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事定
姜隱側耳聽著,一旁的芳雲上前扶住她的手臂,將人引到牆邊一張鋪著軟墊的圈椅中悄然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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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太夫人扭頭,投來一個安撫的眼神,一行人都靜默下來,一時間,耳房內落針可聞,所有人都留神聽著隔壁的動靜。
「我知你斷然不會信,」余佑安冰冷的聲音穿透薄薄的牆板,清晰得如同在耳畔響起,姜隱几乎能勾勒出他此刻的表情,「故而今日,我特意請了幾位故人來見你。」
話音落下,外頭便傳來了推門聲,緊接著,是略顯拖沓、伴隨著木質輪子碾過地面的沉悶聲響。
姜隱猜想,那定然是余佑全坐著輪椅進來的聲音。
「你……你來做什麼?」林氏發出一聲驚呼。
隔壁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姜隱不由往牆的方向又靠近了幾分,正懷疑是不是他們說話太小聲時,余佑安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沉寂。
「看來你們之間,還藏著許多不為本侯所知的『舊情秘辛』啊。」余佑安的話語裡浸透了刺骨的嘲諷,連帶著隔壁的姜隱也聽出了點不同的意味。
看來,林氏並非與余佑全毫不相識,而余佑全當初也並非只是對林氏見色起意,或許他們二人早有牽扯。
「余佑全,你當初做的那等腌臢事,還是自個兒痛快說了,好歹家人一場,若是動刑總歸傷了體面。」
「你……」余佑全的聲音響起,但隨即一頓,須臾,又帶著一種認命的頹然與不甘吐露了實情。
「當年,我說納你為妾,你偏妄想著做他的正頭娘子,我便要你看看,你這身子被旁人占了去,還拿什麼清白臉面去攀附你的三郎。」
說罷,余佑全低啞地笑了起來,那笑聲聽在姜隱耳中,似瘋癲,似入了魔,聽得人毛骨悚然。
「那一晚,你以為我是他,極盡溫柔迎合。可你不知,讓你神魂顛倒、婉轉承歡的,並非你朝思暮想的三郎,而是我這個你素來瞧不上的二郎。」
「住口,你胡說,不是你,絕不是……」林氏發出悽厲到破音的尖叫,試圖用聲音的洪流淹沒這殘酷的真相。
「哈哈哈,你不信,是覺得我說不出你肩胛骨上那顆硃砂小痣?還是說不出你情動時在我背上留下的道道血痕?抑或是……」
余佑全的聲音陡然變得淫邪而得意:「你在我身下,如何呼痛卻又如何索求無……」
「閉嘴,閉嘴!你這個瘋子,我要殺了你。」
林氏歇斯底里的哭嚎伴隨著「哐當」一聲巨響,似乎是掀翻了沉重的桌椅,瓷器碎裂的刺耳聲隨之而來,整個房間都充斥著絕望與暴怒的毀滅氣息。
姜隱聽著林氏那如同瀕死哀鳴般的哭喊,心中五味雜陳。同為女子,她多年來的認知一夕之間被顛覆,足以摧毀一個人的所有信念與尊嚴。
一想到林氏過往的種種算計與加諸於己身的委屈,那點微末的同情又迅速消失。若非林氏痴心妄想,心術不正,何至於落得如今的地步。
一切都是她自己種的因果。
「賤人,你敢打我,你唔……」余佑全的話還沒說完,便化作一聲痛楚的悶哼。
「好歹是你的女人,還曾為你懷過孩子,」余佑安的話帶著刻骨的譏誚,「雖說,你這個當父親的親手殺了那個未出世的孩子,但你們二人也稱得上是夫妻啊。」
「什麼?」林氏愕然的聲音傳來。
「帶進來吧。」余佑安揚聲說著,隨即又是開門聲和腳步聲。
姜隱知道,那位大夫出場了。她越發好奇余佑安口中所提及的,這大夫手裡還留有鐵證,不知到底是什麼?
