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夫人考我,怎能不應
李三嬸急著把二丫脫手,拉著劉大嫂匆匆忙忙去立契,二丫這惹禍人則被賀蘭扣在手裡,領回了自己家。
當事人不在,鄉親們自然散了,可劉大嫂不懼賠償,視李家二丫為親女的事,在安平村里傳了許久,鄉親們心裡暗自佩服,都對劉大嫂豎大拇指,此為後話。
慕悠是被慕意一路公主抱,抱回家的。
四夫人見女兒一臉痛色,還以為女兒出了什麼事,誰知剛進東屋,慕悠就輕巧地從慕意懷裡跳了下來,哪還有方才一臉哀哀的難受樣?
賀蘭早就鬆開了二丫,雖然方才特意隔著袖子,但她卻是用了大力氣,二丫的手腕估計得被她攥青。
見她眼神直往自己手上飄,二丫一臉乖巧地笑道:「賀嬸嬸,我沒事,您的力氣一點也不大。」
雖然慕悠看起來很正常,可方才確實是讓慕意抱進來的,四夫人連忙上前檢查女兒,詢問發生了何事。
作為剛剛那場大戲的重要主角,慕悠眉飛色舞地述說著事情的經過。
如何對眼神,如何做表情,如何借位找角度,如何淒聲痛呼,如何同慕意打配合,還有在場眾人的反應,慕悠全都描繪得絲絲入扣。
大家細細聽著,仿若親身從頭到尾經歷了一遍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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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丫真是聰明,她一開始以為二堂嫂是要喚她過去,所以才朝我們跑過來。」
「可明明我們什麼都沒交代,二堂嫂只是微微偏了一下頭,她就什麼都懂了,連撞過來的角度都是分毫不差。」
二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沒有做聲。
雖然她一心想在劉家開始新生活,可當她真的被李三嬸當個物件一樣賣了,她心裡也是難過的吧。
尤其最後,為了點賠償,李三嬸不惜白送,也要將她徹底同李家劃清界限,那急不可耐的樣子,和送瘟神沒什麼兩樣。
賀蘭默默拍了拍二丫的肩頭,以示安慰。
慕悠和慕意畢竟出身公府,從前好歹也是公府貴小姐,這種演戲騙人的把戲,她們一定接觸過很多。
要賀蘭說,她們二人對此,真是分分鐘手到擒來,沒吃過豬肉,她們還沒見過豬跑嗎?
雖說公府清正,幾位爺也都沒有妾室,這種故意做戲的事情,不會在慕府里發生。
但是貴人圈嘛,又不用勞作,成天沒個事兒干,閒都閒死了,為了打發時間,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各種名義的大宴小宴,便是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這種打發時間的宴會,正是各家女眷和公子的大型表演舞台。
誰又落水了,誰又推誰了,誰又下藥了,誰又和誰誰不清不楚了,每次就換個主角,連劇本都不帶換的,
慕意是大小姐,她出嫁前就是各種宴會的常客,丈夫出事後,她才深居簡出。
慕悠雖然出門赴宴的機會少,但她也說了,十次里總能去個一兩次,這次數一累積,也有不少。
她倆對這種故意受傷的戲碼,應該是看過很多了。
所以當賀蘭輕聲問她們,酒罈子易不易碎的時候,她們兩個立時就明白了賀蘭的用意。
酒罈壇壁厚,若不是人力往下摔,有筐子和兩塊料子做緩衝,人就是摔倒了,罈子也不一定會碎,但慕意力氣大,她掌握了酒罈落地的力道。
二丫在李家留不住,劉大嫂又誠心想要她做閨女,若是李三嬸同劉大嫂好好商討,這原本是個皆大歡喜的好事。
可李三嬸太過貪心,捏住二丫救劉家老爺子命的事,理所當然把它當成自家對劉家的恩情,挾恩以報不說,還故意引導輿論,逼迫劉大嫂。
上次她瞎說八道,想引輿論對付賀蘭,賀蘭懶得理,這回還敢故技重施,壞人名聲,那她什麼也別想得到。
