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駟馬橫街
第513章 駟馬橫街
薛悅走了過來,看著正在慟哭的老黑,嘴唇小幅度地嚅動了一下,似乎是打算用自己的能力抽走老黑內心的悲傷情緒,可就在這個時候,孫杭的手卻是在她的肩膀上按了了一下。
「讓他哭吧,哭出來會好一點。」
孫杭說完,便走到了老黑弟弟的屍體邊,蹲下去檢查了一下。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9🍍.com
那名獵人下手極狠,骨刺在洞穿咽喉的同時,還分離出了兩根纖長的倒刺,一根刺入大腦,另一根刺穿心臟……就算孫杭現在給他灌輸生命力,也很難把人救回來了。
即便軀體的孫杭能夠恢復,老黑的弟弟也永遠沒法醒過來了。
以孫杭的能力,他最多只能把這具屍體變成一個植物人……與其救回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倒不如讓逝者就此安息。
兩個人拖著那名獵人的屍體向外走去,又留下了幾個人幫老黑收殮他弟弟的屍體,剩下跟過來的人則是簇擁著羊巧兮和她的手推車一同朝著隧道的更深處走去。
一扇重達數噸的厚重氣密門被眾人推開,嘈雜的聲音頓時撲面而來。
「春風」據點的中心大廳就是這座防空洞曾經的核心區域,按照當年的設計標準,這座玉門6號防空洞在戰時最多可以容納一萬四千名避難民眾,因此內部空間極為寬敞,甚至停幾架飛機進去都沒有任何問題。
防空洞的核心區域經過了二次加工,被劃分成了好幾個片區。粗大的通風管道被固定在防空洞的頂部,連通著各個區域,暖色的、冷色的甚至是彩色的霓虹燈都被當做了照明用具,安置在視野所及的每一個角落。
據點裡充斥著各種各樣的人聲和柴油發電機的轟鳴,和地面上的一片死寂的廢墟城市呈現出了一個截然不同的狀態。
一張滿是鏽跡的金屬折迭桌擺在靠近氣密門的地上,上面還留著打到一半的麻將牌局,一名獵人見狀一個箭步衝到了桌子前,伸手將牌局打亂,大聲嚷嚷道:「你們都看到牌了,這局不算,這局不算了啊!」
「怎麼不算!老子都聽牌了!」另一名獵人一把將他拉到一邊,「就你那一手的爛牌,這局就該算你輸,快點給錢!」
「怎麼就算我輸了!萬一我運氣爆發連續自摸呢?不到最後一刻……」
「放你媽的屁,那你今天那霉運,能自摸?」另一名獵人啐了一口道,「打死我也不信!」
「運氣守恆定律你懂不懂!否極泰來你懂不懂!」那個攪亂牌局的獵人還在試圖辯解,但一個沙包大的拳頭已經頂在了他的鼻子上。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自己說,這局算誰的?」那個抓著他肩膀的獵人惡狠狠地說道。
「別打架。」自稱是會計的西裝男走了過去,拍了拍那個放狠話的獵人。
「對!你不能打我!這裡是春風!你要是動手打了我,那你就是壞了規矩!」攪亂牌局的獵人見狀立馬說道。
「行啊,我不打你。」抓著他的獵人鬆開了拳頭,冷笑著說道,「有本事,你就在春風裡呆一輩子,一步也別踏出去。」
那名獵人愣了一下,面有悸色地看了看這三個和自己打牌的獵人,最終還是選擇了服軟,嘆了口氣道:「好吧……這具算我的,按照約定,我輸給你們每人一支大雁塔……」
「不是每人一支,是每人十支。」那名獵人冷聲道。
「你什麼意思?!趁機敲詐勒索?」
「我可沒有敲詐勒索,現在羊老闆來了,香菸可沒前兩天那麼金貴了,昨天一支煙的價格,很快就能買十支了,你要花的錢其實沒多大區別,你說對吧?」說話的獵人鬆開了對方的肩膀,後退了一步,「你要是不接受這個條件的話,我們也沒辦法,就只能……」
「我接受,我接受行了吧……」
在這段小插曲過後,越來越多的僱傭兵和獵人從中心大廳的各個區域裡涌了出來,不少人大聲地問著羊巧兮新到貨物的價錢,更有甚者,直接把鈔票塞進了羊巧兮的手裡。
