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做個飯還和官員的品級掛上鉤了
楊氏娘家雖不及四夫人,但她的父親是四品京官,她亦在京中貴女之列,後來高嫁到公府,身份更是水漲船高,還真是從未涉足廚事。
但這楊氏有一點好處,那就是識時務。
她悄悄環顧一圈,視線輕輕落在屋內長輩的身上,心中已然有了數。
祖母的偏向,明眼人一看便知,便是從長遠計,慕家來日前程,也盡系長房慕陽一身,這是所有人心知肚明的事。
如今是長房的這位堂弟妹掌家,細想昨日的情形,連慕陽都聽其吩咐,更何況是她?
這位堂弟妹可是個有本事的,與誰為難,都不能與她為難。
思及此,楊氏便起身道:「堂弟妹,我是個蠢笨的,那就煩你教我一教,讓我也能為家裡做些事。」
願意學願意干,賀蘭就喜歡這樣不矯情的。
家裡人口驟增,主食的米麵是少不了的,所以打算再蒸上一批饅頭。
賀蘭讓慕悠和慕意帶著楊氏和面,正好給她倆當練習。
她現在是心心念念著麥芽糖,一門心思要搞錢。
既然是熬麥芽糖,肯定是要把西屋發的麥芽全都摘下來,如今西屋是家裡所有男人的住所,賀蘭就不好總進去了,好在有春河和春木。
同是在石場勞役,春河和春木自然也是清減了不少,她特意讓他倆多休息休息,順便看好屋裡的缸。
為了發芽,西屋的火盆日夜不滅,特別暖和,昨晚算是他們自離京以來,睡的第一個好覺。
賀蘭拿了盆子走到西屋門口,敲了兩下門,將春河和春木喚了出來。
「少夫人,您有什麼活要交代嗎?」春河問道。
賀蘭指了指西屋牆角道,「那兩口矮缸,你們兩個幫我搬出來,小心一點。」
春河和春木自然照做,屋裡的這幾口缸,昨兒個公子也特意交代過他們,一定要看好了,聽憑少夫人吩咐。
缸里也不知是什麼東西,還拿白濾布厚厚蓋著,他二人縱然心裡好奇,卻也並沒有偷偷揭開看。
此刻賀蘭親手揭開濾布,待看見缸里的東西,春河和春木俱是一驚。
只見整個缸底鋪滿了麥粒,每一顆還都發出了芽來,芽苗瑩潤潤,俏生生,麥粒也是顆顆濕潤飽滿。
「麥粒竟然發芽了?現在可是冬天。」春河稀奇道。
麥芽的根系盡數鑽入最底部的紗網,賀蘭直接貼底將紗網取出,邊撕摘麥芽邊道:「屋子裡暖和,自然能發芽,花匠不也能在暖房裡種花?」
春河一想,那倒也是,只是他從沒見過像這樣給麥粒發芽的。
兩人幫著賀蘭把麥芽全撕了下來,足足裝了有半盆。
撕下來的麥芽需要洗淨,切碎,這是力氣活,春河和春木哪會讓少夫人動手,兩人直接就包攬了過去。
除了麥芽,另一個必要的東西就是糯米了。
煮糯米飯很快,兩刻鐘差不多就能搞定,飯熟了,春河和春木那邊的麥芽也切得碎碎的了,慕意、慕悠還有楊氏三人手裡的面也早就和好,正放在東屋炕上醒發。
慕悠淨完手,迫不及待道:「二堂嫂,咱們什麼時候做糖?」
賀蘭笑笑,「快了快了,得先把這些混在一起。」
糯米飯和麥芽碎充分混合發酵,靜置後會析出來汁液,這些汁液經過熬煮後,剩下的就是麥芽糖。
混合這活沒什麼技術含量,就是儘量均勻地攪和在一起就行。
賀蘭帶著慕悠她們一起,手下翻轉碾壓,盆里的糯米飯還帶著熱乎氣兒,倒是挺暖手。
姑嫂幾個聚在一起幹活,氣氛鬆快,楊氏也適應了她們的氛圍,漸漸地,也開始跟著她們,有一搭沒一搭地嘮嗑。
「沒想到堂弟妹不僅精通廚事,竟還會發麥芽製糖,真是讓我開了眼界。」楊氏誇讚道。
「那是自然,二堂嫂真的特別厲害,她用果子做的零嘴,附近的鄉民都搶著買,她還會辨別哪一種菌子可食,哪一種菌子有毒,倉房裡的那些東西,都是二堂嫂教二堂哥帶人挖的,還有還有,二堂嫂能把令人作嘔的下水,做成美食呢。」
一聽楊氏在夸賀蘭,慕悠就開始給她普及賀蘭的經典事跡,語氣里的崇拜和親昵溢於言表,楊氏不禁有些驚訝。
三房的這個小堂妹,從前可是頑劣得很,一應功課技藝從來不好好學,同她自己的親姐姐都不甚親近,不知讓四嬸操了多少心,怎麼如今竟好似變了個人一般。
楊氏轉頭看向賀蘭,難不成這位堂弟妹還有調教人的本事?這不知道的,都要以為她們二人才是親姐妹。
「大堂嫂,下水你一定是沒吃過的,昨兒個還剩了好些,一會兒午食給你嘗嘗。」
吃下水?
