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溶解的人
第516章 溶解的人
「嘿,哥們。」那名僱傭兵走到了車前,用槍口敲了敲已經嚴重變形的引擎蓋,「你們能自己下車嗎?呃,別誤會,我的意思是,你們是否需要急救服務……」
他眉頭一皺,後退了幾步,對著車子攤了攤手,繼續說道:「看這幾輛車的樣子,你們似乎經歷了很激烈的戰鬥啊。」
沒有人回應他,車門也沒有被打開。
整支車隊就靜靜地停在那裡,沒有任何動靜。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人群之中傳來了一陣竊竊私語。
「你們能感應到車子裡的模因氣息嗎?」
「能……但是很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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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不會……」
「噓,你可別瞎說!」
「我很懷疑,開車的究竟是人,還是別的什麼東西……該死的,誰能把擋在擋風玻璃後面的東西給撕掉!」
「如果是詭物的話,剛剛應該直接開車撞過來了吧?西蒙斯現在就算沒死,起碼也得斷幾根骨頭……可它們卻聽西蒙斯的話,乖乖停車了。」
「嘿,西蒙斯,上去看看!」一名獵人攛掇道。
「我不去!」西蒙斯就是剛剛那個上去攔車的僱傭兵,他搖了搖頭,「這車隊絕對有問題!」
「你小子不是一直以膽子大著稱嗎?怎麼這會兒卻慫了呢?」另一個長著絡腮鬍的僱傭兵嘲笑道。
「大鬍子你他媽的給老子閉嘴,老子膽子大,但老子不傻。」西蒙斯朝地上啐了一口,「你懂個屁,這不叫慫,這叫謹慎!」
「這樣吧,西蒙斯,我出一千塊。」一開始攛掇他的那名獵人又發話了,「你上去把車門給拉開,這一千塊就是你的了。」
「一千塊?讓我去冒這個險?」西蒙斯一臉鄙夷地搖了搖頭,「做夢吧你!」
「我再加五百!」大鬍子伸出了五根手指,「不,直接一千,你只要去把車門拉開,我的一千塊,碧眼的一千塊,都給你!」
西蒙斯咽了口唾沫……只是去拉一下車門的事情,就能入帳兩千塊,這種好事可不是天天都能遇到的……但在數秒鐘之後,他還是搖了搖頭:「不干。」
「我也加兩百。」
「你去拉車門,我再給你五百!」
眾人當即七嘴八舌地說道,一直將「將池」累積到了六千八百塊。
「西蒙斯,你要不干我可就幹了……反正誰拉車門都一樣。」大鬍子突然說道,「要是我去拉那扇車門,你們這報的價碼,也都還算數吧?」
「當然算數!」
「誰拉不是拉!」
「大鬍子你去,讓西蒙斯那個慫蛋滾回來!」
眾人立馬起鬨道。
「都別吵了!」西蒙斯大喝一聲,「六千八是吧!老子幹了!」
眾人頓時安靜了下來。
在幾十雙眼睛的注視下,西蒙斯小心翼翼地走到了車隊頭車的左側。
他深吸了一口氣,舉起槍托,輕輕敲了兩下駕駛座那側的車門。
「嘿,老哥。」西蒙斯朝著車子喊道,「不介意我幫你開門吧?」
和先前一樣,車內沒有任何回應。
「呼……」西蒙斯長吁一口氣,將突擊步槍掛到身後,抽出了腰間的手槍。
他右手舉著手槍對準駕駛座,左手則是緩緩搭在了車門把手上面。
