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臉
第407章 臉
「小王,怎麼樣,今天目標有變化嗎?」
一個聲音從王政的身後傳來,說話的人是「老徐」,一號地堡的負責人,老徐是一名有著二十五年工作經驗的資深調查員,還有過親手擊殺詭物的記錄,絕對算得上是調查員之中的精英選手。
老徐還是第一批抵達天府城的增援人員,據他自己所說,是抽籤倒霉抽了個下下籤,也被配發來天府城「吃苦頭」的……但和老徐同批次來增援的調查員卻說,老徐在聽聞蜀州發生變故之後,是第一個自告奮勇要來增援蜀州的調查員。
壓根就沒有什麼抽籤,第一批來增援的人幾乎都是自願的,甚至還有人為了爭名額和同事吵起來的。
王政一直都很尊敬老徐,他捫心自問,如果換做是自己,恐怕領導在問到有誰願意在增援蜀州的時候,自己大概率是不會站出去的。
王政只有兩年的服役經歷,屬於是最最普通的那一類義務兵,實戰經驗幾乎為零——如果說在戰場邊緣地區幫詭物獵人們壓陣算是實戰經驗的話,那他勉強算是有兩次。至於開槍,那就真的只有在軍營的靶場裡才開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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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徐也知道王政的能力,因此派給他的任務也很輕鬆,就是用望遠鏡時刻關注著奇美拉十七號的變化,並且定時記錄數據。
「還是老樣子,這詭物的體積又增大了一點。」王政回答道,「肉眼幾乎看不出變化的幅度,這數據還是電子望遠鏡自帶的測算程序算出來……比起二十四小時前,奇美拉十七號的高度提升了零點六二米,腰部圍度增加了三點七五米……增加的幅度和前幾天都差不多。」
「不要掉以輕心,每天的變化雖然不大,但是這麼多天累加在一起……」老徐一邊說著一邊將兩張透明的照片迭在了一起,兩張照片上都有著一條橢圓形的輪廓線,但這兩條輪廓線並沒有因為照片的重迭而重迭,反而是形成了一個類似於同心圓那樣的結構。
「這是什麼?」王政轉過頭,有些好奇的問道。
「這一張,是你昨天拍攝的奇美拉十七號的照片,用計算機將輪廓線平面化之後形成的圖像。」老徐說道,「而另一張,則是我來這裡第一天的時候拍的。」
「臥槽,這幾乎大了好幾圈啊!」王政低呼道。
「根據放射圖像顯示,奇美拉十七號內部是實心的……也不知道這麼多物質究竟是從哪裡來的。」老徐嘆道。
「實心的?這不符合物質守恆定律吧?它如果是從土地里汲取養分的話,這麼短時間內長到這麼大,那片區域早就已經塌陷下去了吧?」
「小王啊,我給你一個忠告。」
「什麼忠告?」
「在面對這種詭物的時候,最好把你從課本上學來的那些物理知識都忘掉……以我們現有的科學水準,是完全沒法解釋詭物的形成原理的……有時候我都不知道,究竟是這些詭物是悖論,還是我們從小學到大的那些知識是悖論。」老徐用感慨的語氣說道。
「那如果有一天,我要直面這些詭物的話……」王政咽了口唾沫,「如果連科學都沒法相信的話,我該相信什麼?」
總不能是上帝或者佛祖之類的東西吧?王政心裡嘀咕道,就算上帝和佛祖真的存在,那怕不是也能被歸到某一類詭物之中……
王政看過那些中世紀歐羅巴畫家畫的「天使」的畫作,和文藝復興時期那些人類外形再加翅膀和光環的天使不同,這些天使的形象都很詭異——比如說一個長滿眼珠子的大車輪、一顆長著翅膀的碩大眼球、由各種生物的肢體縫合起來的難以名狀的生物……
這種東西要是出現在現實世界裡,那毫無疑問就是令人聞之色變的詭物。
「直覺,你能相信的只有自己的直覺。」老徐說道。
「直覺?這玩意靠譜嗎?」聽了老徐的回答,王政頓時有些無語。
這說了和沒說有區別嗎?
