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喜歡銀子
死士隱於暗處,行如鬼魅,出手便是暗殺取命之舉,除非身死,絕不會現於人前。
大淵律令,嚴禁蓄養死士,違者以「謀叛」論處,主犯腰斬於市,三族之內,男丁盡數流徙北疆,世代為奴,女眷沒入各地教坊,永世為妓。
「你夫君我好歹曾身居要職,滿朝多少雙眼睛盯著,怎會不顧親眷,行此大逆之事?」
「她們有軍籍,是正經的兵士。」
「況且......」慕陽話到嘴邊,卻見妻子撲閃著一雙荔枝眼,聽得入神,不由得失笑。
他伸手攏了攏賀蘭鬢邊翹起的碎發,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和寵溺:
「你夫君我是武將,又不是占山為王的土匪,年俸最多不過千八百兩,怕是養不起夫人口中的那些死士。」
正如賀蘭之前所言,除開那些安家的費用,訓練、場地、武器、裝備、馬匹等等,都是數筆不菲的花銷。
而且這可不是一次性的費用,需得長年累月的金銀供養,等閒還真不是一般人能養得起的。
若真有人願意為此一擲千金,那必是犯下了誅九族的大罪,寧冒大不韙,賭上三族前途,也要毀屍滅跡。
賀蘭聽懂了,就是沒錢養不起人才。
原來她那二十個夥計,都曾是慕陽麾下精銳,他們駐守在外,得知慕家蒙難,心系主將,這才暗中趕來,護衛左右。
等等......
賀蘭突然頓住腳步,驚訝道:「月羽她們也是你的兵?有軍籍、享軍餉的女兵?」
雖然她很崇拜颯爽的女兵姐姐們,而且前世她的媽媽也是女軍官,可在這裡,女子竟然可以從軍嗎?
慕悠之前同她說的那個故事,她至今記憶猶新,不過是為病重的姑姑親手烹膳,傳出去竟被人以此為柄,說是婦容不修,退了婚去。
關州偏遠,此地或許不甚明顯,可古代對女子規束嚴格,這是事實。
什么女勿逾中門,什麼婦人聲不出庭,什麼餓死事小,失節事大,等等,都是對女性的洗腦和壓迫。
可慕陽麾下,竟然光明正大培養女兵?
慕陽點頭:「自然。」
「她們弓馬嫻熟,武藝精湛,能力身手較之男兒亦不遑多讓。」
賀蘭感覺好割裂,仿佛慕陽和這裡的其他人之間,隔著一道無形的屏障,那些在旁人眼中荒唐無稽之事,到了他這裡,卻都成了合情合規,理所當然。
見賀蘭愣怔不語,慕陽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又緊接著補充:「那我也不會關心她們的喜好。」
他忽然微微傾身,眸光清亮,認真道:「我們成親這麼久,我竟未細問過......」
慕陽嗓音漸低,語氣卻輕輕上揚:「不知夫人,平素喜好些什麼?」
賀蘭想了想,她喜歡攝影,這裡沒有相機;她喜歡看電影,這裡沒有設備;她喜歡DIY,這裡沒有合用的工具......
末了,賀蘭攤了攤手,嘆道:「我喜歡錢。」
愛好是再也追求不上了,只有白花花的銀子才能使她快樂。
喜歡銀子?
錢子誠豪擲五百兩,她視若無物;章東家遞上純利契書,她婉言謝絕。
慕陽眉峰微揚,搖了搖頭,低低笑了一聲。
兩人趕到鋪子時,後院不斷傳來「砰砰」的悶響,聽著好似有人在打鬥。
難道是錢子誠賊心不死,又帶人來鬧事?
甫一開門,賀蘭頓時愣在當場。
只見車老頭和冬木正在院中相持膠著,車老頭探身想取桌上的酒罈,冬木橫臂相阻。
兩人拳來腿往,打得虎虎生風,其餘人皆在檐下看熱鬧,或蹲或立,整個一幫吃瓜群眾。
注意到賀蘭和慕陽進了來,冬木立即收勢,抱拳頷首,其他夥計也一併過來拱手作禮。
車老頭趁機一把撈過酒罈,仰頭狠灌了幾口,酒水順著他歪七扭八的鬍子,轉了幾轉才滴落。
他抬起袖子抹了把嘴,斜睨著垂首的冬木,得意道:「熊崽子,怎麼老實了?再橫一個我看看?」
忽地鼻翼翕動,車老頭長吸一口氣,兩眼放光:「什麼東西這麼香?小丫頭帶什麼好東西孝敬我來了?」
慕陽把筐子往前一送,冬白笑著順手截下,「多謝少夫人記掛。」
車老頭不幹了,「哎哎?你個圓包子,還興明搶?那是小丫頭孝敬我的!」
冬白抬眸覷了一眼慕陽的臉色,回身朝眾人招呼了一聲,大家簇擁著他退到一邊,當著車老頭的面翻起筐來。
賀蘭雙手抱胸,輕嘖一聲:「車老先生,您可不興欺負我的夥計啊。」
冬木多好的人,家裡第一頓肉食,還是他上山打的呢。
車老頭腋下夾著酒罈子,眼神飄忽,看天看地看筐子,偏生不與賀蘭對視。
直到被那灼灼的視線盯得越發心虛,車老頭才打起哈哈,他摸著鼻子,訕訕道:
「咳,小丫頭,這你就不懂了,我們那是在切磋。」
話音剛落,冬白伸頭看過來,嘴裡叼著排骨,鼓著腮幫子拆穿道:「少夫人,您給月羽留的錢袋子,車先生摸去換酒了。」
「年夜飯我們都沒吃到肉。」
「方才車先生還要摸冬木的腰包。」
說著,他一歪頭,朝車老頭晃了晃啃得鋥亮的骨頭。
車老頭頓時瞪眼,「嘿,你這小圓包子,那是孝敬我的,你倒啃得歡實,你們好不好意思?」
「我摸什麼腰包,我那是看熊崽子骨骼......」
賀蘭嘴角抽了抽,似笑非笑道:「......骨骼清奇,筋脈卓絕,是萬中無一的武學奇才?」
車老頭一時語塞,亂糟的鬍子抖了抖,「小丫頭你還,還挺懂。」
「我說車老先生,我都應您規矩,給您包吃包喝還包住了,您怎麼還帶動手的?」
「我可是讓月羽按日按量給您買肉買酒的,您不講武德,摸走人錢袋子,這要是哪一天短了缺了的,您可不能賴我不守規矩了啊。」
車老頭摸著後腦勺,小聲嘟囔,「我也沒全拿......」
冬白剛才說年夜飯沒吃到肉,賀蘭便讓他帶著幾個人去福英樓點菜去。
反正她現在掛著分紅呢,也不用給錢,直接從帳上扣就是了。
他們方才雖然圍著筐翻,一人捻一口,卻都留著分寸,留著車老頭的份。
看著桌上一包一包的吃食,車老頭搓著手,都不知道從哪裡開始下口。
好久沒吃得這麼豐盛了。
賀蘭見他突然面露傷懷,給他倒了一碗屠蘇酒,隨口聊道:「車老先生,您解甲後,就一直在關州嗎?」
「您這鋪面位置這麼好,早年間想必是數一數二的旺鋪吧,您從前經營的是什麼營生?怎麼就不做了呢?」
車老頭摩挲著酒碗,緩緩搖了搖頭。
「這裡就沒開過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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