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影子王國
面對著扛著大狙的托馬斯維德。
程心轉身就跑。
她沒有跑向商場出口,那裡人太少,維德如果在那動手,路人們無法為她提供足夠的掩護,她直接跑向了商場深處,借著人群的掩護,一頭扎進了員工通道。
逃!
實心合金的防火門被程心用力推開,又用力關上。
程心直接沿著消防通道向上跑。
她其實到現在都弄不明白隔壁宇宙的局長為什麼要殺她,但她賭對方會猶豫和糾結。
她拿出手機,毫不猶豫地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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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好,是治安總局嗎,有人手持威力巨大的槍械要殺我,我在上海新國金商場…」
「好的,我們馬上出警。」
「對方是先天武者,是另一個宇宙的人,你們……」
電話忽然被掛斷了。
程心一愣。
她這才突然反應過來一件事。
本宇宙的局長是地球聯合政府任命的最高級執法官員,兩個維德完全一樣的話,這個追殺自己的維德很可能盜用了另一個局長的身份,換言之,警察已經不可信了。
程心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
她擅長依賴別人,以往時候,無論如何都有政府給自己兜底,哪怕自己不工作也可以領取足夠的救濟金來維繫生活。
失去了現代政府的保護,她意識到自己活下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就不能讓我重生到兩個月,甚至是半年前嗎?」
程心心中苦澀。
儘管心已經絕望,但她仍然馬不停蹄地向上爬樓,後天中期的身體素質可以讓她一步跨越所有階,平均一秒上一個樓。
新國金大廈是一棟標準的超高層建築,約三千米高,相當於舊東方明珠塔的六倍,約八百層。她賭托馬斯;維德沒有透視眼,猜不准自己在哪一層。
程心逃命的時候拿著手機搜索著國金商場的建築結構,很快就記下了商場各層的平面圖,隨後直接扔掉手機。
逃!
一定要活下來呀!
時間已經來到了12:07,自己已經比前世多逃了兩分鐘。
樓道里只有自己踏踏踏的腳步聲。
「或許能跑掉……」
程心想著。
一聲呼嘯突然響起。
她擡起頭,看見一個細長的,冒著烈焰的物體從下方的垂直通道直接逆流而上都朝她飛來!亞音速火箭彈!
巨大的殺傷面積可以彌補精度的不足。
轟!
爆炸的衝擊波在狹窄的樓道中被放大、聚焦、壓縮,龐大的氣浪將程心在樓道里反覆拋飛,其身體像是布娃娃被扔進洗衣機似的反覆撞擊翻滾,最後摔到了174層的轉彎平上。
程心以一種怪異的姿勢扭曲的趴在地上,身上的斷骨刺穿了肌肉,讓她無法動彈。
火箭彈內裝填的白磷在通道內劇烈地燃燒著,近千度的高溫從樓道中竄出來,又燒灼著她的後背。當然,她依舊活著。
她趴在地上喘息著,艱難地翻過身來。
樓道內的消防系統自動啟動,氧氣隔絕泡沫很快就撲滅了這些燃燒殆盡的白磷,這也讓她得以喘息。腳步聲從下方傳來。
皮鞋踩在混凝土階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維德的身影從樓道轉彎處出現了。
他的灰色戰術夾克上沾了一些泡沫,但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程心偏過頭,看著他,眼中充滿了恐懼的淚水。
「為什麼……」她的聲音沙啞地,絕望的看著熟悉的男人。
維德蹲了下來。
他和她的臉之間只有不到半米的距離,她能聞到他身上的火藥和硝煙味道,她這才注意到眼前的維德裝備齊全得嚇人,狙擊步槍只是最不起眼的那個。
「局長……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程心蜷縮在牆角,顫抖著問。
「你是誰?」
維德突然開口,問出了這個詭異的問題。
程心為之一愣。
維德看著程心,緩緩重複道:「你是誰?」
維德掏出了手槍,頂在了程心的額頭上,平靜的再次問道:「你是誰?」
「我是程心啊……」程心絕望地哭喊。
維德突然開槍,槍口特意偏離了一些,打穿了程心的臉頰,子彈從左臉灌入,又從右臉穿出,將牙齒和舌頭打碎,確保其徹底喪失語言能力,隨後又冷漠地第四次問道:「你是誰?」
程心滿嘴流血,原本還算美麗的臉蛋頓時多了兩個血窟窿,她拚命地搖頭。
維德看著程心的眼睛,但明顯不是在和程心對話。
「回答我,不然我一槍殺了她。」