西蒙斯屏住了呼吸,用力一拉。
「謝特!」西蒙斯大罵一聲,「這車門他媽的卡住了!」
眾人被他這突如其來的髒話嚇了一跳,不過在聽到是車門卡住之後,氣氛又一下子緩和了下來。
「西蒙斯,需要我們去幫你找個液壓鉗來嗎?」大鬍子嚷道。
「要不你試試看其他幾扇門,不能夠卡住吧?」
西蒙斯又觀察了一遍車門,然後又拉了拉把手,有些疑惑地說道:「我看車體也沒有變形啊……而且,門把手給我的感覺……有點怪……」
「有點怪是什麼感覺?」那個綽號叫碧眼的獵人問道。
「我發現我拉門的時候,其實車門是有鬆動的……它不像是卡住了,而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吸住了一樣。」西蒙斯描述道。
「那你要不試試加大一點力氣?」碧眼提議道。
「過來兩個人,幫我盯著車裡的人。」西蒙斯朝著圍觀群眾們招了招手,「每個人我分你們五百!」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上前。
「媽的,每人一千!」西蒙斯嚷道。
「這角色變換得有點快啊。」站在遠處看熱鬧的孫杭雙手插兜,笑著和燭龍說道,「剛剛這傢伙還在坐地起價呢,現在雙方的身份就反轉過來了。」
「你能感覺到車裡的是人還是詭物嗎?」燭龍問道。
「從模因頻率上來看,感染程度很高,但應該還沒有突破危險閾值。」孫杭思索片刻,說道,「但不能排除是採取了一些隱藏真實感染進程的手段……如果坐在車裡的是正常感染者的話,現在沒道理不下車吧?」
「感受不到。」薛悅突然說道,「在那幾輛車裡,我感受不到任何的情緒。」
俗話說得好,重賞之下必有勇夫,西蒙斯是這樣,那群獵人和僱傭兵們也一樣。
在加到一千三之後,兩名僱傭兵站了出來,他們繞到了西蒙斯的身後,然後爬到了街邊的一處廢墟上面,居高臨下地幫西蒙斯架起了槍。
「喂,我說,你們離這麼遠是什麼意思?」西蒙斯有些不滿地說道,「老子的鈔票是餵狗的嗎?」
「閉嘴吧西蒙斯,五米的距離和十五米的距離有什麼區別嗎?」一名架槍的僱傭兵說道,「不管你拉開門后里面鑽出來的是詭骸還是詭物,老子都能一槍爆了他的頭!反倒是你,別磨磨蹭蹭了,快把門拉開吧!」
「草!」西蒙斯罵了句髒話,將手槍插回了槍套,然後將雙手都抓在了車門把手上,用力向後拉去。
伴隨著「嘭」地一聲巨響,西蒙斯拉開了車門,整個人也向後跌坐在了地上。
一股濃郁的血腥味頓時在空氣中瀰漫開來,粘稠的血漿沿著車門的邊緣從車內流淌了出來。
「臥槽……」那兩個蹲在廢墟上的僱傭兵並沒有開槍,而是一臉驚愕地站了起來,摘掉了自己的護目鏡。
西蒙斯連滾帶爬地和車子拉開了距離,而圍觀群眾也是紛紛跑到了街道的一側,試圖看清楚車內的景象。
「臥槽,這是什麼東西?」
眾人這時候才發現,那遮住車窗玻璃的東西,竟然是一層還在緩緩蠕動的肉膜——幾乎整輛車的內部都被這種肉膜所覆蓋。
而那個坐在駕駛艙上的人——姑且還稱之為是「人」吧——它看上去就像是一具靠近熱源的蠟像一樣,身上的血肉正在無聲地融化,化作粘稠的血漿沿著車座流淌下來,匯集在車子的裡面,然後再從車門的邊緣處溢出來……
那粘稠的血漿並非純粹的血液,而是這個「人」的皮膚、肌肉、內臟等等物質融化之後的混合物。
但更令人感到驚愕的是,這個正在融化的人,它竟然還沒有死!
