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胡扯,她哪裡逃了
賀蘭看著漫天大火,熱浪洶湧著撲到她面上,已經完全感受不到深冬的酷寒,她額上的汗珠越積越圓,一顆顆滾下來,順著鬢角緩緩滑過側臉。
大火烤得她渾身汗濕,大家一桶又一桶的水潑進去,轉瞬就蒸騰成水汽,真真正正是杯水車薪。
救不了了,得快點離開這裡。
她扔了水桶就往回跑,想通知大家快撤,卻發現火勢不知何時已經蔓延開來,燒到了女役房的屋頂和牆壁。
木樑燒得焦黑,一根接著一根斷裂,屋頂很快燒出巨大的豁口,火舌趁勢沖了進去,她聽見屋內女役們嘶聲向她求救,她們哭喊著,一聲絕望過一聲。
火浪朝她卷過來,她踉蹌著後退,她救不了,她真的救不了。
「舅母!舅母救我!」
她循著聲音望過去,她們的屋子轟然倒塌,齊悅下身被壓在牆下,周圍的火舌環繞著她小小的身體,一點點燒斷她的髮絲,燒爛她的衣服,燒焦她的皮肉。
不要,不要!
賀蘭大哭,連滾帶爬向齊悅跑過去,可是她越不過,她碰不到。
別燒,別燒!
突然,祖母不知從哪裡冒出來,掐著腰蹙著眉,擋在她身前,不讓她往裡面進。
她急道:「祖母,悅悅在那裡,她在那裡啊!」
祖母默默抬起手,朝她頭上砸了個巨大的雪球。
雪球??
賀蘭猛地睜開眼。
完好的屋頂,完好的黃土牆,齊悅眨著她那黑曜石似的眼睛,趴在她旁邊看著她,兩眼放光。
賀蘭長舒一口氣。
是夢,幸好是夢。
「娘,舅母醒啦——」
齊悅靈巧地跳下炕,一溜煙衝到外邊報信。
賀蘭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額上蓋著冰水浸濕的布巾。
嗐,怪不得夢裡祖母朝她扔了一個雪球。
不一會兒,屋外就響起嘈雜的對話聲,緊接著屋門一開,湧進來好些人。
「好孩子,現在感覺如何?」慕老夫人第一個關心道。
賀蘭仔細感受了一下,露出笑來,「我沒事了,祖母。」
「好,好,好,劫消慧長,厄化祥升。」
賈晚音和慕意走到她跟前,一人一邊,探手摸了她的額頭和頸側,確認她真的退熱了,這才放下心。
三夫人難得的,對她露出了笑模樣,「我說侄媳婦,你就是想法子逃出去搬救兵,也該知會咱們一聲,真是讓大傢伙兒好一通傷心,以後可別再這樣嚇人。」
四夫人親親熱熱地坐在她身邊,將她的手握在手心裡,面上俱是後怕:「可不是,真真是嚇死四嬸了,以後可不能再不聲不響的了,四嬸知道,你也都是為了你這幾個姊妹,可咱們是一家人,同氣連枝,自然合該同進同退才是。」
賀蘭默默把手往回抽,四夫人不給她機會,攥得緊緊的。
這兩個嬸嬸,關心她關心的有點子嚇人,她已經不是受寵若驚,而是受寵若懼了。
不會是憋啥大招呢吧?
賀蘭客氣地笑笑,「是,嬸嬸們說的是。」
四夫人愛憐的一下一下撫著她的手背,道:「這兩日你高熱不醒,不好挪動,只得在這役所里將就著,如今既然醒了,可不能再在這裡了,也不利於你將養身體。」
「蘭兒,咱們往後如何安置,你可有打算?」
啊,這,蘭兒?
賀蘭不禁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四嬸這也太嚇人了,還不如叫她大名。
不過說到如何安置,目前還沒到那步,她與梅姑還有交易未完。
「哼,還未過我這關,就想著往後了?」
「怎麼我聽著,你竟是私逃出去的?你可知,逃役的後果?」
梅姑站在眾人身後,冷聲道。
方才慕家人聚在一起說話,一時竟沒注意,梅姑何時也進了來。
賀蘭借著四嬸的力,從炕上爬了起來,抬眼就對上梅姑冰冷的視線。
逃役?
胡扯,她哪裡逃了?
她明明是被青嫂扔出的。
三夫人一下子反應過來,自己說錯了話,心虛地埋起頭,避開大家明里暗裡投射過來的,怨恨的眼神。
賀蘭攏了攏衣服,下了地,直直對上梅姑,一臉正直道:
「梅姑您可不要冤枉人,我腳下的鏈條還拴著呢,如何逃?明明是青嫂看我病重,捨不得掏銀錢請大夫,這才將我丟出去了事,」
「我可自始至終老老實實,規規矩矩地待在何老伯的殮役營,僥倖沒有一命嗚呼罷了,何老伯能為我作證的。」
梅姑皺著川字眉,上下打量著賀蘭,若說這個小姑娘沒耍花招,她是絕對不相信的。
可她高熱不退,昏睡了整整兩日,這卻是做不得假。
梅姑找大夫來看過,也驗證了賀蘭確實是受了風寒,至於身上的紅瘡,只是看著嚇人,眼下這不就消了大半?只剩了一點點印子而已。
她細細查問過那日的經過,賀蘭先是落水昏迷,緊接著就生了駭人的紅瘡,那青紅是個摳搜蠢鈍的,竟看也不看,查也不查,一揮手就將人扔到了老何那裡。
可之後的事,這個丫頭簡直如有神助。
梅姑有一個乾兒子,名喚徐鴻,是關州軍里的一名百夫長。
青紅的男人,還有老何的小兒子,都是徐鴻手下的兵。
那日,徐鴻托人來求到梅姑跟前,要她幫忙贖一個女役。
她當時嚴詞拒絕,以為兒子犯了糊塗,禁不住誘惑,也陷進了青紅的那些腌臢事裡,那她可不答應。
誰料那小兵使卻說,是那女役手中握有妙法,徐鴻認為可助他立上一功,再進一步。
她雖有些懷疑,那女役可能是在耍花招,但為了兒子的前途,她還是答應了。
正準備去役所提人,一辯真假,誰知小兵使卻將她一路帶去了殮役營,見到了一臉病氣的賀蘭。
這丫頭個頭不大,膽子卻大,嘴也硬得很,說什麼若是家人不能得救,那她情願病死。
現在細細想來,這丫頭怕是早就做了搬救兵的打算,為了出役所,竟也狠得下心,險些將自己作死。
她算準了青紅的尿性,一出又一出,一環套一環,最後還能把自己出役所的事,摘得乾乾淨淨。
小小年紀,可真是了不得。
賀蘭見梅姑只一味看著她,卻不說話,心下怕她找出什麼空子對付自己,於是主動走上前去,端起自認為非常真誠的笑臉,道:
「梅姑,咱們先說說贖役的事兒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