「靠不靠譜我不知道,但好幾次,我以為我死定了的時候,都是直覺救了。」老徐說道,「現在回想起來那幾次任務,我還心有餘悸呢。」
「老徐啊……你這不叫直覺,你這叫運氣。」王政說道,「調查員能幹到你這種程序,我覺得運氣可比實力重要多了……實力再強,咱們也不可能強過那些上天入地的詭物啊,要我看,運氣才是活命的關鍵因素。」
「你說得也對,運氣……運氣的確很重要。」老徐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先吃飯吧,你們可以一邊吃飯一邊聊。」一個中性的聲音從觀察室的門口傳來,兩人當即回頭看去,只見一個長相英氣、身材高挑的年輕姑娘抱著三隻紙杯走了進來。
這姑娘身高足有一米七五,緊身作戰服外面套著一件寬鬆的軍大衣,可即便如此,也掩蓋不住她那引人側目的好身材。
當她邁開那超過一米的大長腿走進來的時候,王政的視線焦點便不由自主地從她的臉上移動到了她的腿上。
在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些猥瑣之後,王政立馬挪開了自己視線,略帶一絲尷尬地說道:「是羊中尉啊,今天的晚飯是啥啊?」
「還能是啥,速溶土豆泥唄。」這名姓羊的女中尉將兩杯已經泡好的土豆泥遞給了兩人,隨手拉過一把折迭椅坐下,「怎麼樣,奇美拉十七號有什麼異常嗎?」
「還是老樣子,體型持續增長。」老徐說道,「外面情況怎麼樣?」
羊中尉搖了搖頭:「不容樂觀,輻射強度還在上升,今天和我外出巡邏的人里,有人不小心摔了一跤,防護服破了,結果回來之後不久就出現了輕度輻射病的症狀,我已經讓人把他送回後方去了。」
如果說老徐是管理整座一號地堡所有事務的最高負責人的話,那這位羊中尉就是一號地堡的最高軍事長官,整座一號地堡二十多人的作戰部隊都歸她指揮,最危險的外出巡邏任務也全都由她來帶隊。
她隸屬於一支十分特殊的部隊——「詭狩小隊」,而這支小隊最早趕到天府城的成員,就是葉九。
和葉九一樣,羊白霜也是一名詭器裝具的適格者,用皮帶固定在後腰處的兩把匕首就是她的詭器裝具。
「那咱們這裡一下子又要少好幾個人。」王政舀了一勺土豆泥送進嘴裡——為了保證前線人員的營養,這些速溶土豆泥里加了很多「料」,以至於它的味道和口感和超市里賣的那種普通土豆泥有著很大的差距。
用王政自己的話來說,那就是「就算香料調味料放得再多,也壓不住那股濃濃的化學藥劑的味道。」
但一號地堡距離後勤補給基地實在是太遠了,不僅處於輻射污染區的腹地,天上還下著裹挾著輻射塵的瓢潑「髒雨」,想要把物資運送進來實在是太困難了……後方能夠保證王政他們的一日三餐都能吃飽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少兩個人問題倒是不大,讓我頭疼的是另一件事……」羊白霜一邊吃一邊透過觀察窗的玻璃望著遠處的奇美拉十七號,「上面要求我們加大例行巡邏的頻率……按照他們的要求,我們每隔八個小時,就需要以地堡為圓心,在半徑兩公里的區域內巡邏一圈……」
「每隔八小時?」王政愕然道。
作為一號地堡的一員,羊白霜每次帶人出去巡邏他都是看在眼裡的——半徑兩公里的一圈看似不大,但在這種惡劣的環境和天氣條件下,走完一圈少說也需要三個小時,再加上穿脫裝備和補給的時間……換而言之,羊白霜他們差不多一天裡有一半的時間都得在外面巡邏。
哪怕是鐵人也經不起這麼折騰啊!
