,有人被推擠不斷的後退,被槍林穿刺,釘死,數十名守城士卒涌過來,將勾在牆垛上的雲梯合力推倒,梯上數十人一長串的跟著梯子墜地。
城頭上燃燒的火焰被撲滅,濃煙在天空席捲,林林火把下,守城士卒沉默的將一具具屍體從牆垛後面推下去,遠遠近近的視野鋪開,城上城下,斑駁著暗紅的血色,與屍體交織連成一片,部分是城中的士卒,部分是城中青壯,推下城牆的屍體重重迭迭堆積在牆根下,安靜的停留在夜色里。
「撤吧,明日再攻!」
郭靖望著昏黃的夕陽,眉頭微微皺起,下令撤兵。
「嗚嗚!」
號角伴隨著擂鼓震動,響徹整片戰場,城牆上的漢軍聽到聲音,且戰且退,不多時就從城牆上退去,城下的戰車和騎兵也如同潮水般撤去。
「退了,他們退了!」
金兵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喜不自勝,淚灑當場,他們看著身邊戰死的同袍,一股劫後餘生的感覺湧上心頭,太不容易了。
城牆段上,臉上有著喜氣的士兵匆匆忙忙跑到城樓上,一道身形正屹立在此,整座城牆上,抬走的傷者、屍體的悲戚氛圍里,敵人的退卻是難得讓人高興的消息。
完顏賽不眺望城外夜色之中的漢軍營地,站立的身形緊皺的眉頭鬆了松,此時戰事剛剛結束,周圍的傷者實在有些多,痛苦的呻吟持續的傳來,他微微轉了轉頭,這城裡所有的士兵都只是苟延殘喘,過了今天,還有明天,漢軍絕對不會放過這座城池。
他更難過的是,未來大金國將何去何從,蒙古兵鋒熾盛,銳不可當,此戰他們損失了二十五萬大軍,還有諸多將領一同沒入軍中。
長江天險只有水師可以依靠,但偌大的江面,想要找到渡江的地方簡直不要太容易,沒有徐州,沒有大軍,整個江面幾乎處處是缺陷,他們根本防不住。
完顏賽不望著漆黑的夜幕,不禁老淚縱橫,「陛下,老臣無能啊!」
……
江南,建康之內,一片肅然。
兵敗的消息一天之內傳遍了整個建康,城內的大戶紛紛外逃,昔日繁華的城池竟在短短時間內變得凋零落幕。
皇城,大殿。
「父皇,兒臣敗了!」楊康耷拉著腦袋,垂頭喪氣,神色十分失落。
完顏洪烈坐在龍椅上,整個人好似一夜間蒼老了二十歲,神色萎靡,「康兒,你回來啦,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楊康不復之前的神氣,聲音低沉,「父皇,我們該怎麼辦?」
「康兒,大金國還沒滅亡,何必做此女兒態。」完顏洪烈走下龍椅,來到他面前,伸手搭在他肩膀上,眼裡透著幾分關懷。
楊康聲音裡帶著幾分哭聲,「那可是整整二十五萬大軍,就這麼沒了!」
他在戰場上,看到了整個戰局,漢軍的強大深深地刻在他的腦海里,尤其是那渾身漆黑,穿著重甲的鐵浮屠更成了他揮之不去的夢魘。
完顏洪烈蒼老的眼眸里射出冷光,仿佛一頭上了年紀的老虎,雖老威勢仍在,「沒了就沒了,我們還有水師,江南還有人,還能徵兵,大金國不會就這樣倒下!」
「戰報說的太模糊,你把全過程說一遍。」
緊接著,楊康就把他在戰場上看到的全都複述了一遍。
當他聽到漢軍的鐵浮屠的時候,眼裡微微有幾分動容,當初他們大金國鐵浮屠名震天下,如今卻被別人用鐵浮屠打敗,當真令人嘆息。
他理清楚頭緒,隨後說道,「接下來,京口是重中之重,萬萬不可有閃失,完顏陳和尚和完顏合達都回來了,我已經命他們分別帶兵鎮守,江邊已經部署了大軍,漢兵暫時攻不下來。」
「鐵浮屠在江北能用,但在江南卻完全失了作用,發揮不出威力,咱們不必忌憚,有水師在手,我們未必不能一搏。」
聽到這話,楊康紛亂的心緒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樣,迅速回神,「兒臣能做什麼?」
「過兩天,朕打算巡視江防,你跟我一起去吧。」
完顏洪烈安慰道,「此戰失利,非你之過,郭靖,木華黎,哪個都不是容易對付的人,他們拿下我們二十五萬大軍,自身也有損失,我們還有時間。」
「兒臣明白。」
……
身邊許多人來去,打掃著城牆,重新布置守城的器具,過來幾撥傳令兵匯報了情況,又帶著命令離開後,完顏賽不回去了。
深夜,城裡發生了騷亂,白天廝殺了一整日的金兵一有風吹草動就草木皆兵,直接炸營了。
上萬金兵衝破了營壘,在城裡燒殺搶奪,奸淫擄掠,大火在城裡熊熊燃燒,民居被點燃,火焰直衝雲霄。
「大帥,不好了!」
正在安眠的完顏賽不被親兵驚醒,老臉上滿是疲憊,「怎麼回事?」
親兵急切的說道,「三營和四營的人造反了,他們離開答應,在城裡放火殺人,都殺紅了眼,攔都攔不住。」
完顏賽不一聽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但現在,他們筋疲力盡,根本管不了這事,這種「營嘯」在古代發生過許多次,每次都十分慘烈。
換做平時,他還能從容調動大軍鎮壓,可現在,士兵們疲憊不堪,根本對付不了這些殺紅了眼的士兵,反而還容易被他們裹挾。
他當即便做下決定,「趕快調動親兵把守城中要道,不得讓人靠近,至於那些人,他們要殺就讓他們殺個夠!」
「遵命!」
等到親兵走後,完顏賽不繼續躺下,但他怎麼睡都睡不著,便披著長袍起身,在親兵的服侍下走到府邸門前。
遠處天邊火光熾盛,隱隱能聽到哀嚎慘叫,他眼裡閃過一絲不忍,卻立在那紋絲未動,半晌過後,他長嘆一口氣,「天不助我大金國啊!」
說完,老淚縱橫,不能自己。
翌日,完顏賽不擂鼓聚兵,清點人數,士兵足足少了兩千人!
這些人未必都死了,他們或許在城裡躲藏起來,不願意出來,但這個關頭,他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經過這一夜,完顏賽不他們守城更加艱難,士兵士氣仍在,但城內百姓卻對他們生出了敵視,一到夜裡,便有巡邏的士兵消失在某處街道。
白天守城的時候,更有青壯臨陣叛亂,反衝他們的陣線。
不得已,他只能多派人手,加強防禦,不再用城裡青壯守城。
失了人心,只依靠這些殘兵敗將,完顏賽不苦苦支撐,第七天,漢軍突破城牆,打開了防線。
城裡百姓也造反了,青壯們拿著農具出門,與金兵們廝殺在一起,不到兩個小時,金兵們陷入了百姓的汪洋大海之中。
到了這個時候,城自然也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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