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傳聞

  依娜公主的婚事塵埃落定,姜隱這才恍然,今日這所謂的「送行宴」,根本的目的只是為了她選婿準備的。

  婚事既定,之前那些摩拳擦掌、想攀高枝的勛貴子弟們,瞬間像霜打的茄子般蔫了,連舉杯歡笑的興致都沒了。

  姜隱不動聲色地瞟向趙盛,這位慎王殿下倒是端得住,依舊一副雲淡風輕、事不關己的模樣,反觀上座的皇后,臉色鐵青,滿心的不悅都掛在了臉上。

  真是幾家歡喜幾家愁,見這對母子心思各異,姜隱心底忍不住冷笑:只要他們不擰成一股繩,掀起的風浪就能小許多。

  殿中歌舞不知何時換了新花樣,一個身姿矯健的舞姬手持長劍,踏著激昂的鼓點躍入場中。

  她身似蛟龍般翻騰旋轉,手中長劍在燭火映照下寒光凜冽,每一次揮動都帶著破空之聲。

  姜隱對這種殺氣騰騰的劍舞本能的排斥,總覺得陰森森的,下意識地扭開了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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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角餘光瞥見蕭自閒!他正一杯接一杯地飲酒,那雙平日慵懶含笑的眸子,此刻竟像被釘住了,直勾勾落在那女子身上

  姜隱心下好奇,忍不住又仔細瞧了瞧那女子,確實生得明艷如花,英氣逼人。

  她傾身湊近余佑安,壓低聲音打趣:「原來蕭侍郎好這口。」

  余佑安聞言,不解地看她一眼,隨即順著她的目光看向蕭自閒,再望向場中那抹翻飛的紅影,似乎想到了什麼,目光也變得銳利起來,緊緊鎖定了那道身影。

  見他們兩人都如此專注,姜隱好奇心更盛,也重新看向場中——

  就在這一剎那,異變陡生。

  那舞姬的身影如一道離弦的箭矢,手中長劍挾著刺骨殺意,直撲御座之上的皇帝!

  「有刺客!護駕——」尖厲的呼嚎撕裂了絲竹聲,內侍肝膽俱裂,想也不想就撲過去用身體擋在皇帝面前。

  皇后嚇得魂飛魄散,「蹭」地彈起來,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到下方,驚慌失措地躲到了趙盛身後。

  說時遲那時快,劍鋒離御座僅三步之遙時,數道黑影如鬼魅般驟然閃現。

  那是埋伏在殿周的禁衛軍,冰冷的鐵戟帶著千鈞之力,精準地格斷長劍,砸在舞姬後心。

  「噗——」舞姬如斷線風箏般重重砸落在地,口中噴出血沫。

  她掙扎著還想爬起,幾柄鋒利的戟尖已死死抵住了她的咽喉和四肢。

  「說,你受何人指使?」皇帝推開擋在身前的內侍,厲聲喝問。

  那女子滿嘴是血,卻只是怨毒地瞪著皇帝,喉嚨里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死死閉緊了嘴。

  皇帝臉色難看至極,在他國使臣面前鬧出這等醜事,再糾纏下去只會更丟臉面。

  他強壓怒火,煩躁地一揮手:「拖下去。」

  禁衛上前,粗暴地架起女子往外拖拽。被拖行間,那女子的目光極其快速地掃過趙盛和他身後的皇后,那眼神里,竟藏著濃烈的哀傷與絕望,但這情緒一閃而逝,她也立刻別開了頭。

  皇帝的目光卻如鷹隼般,精準地捕捉到了她剛才視線掠過的地方,見著那對母子,一絲疑雲瞬間在皇帝心頭炸開。

  「皇后!」皇帝突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像驚雷炸響在皇后耳邊!

  皇后嚇得渾身一哆嗦,臉色慘白如紙,驚惶地看向皇帝:「陛……陛下?」

  皇帝的眼神銳利如刀,仿佛要刺穿她的偽裝:「今日之事,你作何解釋?」

  姜隱心頭一跳,不明白皇帝為何單問皇后,宮宴操持,按理不該是她主理啊?