「大家都別急,我現在還需要去清點一下貨物,今天晚上八點半,還是在原來的攤位,你們到時候去那裡找我——這次準備零售的貨物不少,大家不用急,每個人都有份!」羊巧兮大聲喊道。
「羊老闆你每次都說每個人都有份,每次至少稍慢一步就啥都不剩下了!我才不信呢!」
「就是就是,大批的貨物都被那些小團體給吃下了,我們這些散人只能吃點殘羹剩飯,要是動作慢了,殘羹剩飯都吃不到,只能捏著鼻子去問人家高價買……本來玉門的物價就夠貴了,我們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啊……」
「我寧可讓羊老闆賺錢,不想讓那些靠囤貨發財的人賺錢。」一名膀大腰圓的獵人攔在了手推車前,「羊老闆你告訴我,你把貨賣給那些人是什麼價,我加百分之十五問你買!」
「我加百分之二十!」
「二十二!」
「行了!」羊巧兮用力拍了一下手推車最上面的那個箱子,大聲喝道,「別人是問我預定的貨物,做生意,首先要講誠信,要是我把他們的貨賣給你們,我以後還怎麼在這行混下去?」
「那我們也要預定!」一名獵人嚷道,「定金多少?」
「預定可以啊,但得提前六個月預定,而且我收全款。」羊巧兮的嘴角流露出了一絲『奸商』的笑容。
「六個月?」在場的獵人和僱傭兵們頓時安靜了下來。
這條件的確有些苛刻。
在河西走廊討生活的人死亡率很高,誰也不知道在這六個月里自己會不會出什麼意外,萬一有個三長兩短,這筆錢基本上就等於是被羊巧兮給吞掉了。
羊巧兮也是摸准了這群人的心態,才拋出了這麼一個看似「合理」,但實際上卻很難被人接受的條件。
「六個月太長了,一個月倒是可以接受。」那個膀大腰圓的獵人搖了搖頭,「羊老闆,真就沒得談嗎?」
「能談,想要預定快貨,也可以,但快貨我收的可就不是錢了。」羊巧兮眉毛一挑,說道。
「那收什麼?」一名僱傭兵小聲問道。
「所有可以抵錢,但卻比錢更難搞到的東西。」羊巧兮甩了甩頭髮,「比如一些有價值的情報、無人區里找到的詭物樣本、亦或是你們在廢墟裡面扒拉出來的古董,具體要什麼東西,看我心情。」
「那你現在要什麼?」
「還沒想好,等會再說。」羊巧兮擺了擺手,「行了,都給我把路讓開,要是敢擋路的,我一個個都記下來,等會排到你我都不賣東西給你!」
這話一出,獵人和僱傭兵們頓時把路讓了開來。
「我要去處理一下貨物,你們三個隨便逛逛吧。」羊巧兮扔給孫杭和燭龍一句話之後,便推著手推車被眾人簇擁著離開了。
「羊老闆在這裡還真是吃香啊。」看著羊巧兮遠去的背影,孫杭小聲嘀咕道。
「吃香的不是她本人,而是她能帶過來的這些東西。」燭龍說道,「『春風』原本有三個穩定的供貨商,但現在就只剩下她一個了。」
「另外兩個呢?」
「一個是以前龍城城防軍的一名軍官,被查出來走私、貪污和挪用軍用物資,被拿下了。還有一個是來自長安的一支商隊,但在運貨途中遭遇了沙塵暴,全軍覆沒了。」
「這錢這麼好賺,應該會有很多人往玉門帶貨吧?」
「當然有,凡是來玉門的人,或多或少都會帶點東西過來,就算接不到什麼活,把貨賣掉都能賺不少錢。」燭龍說道,「我一開始買那些菸酒,其實也是打算拿到玉門來的。」
「你還缺錢?」
「不,我沒打算用它們賣錢。」燭龍搖了搖頭,「用它們來交換情報,或者收買人心……它們的價格,在這裡,可比在龍城要高得多。」
「其實我挺好奇,人人都想著賺錢,帶菸酒這種高價值商品,那基本的消耗物資怎麼解決?」孫杭納悶道,「在這種地方,糧食和水才應該是最短缺的東西吧?」
「這些基礎物資,都是『春風』的老闆解決的,他有獨特的渠道,能夠解決這些問題。」
「那他自己不賣菸酒?」
「不賣。我記得羊巧兮和我說過,春風的老闆說過一句話,錢不能都讓他一個人賺去,得留點門路給朋友們,大家一起賺錢,才能形成良性循環。」燭龍說道,「或者說,你也可以認為是他根本就看不上倒賣菸酒這一點小錢。」
