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蘭淥坊
二十個夥計,再加上愛湊熱鬧的車老頭,昨晚還真是通宵沒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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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晚上都在裝神弄鬼。
「潛進人家裡去嚇人,他們就能乖乖閉嘴?」
「沒報官就是好的了吧。」
賀蘭表示難以理解,搖了搖頭,「我不信。」
冬白頂著巨大的黑眼圈,見慕陽點了頭,這才繼續解釋。
「少夫人,此嚇可非彼嚇。」
「若此人白日裡造謠毀謗車先生,晚上在睡夢中,卻眼睜睜看著車先生提著大刀,一刀抹了他的脖子,鮮血淋漓,如何不怕?」
「親耳聽見自己瀕死前的詰問,為何胡言亂語,毀人聲譽,待次日驚醒,發現其他人竟都做了同樣的夢,脖頸處,還有可疑的紅痕,又如何不懼?」
「他們心中害怕還來不及,如何還敢散播謠言?」
賀蘭差點驚掉了下巴,還、還能這樣搞?
月羽她們,可都是會易容的,她早就領教過,不能說是惟妙惟肖,簡直是一模一樣。
所謂的紅痕,想來也是一種唬人的偽裝。
那這樣的話,確實是有點嚇人了......
夢中驚噩與夢醒現實,有了驚人的重合,哪怕只有萬一,這種詭異的情況,是個人都得害怕啊。
膽子小點的,怕是得連著做好幾天的噩夢。
不是,那這樣的話,她不會被人當成什麼妖物吧?
車老頭在關州的聲名本就神秘,此番又添了這麼個唬人的事,豈不更加玄之又玄?
人對於未知的恐懼,往往比直面刀劍更令人膽寒。
「那...他們受了驚嚇,不會驚叫逃竄嗎?」
冬白笑了笑,「這還不簡單,點住穴道,讓他們動彈不得,連聲音都發不出,只能幹瞪眼瞧著。」
絕殺!
這不正是夢魘的症狀?完美閉環了。
腦海里裝了懼怕,往後每見車先生一次就哆嗦一回,哪還有閒心說些旁的?
夢境天然蒙著一層神秘力量的面紗,人們總愛將它當成是一種預兆,一種警示,說到底,不過是對未知的盲目崇敬和畏懼。
尤其這回弄得這麼玄,讓人想不放在心上都不行。
還想再開口說點什麼,就得摸摸自己的脖子。
一回嚇二回驚,三回不得直接精神病?
別說是那些搖唇鼓舌的人,便是賀蘭自己,要是做了這麼邪門詭異的夢,也得輾轉反側,尋思個十天半月,更遑論本就封建加迷信的他們?
賀蘭簡直要為夥計們鼓掌,這腦瓜子都是怎麼長的,竟能想出這麼個損招來。
這叫什麼?
攻心計,兵不血刃,不戰而屈人之兵啊。
也是車老頭愛湊熱鬧,玩心重,還配合他們玩……
等等!
賀蘭若有所思,突然抬起眸子,震驚道:「難不成...他們說的竟然是我和車老先生嗎?」
這個嘛……
冬白默默垂下眼,不說話了,一眾夥計皆默默避開了賀蘭的視線。
賀蘭機械地轉過頭,看嚮慕陽的方向,一臉的不可置信。
不是,這裡這麼多好小伙子,為啥要傳她和車老頭啊?
這都差輩分了好嗎?
