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只圍不打
地瓜望著趙峰囂張的嘴臉,又看了看身後惶恐的弟兄,心臟像被巨石壓住,喘不過氣來。
他知道,再撐下去,不等敵軍攻城,城裡就得先亂起來。
「怎麼辦……怎麼辦……」
難道……真的要等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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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更烈了,卷著趙峰的狂笑,一次次撞在城牆上,撞在每個鄉兵的心上。
「操!跟他們拼了!」趙天虎怒罵一聲。
「拼?怎麼拼?」
地瓜一把推開趙天虎,指著城外的陣地低吼。
「你看看他們的營盤扎在哪!離城牆整整五里地,正好在咱們火銃的射程外!」
他抓起一支火銃,狠狠砸在垛口上:「咱們的火銃能打一里半,大炮最遠能轟兩里,可他們就卡在三里地不動!咱們進他們就退,咱們退他們就堵,根本不與咱們發生正面衝突!」
趙天虎愣住了,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他怎麼忘了這茬?
羽林衛這些日子像耍猴一樣,每次鄉兵們架起火銃,他們就往後退。
等鄉兵們一撤,他們又往前挪,始終保持著安全距離,分明是吃透了火銃和大炮的射程。
「這群狗娘養的!」
趙天虎氣得渾身發抖:「他們就是想耗死咱們!」
「不止是耗。」
地瓜的聲音透著一股寒意:「他們在等咱們內亂。你沒看到弟兄們的眼神嗎?再撐兩天,不用他們攻,城裡就得有人開門獻城!」
旁邊的趙天豹腿一軟,癱坐在地上:「那……那咱們真沒活路了?」
城牆上一片死寂,只有寒風呼嘯的聲音。
鄉兵們望著城外黑壓壓的營帳,臉上寫滿了絕望。
那些曾經讓敵人聞風喪膽的火銃,此刻像燒火棍一樣躺在身邊,連一槍都打不出去。
「報!」
又一個斥候跑來,聲音帶著哭腔:「團長!糧倉那邊……有弟兄搶糧了!」
「什麼?」
地瓜心頭一沉,拔腿就往城下跑:「帶我去看看!」
糧倉外,十幾個鄉兵正跟看守的弟兄扭打在一起,地上散落著打翻的糧袋,米粒撒了一地。
「給我住手!」
地瓜怒吼一聲,衝上去一腳踹開領頭的鄉兵:「你們瘋了?這點糧食是全城人的命,你們也敢搶?」
那鄉兵被踹得嘴角流血,卻紅著眼吼道:「搶?再不吃,咱們都得餓死!旅長都死了,還守著這破城幹嘛?不如搶點糧食跑路,或許還能活!」
「對!跑路!」
「旅長不在了,咱們沒必要陪著送死!」
越來越多的鄉兵圍過來,眼神里閃爍著瘋狂的光。
地瓜看著眼前的混亂,心一點點沉下去。
他知道,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都給我住手!」
只見縣城裡的老族長拄著拐杖,帶著十幾個白髮老者走了過來,他指著那些搶糧的鄉兵,氣得渾身發抖:「當年山匪橫行的時候,是誰帶你們剿滅的山匪?是李旅長!現在他剛『走』,你們就忘了恩?忘了本?」
搶糧的鄉兵們低下頭,沒人敢說話。
老族長又看向地瓜:「地瓜團長,老少爺們信你。你說句話,咱們該怎麼辦?就是拼到最後一個人,咱們也跟你干!」
地瓜望著老族長渾濁卻堅定的眼睛,又看了看周圍漸漸平靜下來的鄉兵,突然握緊了拳頭。
「守!」
他一字一句道:「守到最後一刻!守到……守到旅長回來!」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等。
三天後的清晨。
城頭上的鄉兵們面黃肌瘦,嘴唇乾裂,握著刀槍的手微微發顫。