大夫的出現,以及他所說的話,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將林氏徹底推入了瘋狂的萬劫不復之地。
當初她以為可以借著孩子母憑子貴,哪怕不能成為余佑安的正妻,也定是個貴妾。可就在她滿懷希望的時候,孩子沒了。
彼時她還以為是自己不小心,才沒了孩子,直到今日才終於明白,原來是眼前這兩個男人,聯手害她失去了孩子。
「是你殺了我的孩子,我殺了你。」的嘶吼如同受傷瀕死的母獸,即便隔著一堵牆,姜隱也能猜想到現場的混亂。
「不是我,是他,是他指使我這麼做的。」大夫居然還是一副理直氣壯的口氣,「當年他手頭沒有銀子,還是拿玉抵的,這玉我一直沒賣,還在我手裡呢。
姜隱恍然大悟,原來余佑安所謂的證據就是這塊玉。或許余佑全也沒有想到,一個貪圖錢財,能為了銀錢而做出傷天害理之事的人,卻能將一塊玉保存如此之久。
或許是鐵證如山,無從辯駁,姜隱居然沒有聽到余佑全的反駁之言,屋子那頭靜悄悄的,就好像人都走了一般。
須臾,一道無奈的聲音響起:「莫非當年你不願跟我,我又何至於出此下策,我的孩子,怎能認他人作父。」
余佑全的聲音中帶著幾分失落,姜隱想,那時候的他是真的喜歡林氏,想納她為妾吧,只是最終,這份真心化作了毀滅的毒藥,害了他們幾人。
「事到如今,你想怎樣?」余佑全又道,只是姜隱不知他是對著誰說的。
「本侯要將她送往蒼齊,是她一直執著於侯府妾室的身份,本侯才將你們叫來,將事情說清楚。」余佑安頓了頓,像是在思索什麼。
過了片刻,他又道:「你即對她有情,要麼,你將人帶走,要麼,本侯派人將她送到蒼齊去,你們二人自個兒選吧。」
「不,我哪裡都不去。」林氏語氣中帶著驚恐,「我死也要死在侯府。」
「哼,由不得你。」余佑安冷哼了一聲,帶著雷霆萬鈞的威壓,「從今往後,侯府再沒有妾室林氏,你自個兒想清楚了再說話。」
「侯爺,求求您,不要如此對我,侯爺……」
林氏撕心裂肺的哀哭求饒聲穿透牆壁,悽厲絕望。姜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正想再聽,卻發現余佑安已出現在耳房門口。
她唇角彎起,望著他漾開一個溫柔而釋然的笑容,隨即起身向他走去。
姜隱也不知道余佑全是如何說服林氏的,總之最後她是跟著余佑全離開的。
其實人真的跟著走了時,姜隱有瞬間是後悔的。讓林氏跟了余佑全,那她勢必還會留在京中。
正所謂得不到便毀之,她擔心林氏會因愛生恨,與外人勾結對付余佑安,如今她成了余佑全名義上的人,行事反倒更添了幾分隱蔽和便利。
她將此事與余佑安說了,但他聽後只是不以為意地笑了笑:「你覺得余佑全當真能由著她在府中自由出入,畢竟做了我這麼多年妾室的人,他願意將人接走,已大大出乎我意料了。」
余佑安嘴裡如是說著,但為了讓她安心,還是派人監視林氏等人。
到了夜裡,已許久未曾露面的蕭自楠和蕭自閒出現在侯府。
姜隱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蕭自楠的臉上,這張飽含風霜的臉,刻滿了風月和沙場的痕跡,與保養得宜的齊陽長公主相比,兩人看著像是差了足有七八歲的樣子。
「數日不見,弟妹是不認得我了?」蕭自楠敏銳地察覺到姜隱注視自己的目光,忍不住笑地打趣。
然姜隱卻無半分笑意,反而單手支頷,緩緩道:「長公主是我的母親,看蕭將軍您的模樣,原本倒像是做我父親的模樣,可惜啊,您錯失了聽侯爺叫您岳父的機會。」
這話聽著像是直白的譏諷,又透著幾分令人哭笑不得的真摯遺憾,饒是久經沙場的蕭大將軍也被說得窘迫起來,反倒是一旁的蕭自閒哈哈大笑起來。
「哎呀,此話在理,就是他沒有福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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