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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你要拿糧食換那玩意

  姜晚晴覺得搞笑的很。

  到現在,他還以為她會心軟?

  陸政然高大的身軀晃了晃,像是被這兩個字狠狠抽了一鞭子。

  他死死盯著姜晚晴毫無波瀾的側臉,一股巨大的、混合著羞恥和憤怒的濁氣猛地衝上他腦門,燒得他眼睛發紅。

  「好!好!姜晚晴!你夠狠!」他咬牙切齒地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子似的恨意。

  「你就看著孩子們渴死吧!我看你這心,到底是什麼做的!」

  

  門外跑進來四個小蘿蔔頭。

  陸多樂、陸多米、陸多美、陸多寶,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小狼崽子,呼啦啦涌了進來。

  最小的陸多寶手裡還攥著塊髒兮兮的土坷垃。

  「壞女人!」陸多樂帶頭,梗著脖子,小臉因為激動和缺水而顯得蠟黃,他死死瞪著姜晚晴,那眼神恨不得從她身上剜下塊肉來,「你是我娘,憑啥不給我門水喝!你想渴死我們!」

  陸多米吸溜著鼻涕,也跟著喊:「就是!黑心肝!活該我爹不喜歡你!」

  「掃把星!喪門星!」陸多美尖著嗓子重複著從大人那裡聽來的惡毒話。

  最小的陸多寶也學舌,舉著土坷垃,奶聲奶氣卻帶著一股狠勁:「壞!我打死你!」

  他們圍著她小小的土炕,像一群憤怒的小獸,發泄著被大人灌輸的恨意和此刻乾渴難耐的委屈。

  罵聲、控訴聲在狹小的空間裡嗡嗡迴響。

  可仔細看去,在那憤怒的眼底深處,又藏著點連他們自己都不明白的、怯怯的期盼。

  盼著這個曾經給他們做飯洗衣,在他們生病時整夜守著的娘,能像以前一樣,變出點解渴的東西來,哪怕只是一小口水。

  姜晚晴縫完了最後一針,用牙輕輕咬斷線頭,把針別回針線板上。

  她慢條斯理地做完這些,才抬眼看向這幾個孩子。

  那眼神,平靜得可怕,像看幾塊沒有生命的石頭。

  「罵完了?」她問,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孩子們被她這冷淡的態度噎了一下,一時竟忘了詞兒,只是瞪著她。

  姜晚晴站起身,走到組合櫃前,拿起暖壺把最後一點水倒在透明的玻璃杯里。

  幾個孩子的眼睛瞬間就黏在了那瓢上,小嘴不自覺地咂吧著,喉嚨里發出細微的吞咽聲。

  陸多寶甚至往前挪了一小步。

  姜晚晴端著那瓢水,走到他們面前。


  在幾雙驟然亮起、充滿渴望和一絲絲希冀的目光注視下,她手腕輕輕一傾。

  嘩啦——

  清亮的水,一滴不剩地,全潑在了腳下乾裂的泥地上。

  瞬間就被饑渴的土地吸得乾乾淨淨,只留下一個顏色略深的濕印子。

  姜晚晴把空水杯隨手放到搪瓷盤子裡,發出『叮』一聲輕響。

  她的目光從孩子們瞬間變得驚愕、繼而充滿屈辱和憤怒的小臉上緩緩掃過,聲音冷得像臘月里的冰棱:「以前你們嫌我端的水髒,嫌我做的飯里有毒,嫌我碰過的衣裳有晦氣。」

  「現在,來求什麼?」

  她微微俯身,湊近那幾個呆若木雞的孩子,一字一頓,清晰地砸進他們耳朵里:「你們陸家的骨氣呢?都餵狗了?」

  「滾。」

  這一個字,比剛才潑掉的水更冷,更硬。

  陸政然勃然大怒,一把推開姜晚晴。

  姜晚晴順著慣性後退幾步,靠在組合柜子上,笑出眼淚:「腦子不好用,還都是軟骨頭,笑死人了。」

  孩子們臉上的憤怒和委屈瞬間被巨大的茫然和一種說不出的恐慌取代。

  陸多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手裡的土坷垃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爹爹怎麼辦啊,沒有水蘇蘇娘會死的。」

  娘不喜歡他們,就只剩下蘇蘇娘了,他們不能讓最後一個娘也消失。

  陸政然咬牙護著孩子:「走,爹爹會想其它辦法。」

  幾個孩子像是被抽掉了主心骨,又像是被這冰冷的現實徹底擊潰,哭嚎著跌跌撞撞地衝出了這間讓他們既恨又隱隱有所期待、此刻卻只剩下刺骨寒意的屋子。

  姜晚晴面無表情地走過去,踢開那塊碎掉的土坷垃,關上了吱呀作響的破門。隔絕了外面孩子們漸漸遠去的哭嚎聲。

  陸政然幾人走出大門,恰好姜文進聽到聲過來,撞到準備去廚房的姜晚晴:「姐怎麼了?」

  姜晚晴:「沒事兒,他們過來丟完人就走了。」

  姜文進看她沒挨欺負,繼續去後院幹活。

  姜晚晴去廚房熬糖。

  隔天,天剛蒙蒙亮。

  姜晚晴就扛著個麻袋出門了。

  麻袋裡裝的是她昨晚整理出來的一小袋苞米茬子,還有一盒子糖。

  不多,但在這個青黃不接、人人餓得眼冒綠光的時節,是硬通貨。

  她沒往生產隊中心人多的地方去,專挑那些養了雞鴨的人家屋後轉悠。


  看到人家籬笆院裡散養著雞鴨,就隔著那稀疏的籬笆牆,清清嗓子:「嬸子,有攢下的雞毛鴨毛、鵝毛沒?我拿糧食換!」

  「大哥,家裡雞毛鴨毛攢著也是燒火,不如換點實在吃的?苞米茬子,換不換?」

  她的話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立刻在那些同樣被飢餓折磨的鄰裡間激起了漣漪。

  「啥?拿糧食換那玩意兒?」一個正在院裡費力刨著干硬土坷垃、想種點菜的老漢懷疑地抬起頭,「閨女,你沒發燒吧?那雞毛鴨毛能幹啥?除了燒火,屁用沒有!」

  姜晚晴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只把麻袋口敞開一點,露出裡面黃澄澄的苞米茬子:「我自有用處,您就說換不換吧?」

  「一斤雞毛,換二兩苞米茬子,鴨毛鵝毛貴點,一斤換三兩。貨多的話,我還可以送你們一塊糖。」

  老漢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點糧食,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下。

  旁邊他老伴兒已經飛快地從牆角扒拉出一個積滿灰塵、塞滿了各色羽毛的破籮筐:「換!換!閨女,你說話算話?真換?」

  「算話。」姜晚晴麻利地放下麻袋,拿出一個自帶的破秤桿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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