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自拍杆
第553章 自拍杆
在眾人驚恐的眼神之中,這個男人彎下了腰,用手扶住了旁邊的椅背,也開始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夾雜著黑褐色碎肉的污血噴到了地上,還有那名女獵人的「屍體」上面。
車廂內頓時一片譁然。
「他被感染了!他被那個女人的模因感染了!」
「他也是獵人!是二次感染!」
「感染途徑是什麼?血液感染還是接觸感染?不會是空氣感染吧?」
眾人一下子陷入了恐慌之中,不少人下意識捂住了口鼻,更有甚者直接從包里掏出了防毒面罩。
何大偉眼中也是閃過一絲驚慌,他飛快地拽過自己的背包,取出了面具手套等防護用具,迅速給自己戴上,一邊戴一邊還和另外三人說道:「趕緊的!有什麼防護用具都戴上!鬼知道那模因的傳播途徑是什麼?」
許多獵人和傭兵紛紛起身,湧向了車廂的頭部和尾部,所有人都巴不得自己能離這兩個人遠一點,再遠一點。
「救……咳咳咳……救救……我……咳咳咳咳!!!」男人的話還沒能說完,便再一次咳嗽了起來。
這一次他直接咳出了一塊巴掌大小、上面沾滿黑血的臟器碎片,這塊臟器碎片落地之後便像是一隻蛞蝓一樣蠕動了起來,爬向了距離最近的一名獵人。
「別過來啊!」那名獵人頓時嚇得臉色慘白,他想往後退,但身後已經擠滿了人,根本沒有讓他後退的空間了。
情急之下,他直接脫下上了身上的薄外套,往地上一扔,將那塊蠕動的臟器碎片蓋住,然後上去就是一腳!
「噗嘰——啪!」清脆的爆裂聲從外套地上傳來,深紅色的血漬瞬間在織物的背面暈染了開來。
那名面如土色的獵人瞬間收回了腳,連連後退了幾步。
他身後的幾人立馬閃到了一側,似乎是生怕被他給碰到一樣。
「把鞋子也脫了吧!」一名獵人對他喊道,「萬一鞋底不小心沾到污血……」
「對啊,保險點,你的外套都被血浸透了,鞋底肯定也髒了!」
那名獵人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脫下了鞋子,往前扔了出去。
被感染的男人這時候似乎還沒有喪失神智,他嘴裡斷斷續續地發出微弱的求救聲,體表的毛孔里也開始不斷地滲出黑色的血珠。
程明的呼吸頓時一滯。
有那麼一瞬間,這個男人的身影和他那名死亡的同事重迭到了一起。
兩人都是從毛孔之中往外滲血……唯一的區別大概就是顏色吧:程明同事滲出來的血是鮮紅色的,而眼前這個男人毛孔里滲出的血則是黑得像是墨汁一樣。
「偉……偉哥,我們要怎麼辦?」沈睿死死地抓著充電寶,問道。
「實在不行,我們就破窗跳車。」何大偉的聲音從防毒面具底下傳出來,顯得有些沉悶。
「跳車,你瘋了嗎?」於朵瞪圓了眼睛,「這可是高鐵,時速三百五十公里!就算是那些有著肉體強化模因的獵人,這個速度下跳出去,不死也得掉一層皮!至於我們……你覺得我們跳車的話,有多少概率能活?」
「零。」程明說道,「跳車是條死路。」
「那你說說看,我們現在的活路在哪裡?」何大偉看向了程明。
「等。」程明說道,「感染途徑似乎是需要血液直接接觸皮膚,如果是空氣傳播的話,現在整個車廂里所有人都應該已經出現症狀了。只要不碰到那兩名感染者的血液,我們應該就不會被感染。」
「就這樣乾等?什麼都不做嗎?」沈睿問道。
「嗯……等到下一個站點,讓專業的人來處理這些事。」程明說道。
「可是,我們都是獵人……我們不就是『專業的人』嗎?」沈睿又問道。