安平村和後山村離得並不遠,每三天各個村子之間還有小集,一傳十十傳百,往後鄉親們會看見二丫一天天長大,日子越來越好。
李三嬸那樣的人,要是聽說自己棄如敝履的二丫,越來越幸福,生活得越來越好,往後還嫁得好,劉家的日子也蒸蒸日上,她自己就會把自己氣死。
屆時她要是再忍不住跳出來,不說劉大嫂有正經文書傍身,就是周圍的鄉鄰都能把她給噴死。
劉大嫂回來得很快,敲開院門時,滿臉都是掩不住的喜色。
契已經立下,二丫現在改姓劉,是真真正正的劉家人。
「賀妹子,謝謝你,真是太謝謝了。」
「賀妹子你放心,年貨錢我賠,你家妹子怎麼樣了?要吃什麼藥,只管告訴我,我去藥鋪開。」
劉大嫂激動不已,賀蘭也被她感染,笑道「我妹妹什麼事兒都沒有,不用開什麼藥。」
「年貨錢,您也不用賠了,本就是我們自己弄的,不關二丫的事。」
劉大嫂連連搖頭,「不成不成,那也是為了幫我才摔壞的,這錢我理應拿。」
賀蘭想了想,道:「那這樣,往後您給我送胰子,胰子錢便從這裡扣,我就不額外掏了,這樣總行了吧?」
劉大嫂一想,也成啊。
胰子本就不值什麼錢,也就是賀妹子要,不然家裡從前那些胰子,賣不掉又吃不完,最後都放壞了。
莫說用胰子抵帳,就是讓她往後免費給賀妹子送胰子都行。
要不是賀妹子,二丫的事兒不會這麼順利,還有腸子的生意,靠她自己,哪有機會接到酒樓的訂單?
說到腸子,便不得不提她今日去福英樓的事。
要不是賀妹子,誰能知道那麼大個酒樓竟然會收下水?
她去的時候,第一次沒敢直接進,而是同其他鋪子和攤子的老闆打聽了幾句。
人家聽見她問福英樓收不收下水,都好像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似的,弄得她心裡很是沒底。
可想到賀妹子的話,也為了家裡能多點營收,她還是進了福英樓。
「王掌柜一聽是妹子你讓我去的,二話沒說,轉頭就寫了契讓我簽,一副腸子洗刷乾淨,他十五文收。」
宰豬的時候,一整副下水,十文錢就能帶走,現在只一副腸子就能得十五文,這已經是很好的價了。
而且這是簽了契的,有保障,拿去就能換錢,和平時看運氣賣不同,只是清洗費些功夫而已,可劉大嫂最不缺的就是功夫和力氣。
劉大嫂眉開眼笑,像是想到什麼好笑的八卦似的,忽然降低了點聲音:
「妹子你是沒看見,他們看見我男人拿去的乾淨腸子,好像看見了救星似的,生怕我不賣,哈哈哈...」
劉大嫂是做夢也沒有想到,他們還有靠下水得臉的一天。
賀蘭也忍不住笑,看來還真是讓她猜中了。
她就說嘛,專業人干專業事,福英樓後廚洗腸子,要想達到劉大哥那樣的程度,他們還有得練。
再說了,他們的專業在於烹飪,在於研究新菜式,讓他們耗時間蹲在那洗腸子,那可真是大材小用。
現在這樣正好,兩不耽誤,福英樓省得費事費時間,劉大嫂還能有營收,雙贏。
劉大嫂千恩萬謝,歡歡喜喜接走了二丫,看著他們一家三口說說笑笑,漸行漸遠,賀蘭心裡也很高興。
小院裡已經升起炊煙,楊氏在廚下忙活著,慕意挽了袖子進去幫忙。
布匹已經買了回來,四夫人有了正經由頭,可算是讓她逮到機會,壓著慕悠回屋學針線。
給三爺四爺做衣裳的麻布浸了酒,沾了土,三夫人和慕念眼下正在搓洗。
洗衣的洗衣,劈柴的劈柴,做飯的做飯,和諧溫馨,多好的小日子。
慕陽拿了封信過來,單手展在賀蘭面前。
「重新替你寫了家書,給岳母報平安,你看可行?」
賀蘭就著慕陽展信的姿勢,仔細讀了一遍,點頭道:「你寫的當然行。」
末了,還不忘誇他一夸,「你今天超厲害,我原本只是想讓你背個律條,唬她一唬,沒想到你竟引律據典,說那麼多話。」
「我一直以為你惜字如金來著。」
慕陽默默折好信,聞言輕輕揚唇。
「既是夫人考我,怎能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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