哪怕是說她養一屋子小白臉都行。
賀蘭眼神太亮,不知為何,慕陽莫名就讀懂了她的潛台詞。
她倒是真敢想。
慕陽牙關緊了緊,目光直直地回視過去。
賀蘭被他看得耳根有點發熱,好像真的養了一窩小白臉似的,竟開始心虛起來。
她輕輕咳了一聲,避開他的視線,朝眾人道:「難為你們竟能想出這麼個法子。」
「辛苦大家了,昨夜跑了不少地方吧?」
冬白視線偏了一下,道:「少夫人,這法子我們可想不出,都是將軍安排的。」
賀蘭自然想到了,玩兵法,這可是慕陽的老本行。
這樁莫名其妙的荒唐謠言,就這麼在賀蘭不知道的情況下,悄無聲息地平息了。
既未掀起任何風波爭執,也不曾驚動官府,至於誰夜夜驚夢,難以安眠,那也自食其果。
*
二月初七,宜開業。
匾額早在十日前就懸上門楣,一直用紅布蒙著,不知勾住了多少路人的視線。
關州本地人都曉得,這地方十幾年了,門可羅雀的,一直就沒經營過什麼生意。
如今冷不丁要開張,大家自然好奇。
眾人議論紛紛,有人說是油坊,有人說是糕坊,也有人信誓旦旦地說,這裡前些日子天天飄油香,肯定是個炸貨鋪。
今兒個鋪子門前就沒斷過人,夥計們里出外進地忙活,像那螞蟻搬家似的。
鋪子門口兩側,左三右三,整整齊齊立著六個人高的木架子,那架頂上,還掛著腦袋大的紅綢花。
門口正前方擺了一張桌子,也嚴嚴實實地蒙著紅布,布下鼓鼓囊囊,不知藏著什麼寶貝,神秘感拉滿。
周圍的看客們抻長了脖子,你推我搡的,都想瞧個新鮮。
不多時,從鋪子裡便走出一行人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最末竟還有一對童男童女。
看他們穿著素淨吧,可那舉手投足間的氣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鋪子今日正式開張,慕家所有人都來給賀蘭撐場面。
她手中握著紅繩,倏地向下一拽,匾額上的紅布如流水滑落,露出三個飄逸的大字——蘭淥坊。
起名字這事兒,賀蘭也不能免俗,自己開的鋪子,總想把自己給帶上,蘭字多好聽,寓意還好,於是她大手一揮,加上!
淥,清水也,以水為韻,正合洗沐之意,又與「祿」同音,福祿招財,正中賀蘭心思。
匾額一揭開,圍觀的人群七嘴八舌炸開了鍋,這也看不出來是個啥營生啊?
「老闆娘,你這鋪子是做啥營生的啊?」
「蘭什麼坊?這啥意思啊?」
「是炸貨鋪不?早前打你這門口經過,我可都聞著香味兒了。」
「......」
賀蘭但笑不語,緩步行至門口桌前,紅布一掀,桌上的東西赫然映入眾人眼帘。
兩盆清水,邊上各置一方木盒,左邊盒中是乳白色的方塊,右邊盒裡也有,不過是黃褐色的。
「承蒙諸位賞光捧場,如各位所見,我蘭淥坊經營的是潤膚香皂的生意。」
賀蘭素手輕引,指向左側的木盒,「此乃瓊脂皂,可沐面,可浴身,既能滌淨塵垢,又可滋養肌膚。」
說著,朝在場女眷們笑道:「咱們關州天干風燥,最是傷膚,諸位娘子們素日裡操持家務,雙手辛勞損傷。」
「若用了此物,不出一月,定能養得柔軟光滑。」
此言一出,不少婦人姑娘們都動了心思。
看看人家老闆娘的皮膚,再看看自己的,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那後頭站著的老老少少,約摸就是老闆娘的家人,瞧人家那膚相,一個差的都沒有,這還不夠有說服力?
女子哪有不愛俏愛保養的?
可這東西,若真是如此有效用,定是不便宜,哪裡是她們這種小老百姓買得起的。
人群中忽地爆出一聲嗤笑,一個滿臉橫肉的凶漢抱胸站在前頭。
「切,我當是個什麼稀罕物,原來是給娘們兒洗皮子的。」
「我說老闆娘,那你這買賣可開錯地方了,應該跟窯姐合作合作啊,大家說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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