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過河拆橋

  馬車碾在長街的青石板上頭,車輪子發出軲轆轆的聲音,沉沉地壓在人的心頭。

  姜隱緊挨著余佑安坐著,車簾縫隙里漏進來深秋的寒風吹撫到身上,姜隱忍不住縮了縮身子,仿佛方才大殿裡那種令人窒息的無形威壓,還覆在她的身上,深入骨髓。

  「莫怕。」余佑安感受到她身子的微微顫抖,他溫熱的手覆上了她冰冷的手背,輕輕攏住,「有我在,不會有事的。」

  姜隱動了動身子,將臉埋在他的胸口,輕應了一聲。

  兩人相依偎著,一路無言,直到回到府中,余佑安帶著神情茫然的姜隱回到松濤院,將她安置在羅漢榻上,而後握著她的雙手,蹲下身來看著她。

  「阿隱,別怕,你且在家裡待著,我出門一趟,去和蕭自閒他們商議一下此事。」

  畢竟事關蕭自楠,無論如何,陛下想要到的答案可以通過他們的口,但不能由他們來做決定。

  姜隱心口一緊,忽地抓住他的手,心中有千言萬語,只是張了口,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末了只是點了點頭,鬆開了手。

  

  余佑安輕拍了拍她的手,而後起身匆匆出了屋子,玄色的披風一角在門邊一晃,隨即便消失了。

  姜隱定定的坐著,如老僧入定一般,芳雲和翠兒互相推搡著進了屋來,看著心神不寧的姜隱,便知今日進宮,定然遇上了大事。

  「少夫人,喝口熱茶暖暖身子吧。」芳雲輕聲勸著,將一隻白瓷茶盞捧到了她的面前。

  但姜隱好似沒聽到似的,芳雲又連叫了好幾聲,她才回過神來接過,捧在手中。

  指尖觸碰到溫熱的瓷壁,她卻感覺不到絲毫的暖意,只是思緒控制不住地又開始慢慢飄散開去。

  今日陛下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根根無形的刺,扎在她的心頭,讓她又疼又怕,

  陛下為何在此時突然提及宣哥兒的身世,那日隨瑾王一同入宮護駕的精銳兵士,陛下不問瑾王,反來問他們,且還是問了當時並不在場的她。

  難道陛下是在疑心侯府,疑心餘佑安私下蓄養私兵,圖謀不軌?

  「少夫人……」翠兒見她端著茶盞半晌不動,神色愈發恍惚,忍不住也喚了一聲。

  姜隱猛地回神,指尖微顫,茶盞里的水輕晃了一下,幾滴濺落在她淺瑤色的裙裾上,洇開深色的水痕。

  她深吸了口氣,將茶盞輕輕擱在小几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我無事。」她長長吁氣,強壓下翻騰的心緒,聲音帶著一絲緊繃卻極力裝出無事的模樣:「你們出去吧,我有些累,歇一會兒。」


  芳雲和翠兒對視一眼,憂色更濃,卻不敢違逆,只得福了福身,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姜隱側過身,手肘靠在小几上,支撐著額頭,又陷入了沉思。

  余佑安一直到天色暗了下來,才匆匆回到府中,彼時姜隱獨自坐在桌旁,對著一桌的菜餚發呆,一旁的芳雲和翠兒一臉欲言又止的模樣。

  她們已經勸了很久了,可是少夫人就是坐著發呆,這些菜已經熱過一回了,再熱怕是不能吃了。

  余佑安進了屋,便看到她握著筷子發呆的模樣,他揮了揮手,屏退了芳雲和翠兒,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他舉筷,夾了菜放入她的碗中:「我說了,你不要擔心,快別想了。」

  姜隱聞言回神,一看到對面的人,便放下了筷子,追問道:「如何?蕭侍郎他們怎麼說?」

  他輕笑了笑,繼續為她夾菜:「先吃飯,吃完了我再跟你細說。」

  話雖是這麼說的,但吃罷了晚飯,余佑安卻只跟她說了一句,他們已想好如何處理此事了,便讓她先去將宣哥兒帶過來。

  姜隱二話沒說,去了東廂房抱宣哥兒。

  此時,宣哥兒正站在阿滿的小床邊,與阿滿玩著,奶娘看到她進來,忙說了今日有關兩個孩子的趣事。

  此時姜隱才回過神來,自己這一日過得渾渾噩噩的,居然將這兩個孩子都忘了。

  姜隱陪著他們一道兒玩了片刻,見阿滿開始打呵欠,她這才牽著宣哥兒的小手,回了自個兒的屋子,一進門,便看到了蕭自閒和蕭自楠兩人站在廳內。

  她愣了愣,隨即向兩人行了一禮,兩人也忙回禮。

  「嫂夫人,連累你受委屈了。」蕭自楠說著,但目光卻直勾勾地落在宣哥兒身上。

  姜隱不由垂眸看了一眼宣哥兒,小小的人兒眼裡滿滿都是好奇,目光在蕭自楠和蕭自閒之間來回遊移。

  蕭自閒這人,宣哥兒也曾見過,但蕭自楠卻是他第一次在清醒的狀態下見到,故而對他也更加好奇些。

  「所以,你們想到的對策是什麼?」姜隱將宣哥兒放到了一旁的小榻上,將平日他喜愛的玩具拿給了他,這才轉身看著三人問道,「陛下步步緊逼,今日不深究,還有明日。」

  余佑安的目光落在她寫滿焦慮的臉上,安撫地衝著她笑了笑,「阿隱,稍安勿躁。」

  蕭自閒也站起身,對著姜隱頷首致意,神色雖有些凝重,但語氣還算輕鬆:「嫂夫人放心,陛下所問,我等自當謹慎應對。」

  「謹慎?如何謹慎?」姜隱的心並未因他們的沉穩而放下,反而揪得更緊了。


  他們說得輕鬆,可被陛下誆進宮,單獨逼問的是自己,險些被嚇破膽的也是她,他們這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陛下分明是起了疑心,我倒覺得,當初侯爺陪同陛下去獵場,後來又謀定計劃,設局讓趙盛跳入了陛下的陷阱,這些在如今看來,咱們又何嘗不是被陛下所設計了。」

  姜隱皺著眉頭,沒好氣地說道:「那日救駕兵士的事,宣哥兒的事,為何過了這些時日了,忽然被提及,還不是過河拆橋。」

  三人聽了這話,沉默不語,姜隱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看樣子,他們心裡清楚得很。

  「阿隱,」余佑安再次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瞬間壓下了姜隱焦躁的話語。

  他走到她面前,目光溫柔地看著她:「眼下,有一事更為緊要,你快去將岱山尋獲的,有關慎王如何勾結南疆,構陷定國公府的證據取來。」

  姜隱微微一怔,這都火燒眉毛了,他們還管這個做什麼。陛下若是當真要計較起來,不給蕭自楠辯駁的機會,拿這些證據又有何用。

  心中雖有微辭,但姜隱還是入內取來了存放證據的木盒,放到了桌上。

  此時,屋外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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