楊氏有些笑不出來,這種東西她從前是見都不曾見過的,她記得婆母提起過,這位堂弟妹典當了重寶,身上不缺銀兩,怎麼就至於連下水也要烹與人食?
「雖然二堂嫂處理下水的時候,十分令人難以直視,但是入鍋後,它的香味真的非常特別。」慕悠繼續推薦道。
賀蘭觀楊氏的表情,便知她心中膈應,昨兒個全家人都膈應,最後不也一口沒少吃?
尤其是慕陽和金夕,昨兒進門看到下水的那副樣子,好像要上刑場,吃到嘴裡之後就好像那個大胃王。
見楊氏糾結,賀蘭便引走了話題:「大堂嫂,您從前應是給大堂兄煲過湯吧?」
楊氏聞言,先是鬆了一口氣,繼而道:「確實煲過些養身湯,堂弟妹對煲湯也有研究?」
賀蘭搖了搖頭,「我最不會煲湯了,您有煲湯經驗,回頭教教我們,婆母和叔叔嬸嬸們都受了大罪,到時候煲些湯給他們,好好補補身體。」
楊氏微微蹙眉,堂弟妹這是什麼意思?自己今日已經順從於她,在廚下忙了許久,知道她有能力,也對她多有奉承誇讚,卻為何要故意說這些話,為難於她?
慕意就站在楊氏旁邊,聽出她呼吸略有不穩,意識到她生了誤會,便同賀蘭道:
「弟妹,我們從前都是不會下廚的,便是為親人煲湯,也是小廚房去做,我們最多監廚,並不會親自動手。」
「京中五品以上人家的女眷,奉行『監庖廚而不親執爨(cuan)』,若是三品以上,則講究『遠庖廚以全慈,避煙燎以養氣』,所以大部分時候,她們可能一輩子都沒有進過廚房。」
賀蘭聽得雲裡霧裡,大姐這些話是什麼意思?
做個飯還和官員的品級掛上鉤了?
她不確定道:「也就是說,只要做了五品以上的官,那麼他的妻女往後就不必下廚房了,是這個意思吧?」
慕意點頭:「是,可以這麼說。」
還有這樣的規矩,那還挺好的,丈夫升了官,妻女也能跟著沾上光,不用在家勞累了,不像前世那些個奇葩男,自己在外風光享受,把妻子扔在家裡做老媽子。
楊氏聽賀蘭如此回答,才恍然,原來這位堂弟妹竟是不懂這些禮法規範,是自己多想了。
她怎麼忘了,這位堂弟妹從前與常人有異,自然不懂規矩。
慕悠見賀蘭竟對這些有興趣,心裡不太開心,悶悶道:
「哪裡是不必,明明是不許,否則就是失婦容,是閨門不修,這是什麼道理?」
賀蘭剛還來了興致,又讓慕悠這一句給砸蒙了。
怎麼個意思?
做飯是閨門不修?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