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一大一小,誰也跑不掉
章東家知道了賀蘭要開鋪子的事兒,就沒再試圖說服她什麼,留下一句恭賀的話,便轉身離開了。
待他身影消失在街角,賀蘭才反應過來,櫃桌上的絨盒他還沒有帶走。
通往後院的門突然被推開,車老頭並冬白、月羽等人都進了來,「我說怎麼有動靜,剛才是......」
話說到一半突然剎住,一眼就瞧見了桌上的絨盒——里的銀子,那眼神活像是見到肉腥的貓。
「嚯,小丫頭髮財了?」
賀蘭啪的一下蓋上蓋子,眼神朝車老頭身後逡巡一番,鎖定在月羽身上。
「月羽,你回頭幫我把盒子還給福英樓掌柜,就說他們東家可能是對錯帳了。」
月羽點頭應是,雙手恭敬接過。
車老頭眼神時不時落在盒子上,切了一聲,「白給的銀子,作甚不要?」
看著車老頭這副賴皮樣,賀蘭無奈笑了一聲,「您要這麼說,那我也想知道知道。」
「您這鋪子頂了天值八十兩,當初錢家出到三百兩的高價,也是白給的銀子,您作甚不要?」
車老頭的鬍子輕輕挑了兩下,瞄了賀蘭一眼,「我要是賣給他,還有你這小丫頭啥事?」
說完,便晃晃悠悠往後院踱去。
賀蘭不禁莞爾,這話說的,好像留著這鋪子就是為了等她來租似的。
或許是為著心頭那點放不下的念想,又或是旁的什麼不足為外人道緣由,車老頭守著這方鋪面,任多少財帛堆在眼前,也不為所動。
賀蘭不敢同他老人家這境界相比,但她也有自己的行事準則,不明不白的東西,她拿著真是燙手。
車老頭守的是情,她守的是心,這麼看來他們還有點相似之處,都是不願違背自己的人。
守心守情,皆是堅守。
*
雖說現下正值年節,可於賀蘭而言,她的興奮勁全在備年那幾天。
一家人度過了一個熱鬧溫馨的除夕,大年初一也串了門子拜了年,初二一到,就和從前的日子沒兩樣。
儘管這裡也實行放年假這一說,可賀蘭又沒有上班,天天都在放假。
三爺和四爺倒是有消遣,人家兄弟兩個頭前可是吭哧吭哧親手做了一副圍棋出來。
齊悅和慕宇晨這倆的好日子快到頭了,賀蘭可聽婆母說了一嘴,待過了十五,兩小隻就得開始上課。
祖母親點,讓四爺來教。
想到四爺那個板正的樣子,賀蘭不禁為兩小隻捏把汗。
她這邊還在可憐人家呢,忘了自己身上也背了課要上。
還是和齊悅一起上。
慕悠自小年過後,每天都會被四夫人壓著學兩個時辰針線,畢竟之前有底子在,只是不好好學而已。
一連練了七八天,倒真是有模有樣了。
見賀蘭挺悠閒的樣,慕悠便蹭到她跟前,捏著一個荷包給她看。
用的是裁衣裳剩下的布料,上面還用白線繡了幾根竹子,在古銅紫的底色上格外顯眼。
賀蘭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正經是個好手藝的荷包。
她比著大拇指道:「厲害啊慕悠,這才學了幾天,都會繡花了啊?」
慕悠面上帶著得意,但看著荷包上的繡樣,還是有點不好意思,「繡花還是太難了,竹子比較簡單。」
賀蘭正想嘗試翻開荷包裡邊看看時,便聽慕悠雀躍的聲音響在耳邊,「二堂嫂,布料我都裁好了,我教你走針吧。」
這真是...連十五都不用等了,今兒個就得上課,連同小齊悅,一大一小,誰也跑不掉。
賀蘭原本就是個手工愛好者,倒是欣然接受,只是轉頭一看,齊悅都快皺成小苦瓜臉了。
偏慕宇晨是個蔫壞的,此刻盤腿坐在東屋炕上,擎著攪攪糖,舔一口糖,再看一眼姐姐手裡的針線,看得齊悅心裡更不平衡了。
她拽了拽賀蘭的衣袖,小腦袋湊過來,悄聲道:「舅母,我們這般用功,弟弟是不是也不能偷懶?」
說著,還朝慕宇晨的方向擠擠眼,賀蘭看著她這狡黠的小樣,忍俊不禁。
炕上的慕宇晨似有所覺,雖然沒聽清姐姐和堂嬸在說什麼,卻莫名感覺不太對,糖都忘了舔,默默往炕角縮了縮。
賀蘭低下頭,和齊悅咬耳朵:「舅母覺著啊...悅悅說得很在理,要用功,自然得大家一起用功才是。」
二人頭頂著頭密謀著,新上任的慕悠老師抿著唇,食指在桌上「咔咔」磕了兩下:
「悅悅,我可看到了,你勾著二堂嫂說小話。」
「我看看你縫的,什麼樣了?」
被抓了個正著,齊悅趕緊正了身子坐好,乖乖把縫線走針的布料拿給慕悠看。
慕悠探手接過的瞬間,表情從一本正經瞬間轉為震驚,只見布料上的針腳歪歪扭扭,活像斷了好幾節的蚯蚓。
她望望面含期待的齊悅,又低頭看看這慘不忍睹的「作品」,對自己產生了深深的質疑。
她也沒教錯吧?怎麼成這樣了呢?
「悅悅...」慕悠深吸一口氣,指著手中那團蚯蚓線,道:「我剛剛...是這麼教的嗎?」
齊悅睜非常配合地看著慕悠指著的地方,點點頭,老實道:「小堂姨,我每一步都是照著你教的做的呀。」
說著,還伸出小手比劃著名,「就這樣,然後這樣......」
慕悠教賀蘭和齊悅針線,慕家其他女眷怎麼會缺席?
裁衣剩下的布料不少,女眷們便圍坐一圈,做些荷包、腰帶這類的小東西,時不時地抬頭望一眼這邊的教學。
四夫人捏著針線的手頓了頓,朝慕悠那頭瞥了一眼,唇角忽然勾出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她哼笑了一聲:「我看縫得挺好,齊悅才六歲而已,悠兒十歲縫的針,還不及這幅呢。」
總算是讓女兒體會到了她當初的心情。
慕悠難以相信這個事實,不太自信道:「不...不會吧?」
「二堂嫂還誇我荷包做得好呢。」
慕念在母親身旁抿著唇笑,她側眸看了眼齊悅的傑作,溫溫柔柔地補了一刀:
「妹妹,母親方確實誇張了些,其實是不相上下。」
慕悠:......並沒有好多少好嗎?
看完齊悅的大作,再看賀蘭的,慕悠眼睛倏地亮了起來,只見賀蘭的布料上,齊齊縫著三排線,分別是最基礎的平針法、回針法和鎖針法,針腳密實,間距均勻。
「看,我就說我教得沒錯吧?」慕悠頓時挺直了腰板,指尖點著布面,聲音都清亮了幾分。
「你們看,二堂嫂這針走得多好?」
四夫人聞言抬頭,眼底閃過一絲訝色,那線條輪廓瞧著,怎麼看都不像是個初碰針黹的人能縫出來的。
可賀氏說過,她是不會針線的,這一點,她沒必要說謊。
那塊布料在一眾女眷手中傳來傳去,像是在傳看著什麼稀罕物似的,弄得賀蘭耳根都微微發燙起來。
三夫人嘖聲誇讚:「這比悠兒的針腳強多了。」
慕悠:「......」
只有慕悠一人受傷的世界達成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