它的身上很多地方都已經露出了森白的骨骼,但它的雙手在緊握著方向盤,右腳也還踩在剎車之上——只不過失去了肌肉的腿骨已經沒有了力量,要不是車子的檔位已經掛到了空檔,剛剛攔在車前的西蒙斯怕是已經被撞倒在地了。
這個「蠟像人」有些艱難地轉過頭,它朝著眾人張了張嘴,但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它的聲帶和器官也已經融化了,完全失去了說話的能力。
或者說得更乾脆一點,這個人還沒死透,這本就是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了。
「啪嗒。」
它的一顆眼球從眼眶裡掉了出來,落入了地上的「血漿」之中。
這顆眼球在血漿里滾動了幾圈,然後也迅速「乾癟」了下去,直到和血漿融為了一體。
緊接著,連接上下顎的肌肉和韌帶也隨之溶解,它的整個下顎骨都從臉上掉了下來。
「我的上帝啊!」西蒙斯握著槍的雙手微微發抖,但卻始終沒有扣下扳機。
在對方僅存的那顆眼珠子裡,西蒙斯察覺到了一絲求助的意味。
「抱歉,我幫不了你。」西蒙斯後退了兩步,又搖了一下頭,「哥們,這裡沒人能幫到你,抱歉。」
在眾人的注視下,這名開車的感染者的肉體就這麼徹底化為了一灘膿血,只留下了一具森白的骨架坐在車座上面。
「他……他他他……他難道是這麼把開車開回來的嗎?」一名僱傭兵有些結巴地說道,「那其他幾輛車……」
眾人不由得把視線投向了車隊裡的另外幾輛車。
「我們……要幫他收斂屍骨嗎?」
「先別去動這些東西。」一名經驗豐富的老獵人喝道,「如果你不想也變成這幅模樣的話!」
「那我們應該怎麼辦?」
「派人去通知春風的老闆……另外……」老獵人思索片刻之後說道,「千萬別去開另外幾輛車的車門!」
「為什麼?」
「以這個人溶解的速度來看,他根本就不可能把這輛車從無人區開到玉門……也就是說,這個溶解的過程,是從西蒙斯拉開車門開始的。」老獵人立馬說出了問題的關鍵所在。
「你的意思是,我殺了他?」西蒙斯愣了一下,問道。
「不,這和你沒關係,無論是誰拉開車門,他都必死無疑。」老獵人搖了搖頭,「我們現在應該想辦法把另外幾輛車裡的人救下來……至少,在他們開口說話前,不能讓他們死。」
「會不會是空氣的原因?」大鬍子靈光一閃,「西蒙斯剛剛說車門被吸住了,那就說明車子內部之前呈現為完全密閉的狀態,強行拉開車門,導致空氣湧入……而他們的身上或許是感染了某種特殊的模因,這種模因一旦接觸到空氣就會讓肉體開始溶解……」
「除了空氣之外,還有可能是陽光,或者別的什麼東西。」一名染著一頭深藍色短髮的女性僱傭兵冷著臉說道,「別著急下結論……一旦誤判,另外幾輛車裡的人都有可能會被我們給害死。」
大鬍子瞥了她一眼,快步走到了第二輛車前,用力敲了敲車窗,大聲道:「嘿,裡面的兄弟!我知道你們現在情況很危急!但為了救你們,我們需要確認一下你們現在的狀況!要是能聽到我說話的話,麻煩給點動靜!你閃兩下車燈也行啊!」
「大鬍子你眼瞎了麼……你沒發現這輛車的車燈都已經被撞爛了嗎?」一名僱傭兵吐槽道。
第二輛車是一輛改造過的麵包車,只不過現在整個車頭都已經被撞癟了,得虧麵包車的發動機是嵌在車底而不是裝在車頭位置的,要不然這輛車恐怕早就已經報廢了。
麵包車的車燈沒有亮,但是雨刮器卻是突然動了起來。
「能聽到!」大鬍子有些激動地喊道,「他能聽到我的聲音!」
緊接著,他又用力拍了拍車窗,大喊道:「兄弟!堅持住!我們會想辦法把你救出來的!實在不行,我們就把這幾輛車打包送回龍城!相信我,龍城肯定有解決問題的辦法!」
大鬍子話還沒有說完,就發現一個相當面生的年輕人走到了自己的身邊。
「你是誰?」大鬍子看了孫杭一眼,問道。
孫杭沒有理會他,而是將手貼在了車門上面。
「你幹什麼?」大鬍子看到孫杭的動作,頓時面色不善,「你別亂來!現在打開車門,可是誰害死他們的!」
孫杭並沒有開車門,而是讓一根纖細的菌絲在車門上鑽了個小孔,探入了車子內部。
「沒有情緒,沒有記憶……什麼都沒有。」孫杭有些遺憾地說道,「只有一堆完全紊亂的模因,細胞的凋亡和肉體的崩潰完全不可逆……他已經沒救了。」
「你在說什麼?」大鬍子瞪著孫杭,「還有,你他媽到底是誰啊?」
「我說,車裡坐著的,已經是一個死人了。」
「死人?死人會開車嗎?剛剛他還回應我了呢!」大鬍子不服氣地說道。
「那只是肌體殘留的條件反射罷了。」
「放屁,條件反射能把車子開起來?」
「執念……或者你也可以理解為,是這些人臨死前憋著的最後一口氣。」孫杭說道,「當你們把車隊攔下來的時候,這口氣也就隨之散掉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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