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荒謬至極

  「離京前我哥哥給我裝了一個珍貴物件,留作念想,我把它當了。」賀蘭老實道。

  「不過沒當多少錢,但是給晨兒看病還是夠的,夫君放心。」

  慕陽深眸緊盯著賀蘭,不錯過她面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

  「我身上的毒,是你用藥解的?」

  毒?什麼毒?

  她不知道什麼毒啊。

  賀蘭張著一雙無辜的荔枝眼,眨巴一下,又眨一下,忽地瞳孔微縮。

  所以慕陽那時候是真的中毒了?不是她的錯覺?

  「那瓶藥,也是哥哥給我的,萬幸對夫君有用。」

  又是她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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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離京前匆匆給她的兩樣東西,一個就是能解奇毒的秘藥,另一個,就是價值千兩的貴寶。

  偏偏還都在最關鍵的時刻,派上了大用場。

  世上豈有如此巧合之事?

  慕陽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緩緩靠近,薄唇輕輕開合:

  「數年前,皇元寺盛會,我記得你那時,並不是這般......」

  慕陽靠得有些近,賀蘭不得不稍稍仰起頭,才能將將看到他的臉。

  輕緩低沉的聲線環繞在她耳邊,溫熱的呼吸隨著吐出的每一個字,撲灑到她面上。

  賀蘭不由退後半步,與他拉開些距離。

  慕陽眉頭一動,就見賀蘭垂下眸子,不自然道:

  「我自幼心智有損,舉京皆知,現在大好,自然與從前不同。」

  「四嬸說過,我本是給你沖喜的,可大約是反過來了,喜全衝到我身上來,我就這麼莫名其妙地好了。」

  沖喜?

  能令心智缺失十幾年的人,一朝痊癒不說,還變得如此頭腦清明,邏輯有序?

  荒謬至極。

  這套說辭用來對付母親她們可以,竟也如此堂而皇之地拿來搪塞他?

  慕陽眸色一沉,稍稍抬眼,目光掠向一旁。

  冬白立時會意,微微頷首,以示回應。

  「原來是這樣。」慕陽淡淡道,「辛苦你了。」

  賀蘭有些待不住了,應該完事兒了吧,沒什麼話好說的了吧?

  「夫君,晨兒的病要緊,我下次再來探你。」

  話畢,也不等慕陽回應,賀蘭連著後退兩步,匆忙朝他擺了擺手,一扭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這一連串動作下來,看在慕陽眼裡,倒像是頂不住壓力,落荒而逃。

  採石場太遠,光靠雙腳干走,一來一回不吃不睡,起碼也得個一日一夜。

  幸好她事先找了何老伯幫忙,在他那個村子裡借出來一輛騾車。

  賀蘭不白借的,她給何老伯塞了一小塊銀角子。

  何老伯好一陣推脫,在她強硬的堅持下,推脫不掉,還是收了。

  他嘴裡念叨著說句話的事兒,怎麼好收錢,面上卻是眼見的開心,眼角的褶子都笑彎了。

  何老漢現在那可是相當喜歡賀蘭,認為她腦子靈,有本事,還重情義,他就是隨口和她嘮嘮嗑,結果就給兒子嘮出一個功勞來。

  那徐鴻拿了方子後,立即就著人開始實驗,還特意把何二山調到自己身邊來,從一個底層小兵士,一下子躍升成百夫長帳內親從,何老漢高興得走路都要飄起來。

  別說是讓他幫忙借騾車,還給銀子,就是他倒掏錢幫賀蘭借。他都一百個願意。

  冬白在前邊駕著騾車,賀蘭抱著慕宇晨坐在後頭板車上,車上還有一床何老漢特意給準備的被子,他是擔心賀蘭病剛好,路上別再被冷風吹壞。

  現在還真是派上了大用場,賀蘭正好可以用這被子,把慕宇晨緊緊裹起來。

  「主子和少夫人好不容易見上一面,怎麼不多說兩句話?」冬白背對著賀蘭,隨意道。

  賀蘭瞟了他後腦勺一眼,思考了一下,要不要和慕陽的這個手下說實話。

  她方才真的是忍了又忍,才勉強做好表情管理。

  他們男役真的太慘了,一看就餓的狠不說,連澡都不給洗。

  從前流放路上時,大家都是一路貨色,天天混在一起,倒不覺得有什麼。

  可是現在,賀蘭可是個乾淨人。

  慕陽靠得那麼近,身上的土味臭味餿味酸味,總之就是各種味,嗆得她眼前一黑又一黑。

  她實在是沒忍住,才偷偷往後挪了一步,拉開點距離。

  其實她和慕陽哪有那麼多話好說?

  她方才除了和他匯報點工作,是真的想不到要說什麼,想必慕陽也是如此吧。

  上趕子的不是買賣,還是距離能產生美。

  賀蘭總有一種感覺,慕陽不會一直埋沒在這裡。

  都已經發配做苦役了,竟然還有手下一個接一個跟過來。

  要是真讓她等到慕陽發達的那一天,他要是想回頭挽回真未婚妻賀雪,她絕不攔著。


  她舉雙手給他倆撒花,和離書別說一式兩份,一式四份都行。

  只一點,希望他能念在她一路同苦,還幫他救姐救娘救祖母的份上,把她順順利利、安安全全送回家去,要是能賠她一筆精神損失費和安家費,那就更好了。

  賀蘭是烈士後代,前世,從小沒感受過幾年父母之愛,現在她又有了親人,有愛她的母親和哥哥,她想回到他們身邊去。

  「少夫人?」賀蘭半晌沒有回應,冬白又叫了一聲。

  賀蘭微愣一瞬,很快回過神來。

  算了算了,這大實話要是說了,慕陽得多尷尬,她還要和慕陽處好革命友誼,得在他手下面前給他留些面子。

  賀蘭隨意敷衍道:「和你說了你也不懂,小孩子家家別打聽大人的事。」

  實際年方二十整的冬白:「......」

  少夫人您禮貌嗎?

  騾車一路不停,終於趕在天黑前進了關州城。

  冬白從賀蘭手上接過慕宇晨,幾步闖進醫館,二話不說就把大夫從堂後扯了出來,逼著人家看病。

  賀蘭落後幾步,剛進醫館的門,就見冬白粗魯的拉扯大夫,驚得她小心肝一顫。

  「冬白你幹什麼?快把人家放開!」

  她喊了一嗓子,冬白身形一頓,看了她一眼,最終還是乖乖收了手。

  那大夫約摸剛到中年,看著年紀不是很大,只是鬍子有些長,被冬白粗暴對待一通,眼下真的是吹鬍子瞪眼,是說什麼都要把人趕走。

  賀蘭狠狠給了冬白一眼刀,趕忙上前安撫解釋。

  小鼻子一吸,眼睛一眨,兩行清淚霎時就淌了下來,要多悽慘有多悽慘。

  「大夫您消消氣,我弟弟實在是太著急了才會如此。」

  「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快看一眼這可憐的孩子吧,他已經燒了兩天了,這孩子要是有什麼事,一大家子可怎麼活啊,嗚嗚......」

  冬白豎著耳朵站在一邊,一動不敢動。

  賀蘭嚶嚶啜泣,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滾落在粉頰上,楚楚可憐。

  那大夫見小娘子淚眼蒙蒙,心中立時一軟。

  一邊跟著賀蘭去看病人,嘴裡一邊小聲叨叨:

  「縱是心急,也不能如此粗蠻無禮,進門就來抓人,你看他給我掐的。」

  說著,大夫把慕宇晨從被子裡拆出來,打眼一看,眉頭立時皺了起來:

  「這是役場的孩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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