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不會累你掏銀子賠傷錢
方才還乖巧點頭的人兒,突然眼波一轉,眼底那點子狡黠還沒漾開,就被慕陽捉了個正著。
那些閒言惡語,他連回想都覺著污耳,又怎麼捨得讓她聽見半個字?
「明日,我陪你去。」慕陽又吐出這句話。
他垂眸對上賀蘭的眼神,指節抵在門板上,青白分明,是十成十的不容商量。
賀蘭眼尾一挑,心裡已然意識到什麼。
「你...你不會讓冬白堵人家門去了吧?」
望著慕陽繃緊的下頜線,想到他之前兇狠的樣子,賀蘭忽然輕嘆一聲:「你今日能堵一家的門,明日還能堵所有人家的嗎?」
「流言這東西,越是拿棒子打,越像柳絮似的,它反倒散得滿天都是。」
「你之前不是說,詈人罪,笞四十,戴長舌枷,游鄉三日?」
「誰主張,誰舉證,咱們只要逮住一個舞得最歡實的,上訴官府,順藤摸瓜,拿不出切實的證據,他就得受刑挨罰。」
「殺雞儆了猴,剩下的,自然就知道把舌頭捋直了說話。」
百姓天然對官府有敬畏,這一點真是亘古不變。
賀蘭心裡門兒清,其實這點零碎的雞毛蒜皮,官府老爺們怕是眼皮都懶得抬,很大可能會敷衍了事,不過她手裡不是還揣著一張好牌嗎?
徐副都尉的名頭,拿來唬人,百試百靈。
賀蘭與他算是互惠互利,她用他的名頭在官府那邊搞個便利,不算過分吧?
況且,賀蘭又不是要仗勢欺人,只是要實事求是,依法處置而已。
賀蘭這個小人物的名聲或許不甚打緊,可若是她因謠言中傷,心有鬱結,無心制物,影響了徐鴻與那位越州曹大人之間的聯繫……
怕是不用賀蘭自己出馬,梅姑第一個就不答應。
只是那樣的話,未免有以勢壓人之嫌,是以,還是由她首告,官府拿人,秉公論處,以儆效尤,這樣才是明正典刑,叫所有人心服口服。
慕陽已然脫役,是自由身,她自然不怕鬧到官府去。
賀蘭小嘴叭叭說了一通,眼睛越來越亮,好像說的不是她自己的事兒,而是別人的八卦。
「當然,被人說閒話,我肯定是心有不悅的,若是能與那人對峙幾個回合,最好是懟得對方說不出話來,一臉菜色,七竅生煙,我會更開心。」
十八個嘴替的願望,暫時是實現不了了,一個嘴替的話,賀蘭還是能找到的。
若是旁的女子,遇到這樣的事,怕是連聲氣兒都不敢透,藏著掖著都來不及,怎可能還敢去告官?
偏賀蘭倒好,非但不知躲,反而打算提著人往衙門闖。
若真行了此舉,雖然有殺一儆百之效,可一來,這就不是街坊婆子們嚼舌根的事了,此事必會鬧大,終將傳得滿城風雨。
二來,賀蘭若因此被推至風口浪尖,旁人明面上贊她一聲剛毅,背地裡卻不知會怎樣編排,怕是日日都要受人眼色。
慕陽有些讀不懂了,她如此聰慧,如何想不到這一點?為何還要......
他連半個字都不想讓她聽到,更遑論讓她處於浪尖,任人指摘?
自獲罪至今,慕陽第一次生出些急迫來,他已然等不及了。
他本該將她護在翼下,遠離這些風語腌臢。
她閒不住,腦子裡總有很多新奇點子,喜歡開鋪子,喜歡賺銀子,慕家有很多莊鋪和隱肆,他都給她。
不管她做什麼,沒人敢給她眼色看,沒人敢說半句閒話。
他恨不得那些個蠹蟲快些動手,惹出禍亂。
岌岌可危之日,東山再起之時。
「不行。」慕陽眼睫一垂,強硬道。
賀蘭急了,仰著脖子,眸子亮得灼人,「為何不行?」
「律法嚴明,再公正不過,怎就不行?」
「那也比你以暴制暴強吧?你能教訓一人,還能把滿街的人全揍了不成?你越如此,他們怕是會傳得越狠。」
「別銀子還沒賺到,賠醫藥費就得賠個底兒掉。」
慕陽一滯,原本還緊張的氣氛,竟好似鬆了三分。
他真是沒想到,連這事兒都能讓她說到銀子上。
他若真要用武力,又怎麼可能會讓人抓到把柄,找上門來?
慕陽緩了語氣,「明日吧,不差這半日的功夫。」
「若明日你還要報官,為夫親手幫你押人,如何?」
見慕陽改口同意,賀蘭這才作罷,復又想到了什麼,剛鬆開的眉頭又輕輕蹙起。
「可是......」
慕陽豈會不知她想說什麼,他低笑一聲,掌心壓在她的發頂,無奈道:「夫人放心,不會累你掏銀子賠傷錢。」
翌日,賀蘭精神抖擻地出了門。
第一件事,就是去請一尊嘴替。
劉大嫂一聽有人在背後亂嚼舌根,編排她賀妹子,都不用賀蘭開口相求,甩著沾血的圍裙就往外沖,劉大哥愣是一手沒攔住。
「哪個挨千刀的亂嚼蛆?看老娘不撕爛他的嘴!」
「刀!刀放下!」劉大哥緊跟著攔道。
劉大嫂衝出幾步,才覺手沉,原來菜刀還在自己手上。
二丫小心從娘親手裡接下刀,還細心地幫她把圍裙脫了。
「娘,您別急,先洗洗手。」二丫說著,端來一盆水放到劉大嫂面前,又緊著跑回去拿胰皂。
賀蘭年初一給劉大嫂試用的胰皂,她沒捨得用來洗衣裳,洗手都用得仔細。
洗完手,劉大嫂一把接過二丫遞來的布巾,胡亂蹭了兩把,拉著賀蘭就走。
「倒要看看是哪個爛心爛肺的,肚裡灌了這些餿泔水!」
劉大哥不放心婆娘,也解下了圍裙,再抬頭時,劉大嫂已經走了挺遠,匆匆丟下一句:「丫頭在家栓好門。」
話音未落,人便已跟了上去。
賀蘭沒想到劉大嫂這麼激動,腳下生風,步子邁得又急又重,她都快要跟著小跑了。
「劉大嫂,慢、慢些......」她微微帶喘道。
劉大嫂見狀,這才慢下步子。
「妹子放心,嫂子給你撐腰,這是咱們占著理的事兒。」
「能在我嘴下討著便宜的,還在閻王那兒排隊投胎呢!」
賀蘭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嘴太笨,我要是像嫂子這樣爽利善辯就好了。」
劉嫂子哈哈笑了一聲,道:「傻妹子,你可別像我這樣,妹子是文化人,你的嘴是用來講理的。」
賀蘭搖搖頭,「對上那些長舌傳謠之人,會講理有何用,不怕嫂子您笑話,我這人小心眼得很。」
「報官之前,我還是想先解解氣。」
啥?賀妹子要報官?
劉大嫂的步子停了下來,一臉震驚。
這種嚼舌根的事兒,街坊間私下解決,討個公道也就罷了,怎麼好捅到官老爺那去,那事兒不就鬧大了嗎?
「賀妹子,你真要報官?」
「要是為了這事上了公堂,這要是傳出去......」
對賀妹子不好啊。
賀蘭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輕笑一聲:
「我不怕傳出去,傳出去才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