沒有任何聲音出現。
維德突然咧嘴一笑。
「你是思想者,對吧?」
現場依舊寂靜,除了程心那微弱的呻吟聲。
「羅清如果知道無數宇宙的終極意志如今靠寄托在一個女人身上苟延殘喘,你說,他會不會感慨呢?」維德用槍頂著程心的下巴,將她那張血污的臉反覆端詳,「讓我猜猜,我猜你應該是準備反向滲透天道對吧。」
「不承認也沒事,迄今為止,在凡人里,也只有羅輯曾逼迫你來回應人類,我自問是做不到這一點的,我又不是面壁者。」
說罷,維德輕笑一聲,「雖然不清楚你現在還有沒有讀心的能力,但我想來應該是有的,你應該能知道我在想什麼,對吧?」
維德說完,站起身,毫不猶豫的對著程心還在蠕動的四肢開了四槍,讓程心徹底地安靜下來。依舊沒有回應。
樓道里只有水聲和程心喉嚨里發出的含混的呻吟。
「傲慢,你真的傲慢……我雖然沒修過仙,但好歹也是和兩位羅輯博士徹夜長談過的,你多少回應我一下。」
維德搖搖頭,把皮夾克脫下來,鋪在階上,然後坐了下去,接著又從夾克的內袋裡掏出一盒煙,抽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在樓道里緩緩升起,被消防泡沫的水汽裹住,變成一團模糊的灰白色。「我給你講個故事,聽不聽?」
這話是對程心說的。
程心驚恐地搖搖頭。
「你不是最愛聽故事了嗎?三個童話,哦對,你沒聽上。」
程心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含混的嗚咽。
「別急,我也會講故事的,不比雲天明差。」維德彈了彈菸灰。
「這是一個關於國王、影子和三個畫家的故事。」
他的聲音在狹窄的樓道里被牆壁反覆彈射,變成了一種低沉的共鳴。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國王。」
「這個國王統治著一個很大的國家,但他有一個很奇怪的習慣一一他不喜歡光。他的宮殿裡沒有窗戶,沒有蠟燭,沒有火把,只有牆壁上鑲嵌的一種會發出微弱螢光的礦石,那種光很暗,暗到只能勉強看清自己的手指。」
「他為什麼不喜歡光?」維德自己問了一句,然後自己回答了,「因為他有一個秘密。他的影子會說話「國王的影子不只是會說話。它會告訴他所有人的秘密。它會在每天晚上,當螢光礦石的光暗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從國王的腳下爬起來,貼在他的耳朵上,用只有他能聽見的聲音說:那個大臣在貪你的錢,那個將軍在睡你的妃子,那個農民在詛咒你的名字。國王一開始不相信,但每一次影子說的都是真的。大臣真的在貪錢,將軍真的在睡他的妃子,農民真的在詛咒他的名字。」
「所以國王開始依賴他的影子。他不再信任任何人,只信任他的影子。他每天做的事情就是等到晚上,聽影子告訴他誰背叛了他,然後把那個人處死。一天一個,一天一個,殺到最後,他的朝堂空了,他的軍隊散了,他的子民跑光了。他變成了一個沒有人的國家的國王。」
維德彈了彈菸灰。
「但他不在乎。因為他還有他的影子。」
程心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維德接著說:
「有一天,一個畫師來到了國王的空蕩蕩的朝堂。他帶著三幅畫,說這三幅畫可以治好國王的影子。國王不信,但他太無聊了一他的國家已經沒人可以殺了,他每天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和他的影子說話。所以他說:把畫拿上來。」
「第一幅畫,畫的是一個沒有影子的國王。那個國王站在正午的太陽下,腳下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他的表情是快樂的,因為他不需要害怕影子告訴他任何壞消息。」
程心嗚咽地哭著。
「國王看了這幅畫,笑了。他說:沒有影子的國王確實快樂,但他怎麼知道誰在背叛他?畫師說:他不需要知道。因為他的人民愛他,沒有人會背叛他。國王說:你騙人。這個世界上沒有不被背叛的國王。」「第二幅畫,畫的是一個和影子做朋友的國王。那個國王蹲在地上,用手指在影子的頭上畫了一頂王冠,影子也在國王的頭上畫了一頂王冠。兩個人都戴著王冠,兩個人都笑得很開心。」
程心感覺自己的意識似乎在一點點下沉。
「國王看了這幅畫,說:影子不能和我做朋友。影子是我的,它屬於我,它不能和我平起平坐。畫師說:為什麼不能?它陪伴了你最久,它告訴了你所有秘密,它從來沒有離開過你。它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嗎?