「我拒絕了,我告訴他們,現在每隔十六小時進行一次巡邏已經是我部下的體力極限了,如果再縮短間隔,必然會出現非戰鬥減員。」羊白霜說道。
「那上頭怎麼說?」老徐問道。
「還能怎麼說,他們總不能強逼著我們出去巡邏吧?」羊白霜咽下了嘴裡的土豆泥,「他們只能讓我在不透支士兵們體力的情況下,儘可能地增加巡邏頻率……反正我就當沒聽見。」
「嘖……說起來,距離大決戰的時間也沒幾天了吧?」王政嘟噥道。
「鬼知道呢,這種事情你恐怕只有去問整個作戰計劃的制定者才能知道了。」老徐擺了擺手,「我們這些人,不用去操心那些事情,只要把自己分內的事做好就行。」
「哎,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要不老徐你給我講講你的那些故事吧?」王政攛掇道,「就你提過的,那些死裡逃生的故事,我倒是挺想聽的。」
「你真想聽?」老徐瞥了他一眼,「不怕聽了之後晚上做噩夢?」
「有那麼誇張嗎?」王政擠了擠眉毛,「說實話我不信。」
「你等會可別後悔……」
老徐正打算開講,一旁的羊白霜突然站了起來,朝著觀察窗的方向走了幾步。
「怎麼了?」生性謹慎的老徐立馬察覺到了問題,連忙問道。
「你們看,奇美拉十七號朝向我們這一側的表面,是不是長出了一片小疙瘩?」羊白霜指著遠處的奇美拉十七號,說道。
「小疙瘩?」王政也站起了身,「這麼遠,你能看得清?」
「不是很清楚……」
「好像……是有一片小疙瘩。」老徐眯著眼睛說道,「我記得上一次觀察的時候,這個區域好像是還是很平整的……小王,立馬放大望遠鏡捕捉到的圖像!」
「好……好!」王政三步並作兩步跑到了電腦前。
望遠鏡一直都對準著奇美拉十七號,王政通過控制杆微調了一下望遠鏡的角度,瞬間將鏡頭區域鎖定在了那片出現「小疙瘩」的地方。
當望遠鏡重新完成對焦之後,王政頓時感到背後的汗毛根根倒立了起來,整個人也猛地向後一退,折迭椅的椅腳和地面劇烈摩擦,發出了一陣刺耳的噪音。
奇美拉十七號體表那片密集的小疙瘩……竟是一張張放大了幾十倍的人臉!
「這……這是?」羊白霜雙手死死地抓著王政的椅背,眼中滿是驚駭。
「截取圖像!立馬上傳給總部!快!」老徐喊道。
「好……好!我馬上……臥槽!」
伴隨著一聲驚呼,王政一屁股摔倒在了地上。
望遠鏡鏡頭所對準的地方,那些詭異的人臉竟是紛紛睜開了眼睛,似笑非笑地看著鏡頭。
隔著電腦屏幕,三人竟然都產生了一種正在和這些怪臉對視的詭異感覺。
「它……它們在看我……我們!」王政語無倫次地說道。
「別瞎說!」老徐強自鎮定,一把將王政拉了起來,「咱們和奇美拉十七號隔著幾十公里遠呢!這詭物又沒有望遠鏡,它們怎麼可能看得到我們?」
「可、可是老徐……」王政指著屏幕,顫抖著說道,「你不覺得,它們就是在盯著鏡頭嗎?」
「說不定只是巧合!」老徐低喝道,「不是它們看向了鏡頭,而是咱們的鏡頭剛好對上了它們的眼睛而已!你他媽的別自己嚇自己!」
這個時候,羊白霜已經跑出了觀察室,刺耳的警報聲在一號地堡內部響了起來。
「老徐,我有一個辦法,知道它們是不是在盯著鏡頭……」王政喃喃道。
「什麼辦法?」
「只要稍稍調整鏡頭的角度,就可以……」
「那還廢話什麼,快點啊!難道你害怕了?」
「我……我沒怕……我只是在想,萬一它們真盯著鏡頭,我們要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有本事這些臉直接湊到我的鼻子上來……隔著幾十公里,你怕個錘子!」
王政深吸了一口氣,一手握住鏡頭角度的控制杆,同時打開了鏡頭自動調整焦距的功能,以極小的幅度一點一點地挪動著鏡頭。
畫面開始緩緩移動,而伴隨著畫面的移動,這些怪臉的視線竟然也一道跟了過來。
不是巧合!
它們就是在盯著望遠鏡的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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