  皇后「噗通」跪倒,聲音微微顫抖:「陛下明鑑,臣妾……此女在宮中獻舞多年,舞技出眾,一直安分守己,臣妾也不知她為何會突然行刺啊。」

  皇帝居高臨下,眼神莫測:「哦?皇后果真不知?」

  那語氣里的寒意,讓整個大殿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臣妾當真不知,請陛下明察!」皇后連連叩首,珠釵亂顫。

  皇帝凌厲的目光在她身上刮過,又緩緩掃視下方噤若寒蟬的眾人,半晌,才冷冰冰吐出兩個字:「繼續。」

  絲竹聲再次響起,宮娥魚貫而入,舞姿卻透著一股強顏歡笑的僵硬。

  皇帝面無表情地坐回御座,端起酒杯。

  下方眾人慌忙舉杯附和,殿內重新「熱鬧」起來,但這熱鬧底下,卻涌動著壓抑的恐懼和猜疑。

  尤其是皇后,雖被攙扶回座,整個人卻像失了魂,臉色慘白,眼神空洞,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這場刺殺來得突然,結束得更快,姜隱甚至沒看清經過,刺客就被拖走了。等她後知後覺感到後怕時,人已經坐在了回府的馬車上。

  她捂著心口,聲音微顫,「在皇宮大內行刺?這是多大的深仇血恨,能讓人豁出命去……」

  余佑安將她緊緊摟入懷中,溫熱的大掌安撫地拍著她的背,隨即湊近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那女子是蕭自閒安排的。」

  「什麼?」姜隱驚得差點從他懷裡彈起來,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瞪圓了雙眼看著他,輕聲問,「為什麼?」


  余佑安重新將人按回懷裡,嘴唇貼著她的耳廓,聲音輕得像一陣風:「趙盛和林章平,都是陷害蕭家的幕後黑手,想扳倒他們,最好的法子就是讓他們狗咬狗,我們坐收漁利。」

  姜隱屏住呼吸,手下意識地抓緊了他環在自己臂上的手。

  「想點起這把火,總得有人遞火把,那女子,就是火引。」余佑安的聲音冷靜而低沉,「這場宮宴,皇后是總攬之人,出了刺殺這等大事,陛下就算不疑心皇后是主謀,也必會追究她失察瀆職之罪!」

  他頓了頓,繼續道:「那女子在宮中潛伏多年,是蕭自閒精心埋下的暗樁。人雖被擒,但蕭自閒自有法子讓她『消失』,或者讓她在『恰當』的時候開口。她的存在,就是要將『弒君』的嫌疑引到皇后頭上,再順著皇后這根藤,摸到林章平謀反的瓜!」

  姜隱聽得更糊塗了:「等等,我還是沒太明白。」

  余佑安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現在三言兩語說不清。你只需知道,從今夜起,朝堂上最大的兩股勢力就要見血了,咱們且等著看戲吧。」

  姜隱滿腹疑雲,憋了一路,直到回到侯府,夫妻二人進了臥房,她又抓著余佑安不放,非要問個水落石出。

  終於,在余佑安抽絲剝繭的解釋下,她才徹底明白了這環環相扣的計策。

  這是一石三鳥的離間計,離間皇帝與皇后的夫妻情分,離間皇帝對林章平的君臣信任。無論最後皇后和林章平誰倒霉,另一方在皇帝心中也必定留下無法消除的裂痕,他們互相撕咬得越狠,對蕭家翻案就越有利。

  姜隱倒吸一口涼氣:「這計策夠毒,不過……」她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對付他們剛剛好。」

  第二日,宮宴遇刺的消息就如野火燎原般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相比之下,謹王和依娜公主的婚事,反倒成了無人關注的小道消息。茶樓酒肆、街頭巷尾,人人都在交頭接耳,唾沫橫飛地議論著那驚魂一夜。

  皇帝登基二十餘載,雖非盡善盡美,但至少讓百姓吃飽穿暖,算得上明君。二十多年了,除了剛登基時皇位不穩有過幾次風波,後來勵精圖治,從未再聽聞此等駭人之事,

  「聽說了嗎?那女刺客是皇后娘娘養的,專門替她干髒活的。」有人信誓旦旦。

  「放屁,宮宴是皇后操辦的,她在自己的地盤搞刺殺,是怕陛下查不到她頭上?」立刻有人反駁。

  「這叫燈下黑,越是不可能,才越有可能,不然她怎麼辯解?」又有人擺出「深諳其道」的模樣。

  姜隱聽著各種竊竊私語的「秘聞」,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端起茶盞輕啜一口:「這水,攪得可真渾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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