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晚晴先把嬸子的換了
話音落下,姜晚晴不再看田小菊那張徹底扭曲,後退一步,「砰」地一聲,乾脆利落地關上了院門。
「晚晴,你聽嬸子說……」
「砰!」
話沒說完,那扇薄門板帶著一股冷風,狠狠拍在田小菊鼻尖前。
震得門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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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小菊被那關門的聲音耳朵里嗡嗡響。
她愣在當場,幾秒鐘後,那點卑微徹底燒成了潑天的怒火。
什麼東西,好歹當過一家人,她兒子傷成這樣,姜晚晴都不說關心一下,瞧那冷冷的樣子,白瞎她兒子惦記她做的飯。
「姜晚晴!」
她猛地拍打著門板,尖利的聲音十分難聽:「你個沒良心的小蹄子!黑心爛肺的玩意兒!」
「我家政然哪點對不起你?他遭這麼大罪,就想吃口你做的湯你都不肯?你的心是石頭做的還是讓狗吃了!」
「活該他不要你!就你這冷心冷肺的德性,這輩子都別想有人真心待見你!」
「我呸!小賤蹄子!不得好死!」
罵人的話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砸在緊閉的門板上,田小菊罵得臉紅脖子粗,胸口劇烈起伏。
直到嗓子眼發乾發疼,她才猛地剎住,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濃痰,抹著紅腫的眼睛,一扭身,踩著腳後跟風風火火地往回走。
姜晚晴不做,她做!
田小菊咬著後槽牙衝進自家廚房。
不就是疙瘩湯嗎?她姜晚晴能做,自己也能做!
她手忙腳亂地舀面、倒水,筷子在碗裡胡亂攪和著,麵疙瘩有大有小,水多了加面,面稠了添水。
半個小時後弄出一碗疙瘩湯湯,她把湯倒進飯盒裡,滴了幾滴香油,撒了點鹽花,她聞著味兒大差不差。
弄好了,她揣上飯盒又走了一個多小時,來到縣城醫院。
一來一去,田小菊被累的快暈倒了。
她深吸一口氣,端著端盒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走進病房。
「兒啊,醒醒,看看娘給你端啥來了?」田小菊忍著噁心道,「你猜怎麼著?媽剛才去晚晴那兒了,好說歹說,嘴皮子都磨破了。」
「她總算…總算心軟了!這不,剛做好就讓我給你送過來,還溫乎著呢!快趁熱嘗嘗,就是你惦記的那口!」
陸政然原本昏沉地閉著眼,聽到『晚晴』兩個字,眼皮猛地一顫,掙扎著撐開了一條縫。
他像是被注入了點力氣,艱難地側過頭,目光死死黏在那碗湯上,嘴唇翕動,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渴求。
「快餵給我喝。」
田小菊心頭一酸,趕緊用勺子舀起一點,吹了吹,小心地送到兒子嘴邊:「來,慢點……」
陸政然張開嘴,將那勺黏糊糊的麵疙瘩含了進去。
只一秒。
他咀嚼的動作僵住了。
「噗——!咳咳咳!」他猛地將嘴裡那口湯全噴了出來,濺了田小菊一手一臉。
緊接著,他手臂猛地一揮,把飯盒打翻在地,黏黏糊糊撒的哪兒都是。
「娘……」陸政然的聲音嘶啞得破了音,他赤紅著眼睛死死瞪著田小菊,「你騙我!你騙我!這根本不是她做的!根本不是那個味兒!」
他劇烈地喘著粗氣,自嘲一笑:「她連這么小的要求都不肯滿足我。」
田小菊嘆了口氣。
造的都是什麼孽啊,好端端的家裡出事。
兒子也跟瘋了一樣,惦記姜晚晴幹啥?