連續三天的斷糧,早已耗盡了他們的力氣,全靠一股「等旅長回來」的信念強撐著。
突然,城外傳來一陣密集的鼓聲,緊接著,數百名羽林衛推著十幾輛獨輪車來到城下,車上面插著白旗,顯得格外刺眼。
「鄉匪們聽著!」
一個尖嗓子的羽林衛站在車上,扯著嗓子喊:「趙指揮使有令,再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
他舉起手中的一個白面饅頭,在寒風中晃了晃,香氣仿佛順著風飄進了城裡:「看到了嗎?只要打開城門投降,這白面饅頭管夠!不僅如此,每人還能領五畝良田,既往不咎!」
城頭上的鄉兵們喉嚨滾動,不少人死死盯著那個饅頭,眼神里的渴望幾乎要溢出來。
三天沒沾過一粒米,此刻別說饅頭,就是一塊樹皮都能讓人眼紅。
「別聽他的!」
地瓜嘶啞著嗓子吼道:「那是誘餌!投降了,咱們就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宰割?」
那尖嗓子冷笑:「趙指揮使說了,既往不咎!你們不過是被李開蠱惑的鄉農,只要肯歸順朝廷,照樣是良民!甚至……」
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拔高:「誰能砍下地瓜、趙天虎、趙天豹的腦袋獻城,直接封百戶官!賞銀千兩!」
這話一出,城頭上頓時一陣騷動。
有幾個鄉兵的目光不自覺地瞟向地瓜和趙天虎,眼神複雜。
千兩白銀、百戶官……
這些誘惑,對掙扎在溫飽線上的鄉農來說,太致命了。
趙天虎怒不可遏:「別上當!他們就是想讓咱們自相殘殺!」
城下的尖嗓子見狀,笑得更得意了:「怎麼?不敢動?我看你們也撐不了多久了!城裡的老鼠都被吃光了吧?再等兩天,你們就得人吃人!」
他揮了揮手,羽林衛們竟開始往城裡扔饅頭和餅子。
那些食物落在城牆下的雪地里,白花花的,像一顆顆炸彈,炸得鄉兵們心神不寧。
一個年輕的鄉兵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喃喃道:「要不……咱們就降了吧?至少能活著……」
「你說什麼?」
趙天虎眼睛一瞪:「忘了旅長怎麼教咱們的?寧死不當亡國奴!」
「可旅長他……」
年輕鄉兵的話沒說完,就被地瓜一記耳光扇在臉上。
「旅長沒死!」
地瓜的聲音帶著血絲:「我再說一遍,他沒死!誰要是敢動歪心思,別怪我地瓜不認人!」
他拔出腰間的刀,刀刃在陽光下閃著寒光:「從今天起,誰私藏食物,斬!誰私通外敵,斬!誰再敢提『降』字,斬!」
三連斬的怒吼震得城頭上鴉雀無聲。
鄉兵們看著地瓜決絕的眼神,又看了看城下那些誘人卻致命的饅頭,終究還是慢慢低下了頭。
城下的尖嗓子見半天沒動靜,撇了撇嘴,對著城頭喊道:「行!你們有種!再扛一天,等你們餓得連刀都提不動了,看誰還能保你們!」
說罷,他揮了揮手,羽林衛們推著獨輪車慢悠悠地退了回去,留下滿地的饅頭,像一個個嘲諷的符號。
地瓜望著他們的背影,又看了看身邊飢腸轆轆、眼神動搖的弟兄們,心臟像被冰錐刺穿。
他知道,趙峰這招太毒了。
不用攻城,只用飢餓和誘惑,就能一點點瓦解他們的防線。
「地瓜哥……」
趙天豹聲音發顫:「再這樣下去,真要出事了……」
地瓜沒說話,只是死死盯著城外的營帳,手裡的刀握得更緊了。
他不知道李開能不能回來,也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他只知道,只要還活著,就不能讓這座城,讓旅長拼下來的基業,毀在自己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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