國王說:不。它是我的工具。工具不能做朋友。」
維德把煙滅了,又從煙盒裡抽出一根,點上。
「第三幅畫,畫的是一個國王和他的影子換了位置。影子站在王座上,國王趴在地上。影子的頭上戴著王冠,國王的頭上什麼都沒有。影子的表情是威嚴的,國王的表情是恐懼的。」
一團黑霧像是癲癇發作一樣從程心的瞳孔中滲出,在她的臉上形成了一層薄薄的膜,遮住了五官。維德看著變成了無面人的程心,自顧自地繼續說:
「國王看了這幅畫,勃然大怒。他說:你在詛咒我!你在暗示我的影子會取代我!畫師說:我沒有暗示任何事情。我只是把你自己害怕的東西畫出來了而已。國王下令處死畫師。但畫師說:你殺不了我。因為你殺的不是我,是你自己的影子。」
程心的身軀開始扭動。
維德及時補了兩槍,打在關節處。
物理性的損傷減緩了程心扭動的速度。
維德食指與中指夾著的那根煙幾乎燃盡,一縷青煙在靜止的空氣中筆直地上升,像一根看不見的線,飛向無限循環的樓道。
「國王問:你什麼意思?畫師說:因為我就是你的影子。你依賴了我這麼多年,你聽信了我這麼多年,你為了我殺了那麼多人一一現在你想甩掉我了?晚了。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殺了我,就是殺了自己。」「國王低頭看自己的腳下。他的影子不見了。他擡頭看畫師。畫師的腳下,有一個長長的、黑黑的、和王冠一模一樣的影子。畫師笑了,說:現在,誰是國王?」
維德把煙盒收進口袋,站起來,走到程心面前,蹲下,平視著她臉上那層黑霧形成的面具。「你聽懂了嗎?」他問。
黑霧程心緘口不言。
「看來你是真的失去了讀心的能力,也對,讀心的本質是宇宙對量子選擇的讀取,你失去了宇宙作為容器,自然也失去了讀取量子選擇的能力。」
維德用手槍,拍了拍黑霧程心的臉。
「但我真沒想到,原來思想者的本質是三體人,連故事也聽不懂,真可悲。」
維德失望地搖了搖頭。
黑霧程心沉默地「看著」維德。
「算了,給你翻譯一下吧。」
維德一字一頓地說道:「程心是你的容器,是你精心挑選的死神,宇宙萬物都將有盡頭,唯獨死神可以屹立於時間之外,但你以為你借著她的軀殼,就能永生了嗎?」
「你從始至終都在尋求不被羅清所影響,但實際上你已經被影響了,程心是你的畫師,你是她的影子。你以為你在寄生她,其實她從一開始就在吸收你。你以為你在操控她,其實她在吞噬你。講真的,你還不如一開始就順從羅清呢。」
黑霧面具猛地向外擴張了一下,化作了張牙舞爪的實體,仿佛要把維德撕碎。
維德冷笑一聲,掏出了懷裡的羅清雕像,一比一復刻,相似度高達99%。
黑霧立刻縮了回去,重新縮回了程心的瞳孔里,又把程心的臉露了出來。
「我講的,它聽不懂,你應該是能聽懂的,對吧?」
恢復了神智的程心瘋狂地點頭。
「不枉我找本宇宙的天明取經,說明這童話我寫的不錯。」
維德伸出手,指尖幾乎觸到了程心的臉。
程心主動貼了上去。
但維德卻突然縮手。
「程心,你是要死的。」
程心猛地一僵。
維德的聲音開始有了溫度,從純粹的冰冷變成了滾燙的炙熱。
「關于思想者污染天道的可能性,我想過很多,和本宇宙的執劍人也討論過,也和自己討論過,最終我們得出了一個共識,天道以人為基,以眾生願力為基,那麼就意味著能夠影響天道的,也一定是人本身。」「所以思來想去,池也只能從人身上下手了,污染人就能污染天道,雖然不知道具體的流程,但可以猜測,那是相當於模因污染一樣的認知污染手段。」
「我不清楚羅清有沒有提前預料到這一幕,他已經忙得幾十年沒有回過自己的宇宙了,但我想,他對纖維蟲洞應該是做了個保險的,物理上隔絕了天道,也隔絕了你身上自帶的模因污染。」
「但思想者既然選擇你,說明,它是有突破這層物理保險的辦法,我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放心,執劍人羅輯在你死後將會啟程出發,他將親赴主宇宙將這些事告訴天道,但你是要死的。」維德撫摸著程心那張顫抖的爛臉。
「不必害怕,人的本質是信息,思想者的本質也是信息,你的意識是信息,痛苦也是信息,只是它將信息潛伏在了你的信息中,我現在將你的信息攪散,它也會被攪散的。」
「當然。」維德湊近程心心的耳邊。
「思想者的手段遠超我的想像,說不定它可能逆轉因果,甚至是倒反時間,將你救下來也不一定,但這些對我來講都不重要了,至少在我所在的時間線中,我的任務完成了。」
維德捧起程心的頭。
「抱歉。作為補償,我會下地獄陪你的。」
在程心驚恐的目光中,維德輕輕用力,將程心的頭擰了下來,端放在那滿是血泊的地面上。做完這一切後,維德震斷心脈,自絕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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