心裡煩的不行,田小菊看著滿地狼藉,掃了眼,看到站在窗戶邊上發呆,也不說過來幫忙的楊蘇蘇。
「楊蘇蘇!」
田小菊唾沫星子橫飛,沒好氣道:「你死人啊,眼瞎了?沒看見地上摔了東西?還不趕緊給我收拾乾淨,手腳利索點!養你吃乾飯的?」
楊蘇蘇死死咬住下唇,幾乎咬出血來。
她忍著心裡的火氣,走過去把地上的垃圾收拾了。
另一邊,姜家。
小院的門被輕輕推開,帶進一股外面喧鬧的塵土氣。
沈璽越手裡拎著個半舊的網兜,裡面沉甸甸地裝著幾個紅彤彤、圓溜溜的東西。
現在不用看書,姜晚晴趁著不收東西的時候,在屋裡對帳本:「沈教授。」
沈璽越把網兜放在姜晚晴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小方桌上,發出輕微的碰撞聲:「托人從外面捎的,嘗嘗。」
姜晚晴的目光從手裡的帳本移開,落到那兜鮮艷的蘋果上。
紅得透亮,表皮光滑,散發著一種清甜乾淨的果香,在這灰撲撲的年代裡,顯得格外稀罕誘人。
她沒客氣,伸手就拿起一個最大的,袖子隨意擦了擦,送到嘴邊。
「咔嚓!」
清脆的聲響。
飽滿清甜的汁水瞬間在口腔里炸開,帶著微微的酸,更多的是沁人心脾的甘冽,一下子沖淡了空氣中殘留的屬于田小菊的哭罵帶來的那點晦氣。
姜晚晴滿足地眯起了眼,唇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彎起,像枚小小的月牙。
「好吃!」她咽下果肉。
這個天兒能吃到這麼甜的蘋果,實屬不易。
沈璽越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沒說什麼,只是隨意地拉了把凳子坐下:「外面快開始了。」
「嗯。」
姜晚晴應著,又大大地咬了一口蘋果,腮幫子鼓鼓的,心情肉眼可見地飛揚起來。
院子裡臨時空地上,幾條長板凳拼成的『櫃檯』後面,幾個大籮筐里分別裝著玉米茬子、高粱米、還有些雜豆。
「我打算算完帳就掛牌子。」
雞毛鴨毛能換糧食的事兒傳出去,小姜同志已經不需要跑很遠的地方去收了,牌子一亮,自然有人過來。
沈璽越沒說話,拿過她的帳本,看了眼,幫她把帳算好。
姜晚晴吃了個蘋果的功夫,活被他幹完了,忍不住給他豎起大拇指:「不愧是沈教授,算帳都這麼厲害。」
「你現在這坐著喝會兒水,我把蘋果拿去給我娘和文進嘗嘗。」
沈璽越頷首。
林禾和姜文進心情都不大好,看到有蘋果,才勉強起來,吃了甜滋滋的蘋果,林禾心情好了不少。
姜文進又有勁幹活了,去外面把牌子掛上。
姜晚晴則戴上套袖,站在板凳後面,準備幹活。
片刻功夫,人群就像潮水一樣涌了過來。
「晚晴啊,看看我這鴨毛,剛褪的,絨厚著呢!」
姜文進一瞅這人太多了,手放在嘴邊大喊:「排好隊!都排好隊!」
「姜家丫頭,先稱我這雞毛,兩大把!」
「我這有鵝毛!純白的!」
籮筐、扁擔、各種裝著禽毛的布口袋擠擠挨挨,有不少隔壁生產對的人都聞風過來了,人把門口都堵得水泄不通。
就在這亂鬨鬨的當口,一個穿著半新藍布褂子的乾瘦婦人,手裡捏著一小撮灰撲撲、明顯品相不佳的雞毛,硬是從人群側面擠到了最前面,胳膊肘毫不客氣地撞開了旁邊一個排隊的老頭子。
正是顧新民的娘,魏鳳英。
她下巴習慣性地抬著,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倨傲,把手裡那點寒磣的雞毛往姜晚晴面前的秤盤上一丟,聲音又高又亮,壓過了周圍的嘈雜:「晚晴,先給嬸子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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