「我們算個屁!」何大偉低聲罵道,「要是這節車廂里真的有高手的話,現在早就出手了,用得著這麼大一堆人像群鵪鶉似的縮在角落裡嗎?」
被何大偉這麼一罵,沈睿的臉色又變差了幾分,他是真沒想到,自己第一次出任務,就能遇到這種情況……他瘋狂地回憶著培訓之中教官給他們講述的各種緊急情況的應對策略,可想來想去,都想不到眼前這種情況要如何應對。
不僅僅是他這個菜鳥不知所措,就連何大偉這種有經驗的「老獵人」現在都想不出一個辦法來,而車廂里其他的獵人更是選擇了和程明一樣的處理方式——等。
何大偉至少有一句話沒說錯——這節車廂里,的確沒有高手存在。
那些有名有姓的精英獵人或是自由獵人之中的頂尖存在,他們都有專用的交通方式趕往龍城,根本沒必要來和這麼多人擠高鐵……而在這節車廂里,資歷最深的一名獵人,也才不過就完成過六次任務而已。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完成過四次任務的何大偉和程明,的確可以算是這節車廂里資歷比較深的那批人了。
「媽的,我現在就擔心一件事。」何大偉喃喃道。
「什……什麼事?」沈睿問道。
「我怕這兩個人爆了。」何大偉說道。
「爆、爆了?」沈睿一愣,「爆了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上的爆了。」何大偉說道,「人體像個氣球一樣漲開來,然後『嘭』地一下炸開。」
「如果真爆了的話,這種感染性極強的污血將會遍布整個車廂。」於朵接著何大偉的話說了下去,「沒人可以倖免。」
「那……那要怎麼辦?」沈睿的呼吸變得更急促了。
「什麼怎麼辦?真要爆了,我也沒辦法。」何大偉說道,「我們現在也只能祈禱這兩個人不要發生什麼突變了……至少,在列車抵達下一個車站的時候,別有什麼變化。」
何大偉話音剛落,只聽到「噗通」一聲,渾身是血的男人雙膝跪地,整個人都趴在了地上——他已經不再咳嗽了,或者換個說法,他已經把體內能咳的東西全都咳出來了,在他的身下,一大灘污血幾乎占據了車廂五分之一的面積,在這灘污血里,還浸泡著許多正在不斷蠕動的不明物體。
「這股氣味……好難聞。」於朵皺著眉捏住了自己的鼻子,「聞起來就好像是在胃囊里發酵了十幾個小時的食物殘渣……話說,這氣味應該不會有感染性吧?」
「鬼知道呢……要是真有感染性,你現在多少也該有點反應吧?」何大偉轉頭瞥了於朵一眼,「你的防毒面具呢?」
「我和武器一起託運到長安了,我以為路上不會用到這些東西的。」於朵有些後悔地說道。
「那你的包里呢?你隨身攜帶的背包里裝的是什麼?」何大偉看了一眼於朵那裝得滿滿當當的背包,忍不住問道。
「化妝品、自拍杆、保濕防曬的東西……還有幾套換洗的衣服。」於朵小聲道。
「你這是去旅遊還是去執行任務的?」
於朵沒回話……事實上,對她來說,詭物獵人只能算是一個副業。
說得更準確一點,是一個「人設」。她的真實職業,是一個短視頻平台的主播,雖然根據聯邦官方法律,獵人在進行詭物狩獵的時候不能以私人名義開啟直播,但於朵完全可以以「自由獵人」的身份來直播日常生活,再加上她是個女人,本身顏值身材還算有點底子,化妝和美顏一開,完全不輸那些顏值區的擦邊主播。而美女詭物獵人這個噱頭又足夠有看點,光是直播的收入,就已經要比接那些任務高得多了。
她接下這次南華鎮的狩獵任務,天價懸賞是一個原因,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現在網上無論是獵人圈子還是普通人的圈子,都在討論這件事——這對於一名主播來說,簡直就潑天的流量啊!
