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總歸是吃不死人的
刨去慕陽大手買回來的這些東西,菌子的收入還餘二十一兩多,賀蘭小心將銀塊用布包了,準備回屋同其他銀兩放在一起。
賀蘭是慕家長房長孫媳婦,如今家裡的銀錢,大家都默認放到賀蘭手裡,家中一應支出也都由她來操心,也就是說,大家默認她來執掌中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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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賀蘭才沒想到那些,她想的是,這都是他們欠她的贖身錢,她拿著一點也不虧心。
慕陽有條不紊地刮著小腸,初時不習慣,颳得不大順當,連著刮破了好幾處,十數下後,便越來越流利,刮好的小腸色如凝脂,薄透柔韌。
賀蘭自然也沒放過金夕,她將慕意剁碎的豬胰子全都拿給了他,讓他砸成糊糊。
主僕兩個面對面坐在倉房外,一個刮腸,一個捶肉,手下處理的東西一個比一個粘膩難忍。
「少夫人真是巧思頻出,與眾不同。」金夕艱難道,「這東西都捶成漿糊了,還能用嗎?」
賀蘭雙手抱胸,自信道:「那是自然,不僅能用,還能做出好東西來。」
「以此物制出的皂塊來浣衣,比純皂莢粉洗得更乾淨不說,還更耐用,更便攜,更易儲存,損耗還更少。」
賀蘭一連說出了五個「更」字,惹得慕陽不禁側目。
若真能如她所說,這叫皂塊的東西便攜易存少損耗,或可應用於軍中,減少輜重。
「用它能洗衣服?還強過皂莢?少夫人,你不是在誆我吧?我可從未聽說過有這種東西。」金夕明顯不相信。
肉糊糊能洗衣服?把衣服上沾的肉糊糊洗掉還差不多。
賀蘭對這樣的反應早有預料,不在意地聳了聳肩,豬胰皂的核心洗衣原理,是利用豬胰臟里的各種酶來分解各類污漬,這跟他講了也是白講,老實給她捶肉泥吧。
整整一小盆小腸,慕陽全部刮完後,最後只剩下盆底一層。
捶的肉泥要用來做所謂的皂塊,那他刮薄的這些腸子要用來做什麼?
做繩子?
「夫人看看,可還得用?」
頓了頓,慕陽還是沒忍住,便問道:「這些又是用來什麼?」
「這些腸衣可以用來灌肉腸,你聽有肉就知道了,很好吃的。」
賀蘭一邊回答著,一邊把刮好的腸衣重新加水洗淨,接著撒上粗鹽,放在罐子裡保存備用。
吃?
慕陽眼風向下一掃,腳邊赫然是另一盆更粗更慘不忍睹的腸子,只聽他聲音略有不穩,強自鎮定的說:「那這些......」
「哦,那些我一會兒都會煮掉。」賀蘭神色自然道。
慕陽:「......」
金夕:「......」
賀蘭撕下一小塊紗網,包了些調料進去,一樣都來一點,她也不拘什麼比例,就小粒的多放點,大粒的少放點,大家均勻著來,最後整個紮起來,包了個她半個拳頭那麼大的料包。
金夕瘋狂的朝慕陽使眼色:腸子,這可是腸子,求求了,讓少夫人收了神通吧。
慕陽方才聽了賀蘭的回答,現在太陽穴突突直跳,可到底是什麼也沒說,眼角餘光看見金夕眼皮子抽風,他一個眼神回瞪過去:我夫人做的,你還挑上了?
賀蘭對二人的眉眼官司絲毫沒有察覺,準備好料包後,便示意慕陽端著大腸盆跟她去廚房。
按照常規操作,先焯個水,然後就可以正式開煮了。
蔥切斷,放。
蒜扒好,放。
姜切片,放。
賀蘭主打一個有什麼放什麼,豉汁再淋個五六圈,這小顏色一下就有了,最後料包往裡一丟,鍋蓋一蓋。
大功告成,剩下的就是等了。
賀蘭做這些的時候,特意把慕意叫在身邊看著,末了還不忘問一句,「這樣就可以了,大姐你學會了吧?」
慕意僵硬地點點頭,腦子裡卻滿是腸子在鍋里起起伏伏的畫面。
慕悠一直在案板處,眼風忍不住往灶台那邊瞟,直到賀蘭蓋上鍋蓋,她此刻心裡只有一個想法,這鍋還能要嗎?以後還能用它做飯嗎?
慕陽自方才把大腸端進來就沒離開過廚房,像是抱著最後一絲希望,要做最後的確認才能死心,結果確實確認了,也死心了。
也沒什麼,總歸是吃不死人的。
忙活完這頭,賀蘭緊接著開始鼓搗草木灰,直接就從灶坑裡扒拉出來一些,掃出一小堆,堆在旁邊晾著。
金夕的豬胰子捶得差不多了,賀蘭拿了小半碗剛才讓慕意提前炒好的豆粉,守在他旁邊,用手抓了豆粉加在胰子糊里,一邊加一邊讓金夕反覆攪拌捶打,前後一共加了三次。
接著如法炮製,也分三次加了草木灰進去,不過草木灰的量要比豆粉多些,畢竟加草木灰是因為需要其中的鹼性物質,而豆粉只是拿來增稠用的。
賀蘭在這邊折磨金夕,廚房裡亦是一片愁雲慘澹,可是很快,大家都說不出話了。
約摸兩刻鐘不到的功夫,便有一陣奇特而誘人的香味自廚房傳出來,辛香裹著醬香,還混雜著豐富的油脂氣。
首先坐不住的是東屋的兩小隻,一前一後爭著往廚房跑,鍋蓋還沒有掀開,只鍋邊溢出的香味就吸引了大家圍在灶台前。
他們從未聞到過這麼香的味道,或者說,他們太久沒有聞到如此充盈的肉香味了。
齊悅噠噠跑出去抱賀蘭大腿,甜聲道:「舅母舅母,廚房太香啦,咱們什麼時候開飯呀。」
賀蘭抬頭望了望天,天色還早呢,而且這才煮了多久啊,這東西應該要一直煮一直煮吧,不然咬不動啊,費牙。
「悅悅乖,再煮一個時辰,咱們就開飯。」
得了賀蘭回答,齊悅噠噠的又跑回廚房報信。
慕悠早就把她剛才的想法扔到九霄雲外,一心等著鍋里的美食。
慕意腦子裡方才一直衝擊著她的畫面,也被滿室的香氣衝散,她實在不敢相信,這樣濃烈的香氣,竟然來自那些腸段,果然任何事物都不能以貌取之。
慕陽相比她們倒顯得更淡定些,眼下正在草棚外,一板一眼地劈柴,只是眼神總時不時地往廚房飄一下。
最慘莫過於金夕,不僅一直在砸粘膩的糊糊不說,砸完了還要聽賀蘭的指令,手動給這灘黏糊糊塑形,對面草棚的慕陽完全無視屬下的求救,金夕只覺得自己都快變成一坨糊糊了。
因為沒有模具,賀蘭只能把濾布撕成一個個方塊,將已經粘稠成形的胰子揉圓後,包在濾布里裹好,再放到西屋窗台兩側避光處陰乾。
鹵大腸的香氣一飄出來,賀蘭不用看都知道,這一個個的肯定已經被這濃香俘獲了,但是他們都錯了,她怎麼可能只是鹵個大腸這麼簡單。
她擅長的可是玩花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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