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敲盆開飯

  聽人勸,吃飽飯。

  好奇害死貓的道理,賀蘭非常認同,想不通就先不要想,不讓出門就不出門。

  只是,她往後真的就只能待在這裡,一直做女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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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弟妹,別站著了,坐下休息一會兒吧,包袱拿下來,鬆快鬆快,我幫你放炕裡邊。」

  慕意見賀蘭還在背著包袱,善意地提醒道。

  賀蘭思緒飛回,眼神逡巡了一遍整個屋子,抿起唇,搖了搖頭。

  「不了大姐,我還是帶在身上吧。」

  屋子裡只有一張大炕,也沒有個柜子炕洞,東西她還是隨身帶著安全。

  說著,她把包袱里的衣鞋等東西都掏了出來,只留下哥哥給的那面小銅鏡和小木偶,還有僅剩的一點銀角子。

  包袱纏一纏疊一疊,最後再打個結,系在腰上,這樣就和個小腰包差不多大了,再套一件外衣,不顯眼也不礙事。

  還好哥哥給的東西小,再大點的話,她可真的不知道要怎麼藏了。

  天色漸暗,院子裡響起一聲聲沉重的腳步聲,女役們忙碌了一天,此刻一個個拖著疲憊的身體,陸陸續續回到役所。

  她們有的抱著木盆,漿洗完的衣裳在盆里堆得老高,一件一件抖開晾好,整整晾掛了半個院子。

  沒過多久,院子裡飄出來一陣陣面香,賀蘭聽到類似敲擊鐵盆的聲音,噹噹當,敲了三下。

  敲盆開飯,當是餵雞啊......

  役所的伙食算不上好,一人一個灰突突的糙面饃饃,並一小碗雜七雜八的燉菜,但這已經比在驛站的時候,早晚各一碗糙米稀粥,好了太多太多。

  時隔三個月,賀蘭終於吃上了久違的第一口菜,菜梗在齒間每咬一下,都能滲出草木獨特的清香氣。

  她抱著菜碗,埋著頭,一口一口慢慢咀嚼,說實話這個調味真的一言難盡,但是吃在賀蘭嘴裡,這就是人間美味。

  果然人苦了太久,稍微給一點滋味,就很容易滿足了。

  晚飯過後不久,天色徹底黑了下來,賀蘭心裡記著青嫂交代的話,看大家都回屋了,下床牢牢栓好屋門。

  反覆檢查沒問題後,她才鳥悄著鑽回被窩。

  許是大家心裡都記掛著青嫂的話,除了慕老夫人外,大家前半夜都沒睡著,全豎著耳朵聽外邊有什麼動靜。

  冬夜風大,除了呼號的凜風,賀蘭什麼也沒聽到,眼皮子越來越重,最後終於沉沉睡去。

  此刻,遠在四十幾里之外的採石場,一眾男犯才剛剛在苦役營安頓下來。


  男犯所在的苦役營,環境比女役所要差得多,隨意搭建的棚屋,內里四處漏風,床就是幾個寬木板一搭,再鋪上一層乾草,晚食更是只領到一個梆硬硌牙的窩窩頭。

  這境況,正經是連他們在驛站時的處境都不如。

  原來的苦役們佝僂著身子,側臥在木板上,一個個乾癟黑瘦,皮包了骨頭。

  見有新的犯人進來,他們也只是微微抬了脖頸,眼珠渾濁,麻木地掃了一眼,接著便重新縮起頭。

  蜷縮著,就不會感覺那麼餓了。

  慕陽走到空位上坐下,正好堵住一處漏風的縫隙,春河在一旁註意到,連忙起身要和他交換。

  「公子,那裡透風,您過來這邊吧。」

  慕陽眼也不抬,伸手就把春河按了下去:

  「滾回去休息。」

  他從懷裡摸出草編的小網兜,借著簾外打進來的月色,仔細觀察網兜的紋路,粗糙的指肚一點一點的摸索著,撫過每一個網格間的草結。

  又是一個新的結法。

  春河見公子睹物思人,默默閉上嘴。

  春木卻直愣愣夸道:「公子,少夫人真是厲害,隨隨便便用草杆都能做出那麼多東西,唔...唔...」

  春河一把把他的嘴捂上,死木頭,笨木頭,真多話,沒見公子在想念少夫人嗎?

  慕陽凝視著指間的網兜,認真點了點頭。

  的確厲害,這已經是賀雪打出來的,第十二種結法。

  京都貴女,精通女紅的不少,會打草結的怕是沒有一個。

  賀雪這一手,已經不是隨意學一學,倒像是編過無數遍,才能做到如此信手拈來。

  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伯府貴女?

  進他慕家門,又不辭辛苦跟到北地,到底是重信重諾,還是有人特意安排?

  又想從慕家探聽什麼消息?

  *

  翌日晨起。

  早飯是一個糙面饃饃,並一小塊鹹菜疙瘩,女役們填飽肚子,照常出門做活去了,賀蘭這些新來的人,則按青嫂的吩咐,做些打掃役所這類的輕省活計。

  役所很大,光給女役們住的大通鋪就有七八間,管事梅姑的屋子在正東當間,青嫂特意囑咐過,叫她們這幫女役等閒不要靠近。

  以前就有女役不規矩,摸進梅姑的房裡,被抓到後,活活打了八十多道板子,整個背脊都打成一灘爛肉,最後被拖進山里餵狼。

  自那之後,梅姑再不讓女役打掃她的房間,而是由她叫來的婆子每日灑掃。


  梅姑有一個乾兒子,是關州駐軍中的百夫長,因此就算是本地的官兵衙役,也都要給她幾分面子,沒人敢找梅姑的不痛快。

  青嫂的男人也在軍中,正好是梅姑乾兒子手底下的兵,估摸著是因了這層關係,梅姑才讓她做了副手。

  役所的西南角,有一個單獨的屋子,屋門緊鎖,外側還圍了一人高的柵欄,那裡是隔離區,女役如果不幸病倒,就會送進那裡去養病。

  隔離區也有專人負責,青嫂讓她們離得遠些,免得過了病氣。

  賀蘭謹遵青嫂交代的禁忌,打掃的時候離得遠遠的,一眼都沒往這兩處瞅。

  不好奇不找事兒,現在老老實實苟著,大家才最安全。

  臨近正午,役所大門被敲的砰砰響,青嫂掐著腰,指揮了一個女役去開門。

  門外大喇喇站了十來個軍漢,身後是一板車髒衣服,足足有二十幾筐。

  打頭的軍漢眯著眼,伸頭朝役所內打量,咧嘴一笑:

  「青嫂子,咱把衣裳給送來了,來人接一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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