哪怕狩獵的過程不能直播,拍點路上的照片和視頻,再拍點裝備和同行,隨便想點文案找AI潤色一下,剪輯完成後一發,那點擊量分分鐘就能漲爆。然後等到閒暇時間開個直播,也不用播什麼東西,只要露個臉,再「不經意間」露出後面荒涼的無人區,和觀眾們吹吹牛逼,那光是打賞就能賺個盆滿缽滿。
於朵甚至都想好了,要是到了河西走廊之後發現任務太危險,她乾脆就不去無人區了,直接待在龍城開直播,賺的錢估計也不會少,而且還沒有任何風險。
只要能蹭到這個流量,她的目的就算達成了。
可現在……別說在龍城開播了,她能不能安全走下這節車廂,似乎都成了一個問題。
趴在地上的男人此時已經沒了動靜,他身上溢出的血和女獵人的血溶到了一起,而那名躺在地上的女獵人,她的衣物已經完全被血液都浸透。
她緊貼著地面的那部分皮膚和肌肉開始出現了溶解的現象,按照這個趨勢下去,估計用不了多久,她整個人就會徹底溶成一灘膿血。
「有人把最新的情況上報給研究所嗎?」有個獵人突然說道,「事情都發展到這個地步了,難道還不能臨時停車嗎?」
「我剛剛上報過了,上面的意思是,現在臨時停車把人派過來重新布置,和等我們抵達車站,需要的時間差不了多少。」另一個人回道,「上面告訴我們,讓我們不要去觸碰和兩名感染者有關的任何事物,儘可能保持現場完整……」
「媽的,這不都是廢話嗎?」一個脾氣有點暴躁的獵人直接開罵道,「上面的人都他媽是吃乾飯的嗎?把他們塞到這個車廂里,我看他們急不急!」
「就是!起碼先停個車讓我們下車啊!他們難道就不擔心一整節車廂的人都受到感染嗎?」又一個獵人抱怨道。
「抱歉,我有句話想說,但這句話可能會讓大家陷入恐慌……」一個戴著眼鏡、看上去文縐縐的女性突然開口道,「我不知道我應不應該說……」
「你說唄!事情都到了這種地步,我想也不可能更糟了!」剛剛抱怨的那個獵人說道。
「上面不讓我們下車,可能就是因為擔心我們已經全部遭受了感染。」眼鏡女說道,「現在如果讓我們下車,萬一其中有個人已經被感染了……那情況就真的要失去控制了。」
眾人頓時陷入了沉默之中。
「到了車站之後,估計我們會被立馬隔離起來,經過反覆檢查、觀察之後才會讓我們恢復自由。」眼鏡女繼續說道,「在確保感染不會進一步擴散之前,在上面的人眼裡,我們這群人,已經被默認視作是感染者了。」
「媽的。」一名獵人有氣無力地罵道,「真晦氣。」
「我才晦氣呢!本來我買的是另一班次的車票,結果所里臨時有件事讓我去辦,給耽誤了,不得不換了這班車,誰知道居然遇到了這種事。」另一個人恨恨地說道,「早知道我就把那破事給推了!媽的,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說起來,這個女人的身份確認了嗎?」一名年輕的僱傭兵突然說道,「無論是註冊獵人還是自由獵人,天樞塔應該都會有她的身份檔案吧?至少,把她的身份搞清楚,我們也能知道她的模因是什麼啊!」
「對啊對啊!」
「所以這個女人,她到底是誰?」
「有沒有人能拍一張她的照片傳上去?」
「這怎麼拍?她的腦袋朝著過道的一側,想要把手機伸過去,就必須踩著地上那灘血……媽的,誰愛去誰去,反正我不去。」
「再不去,這女人的臉恐怕就要溶化在污血里了!到時候想拍也沒得拍了!」
就在眾人相互推諉的時候,程明突然看向了於朵,問道:「你包里是不是有一根自拍杆?」
「是啊。等等,你是想要……」
「給我。」程明說道。
於朵沒有猶豫,立馬找出了自拍杆遞給了程明。
程明將自己的手機裝在了自拍杆上,然後手腳並用,從椅背上方一點一點地爬到了兩人的側面,將自拍杆伸了下去。
女人的半張臉已經溶掉了,剩下的半張臉五官也已經變得極其難以辨認。
程明深吸一口氣,將拍到的照片傳了上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