孫杭在一家火鍋店門口停了下來,就在他想要進去看看「春風」的火鍋店能拿出什麼食材的時候,先前那個自稱會計的西裝男突然找上了他。
「這位先生你好,不知道怎麼稱呼?」西裝男很有禮貌地問道。
「姓孫。」孫杭點了點頭——鑑於羊巧兮的提議,為了儘可能避免麻煩,孫杭決定還是先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為好。
「很感謝你出手幫我們解決掉了那名破壞規矩的獵人,按理來說我們老闆應該親自來感謝你的,但他這段時間實在是太忙了,就只能委託我來替他表達謝意了。」西裝男將手裡的手提箱遞了過來,「這是春風的一點小小謝禮,不成敬意。」
孫杭接過手提箱打開一看,發現裡面是兩瓶好酒、一條檔次不低的香菸,以及一沓用紙帶捆起來的嶄新百元大鈔。
從厚度來看,這沓百元大鈔估計得有三萬塊錢。
「你家老闆……出手挺大方啊。」孫杭說道。
「我只是按照老闆的意思辦事而已。」西裝男微微躬身,「如果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去忙了,三位有什麼問題隨時都可以找我,祝你們在春風玩的愉快。」
在西裝男離開之後,孫杭將那沓鈔票裝進了背包,手提箱則是順手塞給了燭龍,問道:「你怎麼看?」
「這應該是在向你示好。」燭龍說道,「你表現出了足夠強的實力,這筆錢用來購買一名高手的友誼,不算虧。」
「我也這麼覺得。」孫杭點了點頭,「該辦正事了。」
他率先走入了這家火鍋店——和內地城市的那些火鍋店不同,店裡沒有熱情相迎的服務生,也沒有掛滿牆壁的菜單和菜品圖片,只有一個廚師模樣的人躺在一條長椅上,一臉無聊地玩著一台老式掌機。
現在還沒到飯點,店裡一個客人都沒有。
「你是老闆嗎?」孫杭問道。
「是啊,來吃飯?」那人回答道,但他的注意力自始至終都集中在掌機屏幕上,完全沒有去看孫杭他們哪怕一眼。
「有菜單嗎?」
「沒有,有啥吃啥,不喜歡可以換一家。」火鍋店老闆說道。
「那我能向你打聽個事嗎?」
「在玉門,沒有免費的消息。」
孫杭抽出了一張一百塊,放在了桌子上。
火鍋店老闆終於是瞥了他一眼,問道:「你先說事,我再決定你這價碼夠不夠。」
「你知道玉門有個叫駟馬橫街的地方嗎?」
火鍋店老闆一愣,繼續玩起了遊戲:「沒聽說過,錢你拿走吧。」
離開了火鍋店,孫杭轉頭又溜達進了一處古玩市場——這處古玩市場是由一條寬敞的隧道改造而成的,隧道兩側零零散散地擺著十幾個攤位,攤位上放著的都是一些從無人區里撿回來的寶貝——或者說,垃圾。
兩名僱傭兵蹲在一個攤位前,手裡拿著一個銅製的酒壺,正在和老闆討價還價,孫杭見狀湊了過去,低聲問道:「向幾位打聽個事,你們知道駟馬橫街在哪嗎?」
「什麼駟馬橫街?你是說玉門?」
「玉門有這個地方嗎?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你問的怕不是無人區裡的地名吧?那恐怕就只有鬼知道了。」
孫杭又一連問了好幾個人,得到最多的回答就是「沒聽說過」和「你神經病吧」,其中甚至還有人認為孫杭是在消遣自己,對著孫杭破口大罵的。
畢竟駟馬橫街這個地名讀出來有點像是死媽的諧音,很難不讓人往髒話的方向聯想。
差不多半個小時的時間,孫杭已經問了五十多人,但依舊沒有得到一個準確的回答。
「你覺得。」孫杭用手肘輕輕碰了一下燭龍,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那個躲在暗處的傢伙,現在注意到了我沒有?」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