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有孕
余佑安眉頭緊蹙,目光落在姜隱身上,見她遲遲不答,只得將滿腹憂慮暫且壓下,轉而望向門口。
柳先生提拎著藥箱,跟在芳雲身後走了進來,一眼瞥見同坐一榻、挨得極近的兩人,拱手作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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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不必多禮。」姜隱抬手示意,「今日勞煩先生過來,是因我近來總覺得身子倦怠,胃口不佳,最要緊的是……」
她頓了頓,扭頭飛快地瞥了眼身旁的余佑安,才低聲道:「我的月信遲了快一個月了。」
一旁正為柳先生奉茶的芳雲手一抖,茶水險些潑了一地,愕然瞪圓了眼睛,下意識地看向翠兒。
這等貼身之事,本該是她們二人時時留意的,偏生她們都疏忽了。
其實這事姜隱自己也險些忘了,近來遇到的事兒太多,擾得她心神不寧的,哪裡還顧得上思量子嗣的事兒。若非今日覺得渾身不適,她也未必會想到這個事上頭。
柳先生不敢怠慢,連忙上前,三指穩穩搭上姜隱的腕脈,一旁的余佑安屏住呼吸,緊張又激動地來回看著二人。
「脈象如珠走盤,往來流利,不錯……」柳先生凝神細察片刻,捻著鬍鬚展顏笑道,「恭喜侯爺,恭喜少夫人了,少夫有孕已足兩月之數了。」
芳雲與翠兒高興得差點跳起來,姜隱卻像是被這消息定住了,腦中一片空白,只反覆迴蕩著「有孕」兩字。
她怔怔地轉過頭,看向身旁同樣一臉恍惚、猶在夢中的余佑安,眼眶倏地紅了。
一見她眼底泛起水光,余佑安立刻伸手,指尖溫柔地撫過她的眼角,將那將落未落的濕意拭去,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微顫:「阿隱,我們有孩子了!這是天大的喜事,不哭,不哭……」
他一遍遍重複著,既是安撫她,也是在說服自己這並非夢境。
姜隱用力吸了吸鼻子,重重點頭。
終於懷上了!壓在心口那塊沉甸甸的大石,仿佛瞬間挪開,讓她長長舒了口氣。
「不過,」柳先生見她歡喜得落下淚來,忙又正色道,「夫人脈象尚顯虛浮,想是憂思過重,加之氣陰兩虛,務必精心調養才是。」
這話如同冷水滴入滾油,讓歡喜的幾人頓時又懸起了心,七嘴八舌地向柳先生詢問調養之法。余佑安更是事無巨細,連聲追問諸多禁忌,唯恐自己這初為人父的生手有絲毫疏忽,累及姜隱與腹中骨肉。
柳先生耐心一一解答,臨行前,他特意當著姜隱的面,對余佑安鄭重囑咐:「侯爺,少夫人懷相初穩,前三個月務必靜養,切忌同房。再者,房事貴在節制,若過於頻繁,耗損陰元,便如少夫人眼下這般,易致陰虛體弱。」
此言一出,余佑安尚在消化醫囑,一旁的姜隱卻已「轟」地一下,臉上紅霞直燒到耳根,羞窘得恨不能立刻尋個地縫鑽進去。萬幸此刻屋內只余他們三人,若被旁人聽去,她這臉還要不要了?
待余佑安親自將柳先生送出院子,折返屋內,他竟是大步流星徑直走到姜隱面前,無視她頻頻甩過來的羞惱眼刀,在她面前「噗通」一聲直挺挺跪了下來。
「哎!你這是做什麼?」姜隱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了一跳。
只見他伸出手,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小心翼翼的力道,輕輕覆上她依舊平坦的小腹,整個人便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動不動了。
瞧他這副模樣,姜隱便知道他還沒能回過,神來,歡喜得不知如何是好。
她心中又甜又軟,唇邊漾開溫柔的笑意,順勢抬手,輕輕撫上他烏黑的發頂。
發頂傳來的輕柔觸感,終於讓余佑安回了神,他緩緩抬起頭,深邃的眼眸里竟也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汽,聲音哽咽。
「阿隱……我們有孩子了。」這句簡單的話,承載了太多年的期盼與不易。
他眼中的濕潤與鄭重,讓姜隱鼻尖驀地一酸,用力點頭應道:「嗯!是啊,我們終於……有孩子
他都二十六了,旁人與他這樣的年紀,早便兒女繞膝了。他明面上雖有個宣哥兒,但骨肉至親,她腹中這個才是他頭一個孩子,當爹確實晚了些。
其實以她十八的年紀當母親也不算早了,只是她到底受過現代思想的薰染,才會下意識覺得他們這樣的年紀便為人父母,似乎早了些。
「別坐這兒了,快去躺著吧。」余佑安倏地起身,不由分說便攙扶著她起身往內室走:「柳先生的話,咱們必須謹記。」
她本想說自己還沒那麼嬌貴,可一想到柳先生適才的叮囑,也不敢大意,便順從地由他扶著躺上了床榻。
「近來風波不斷,往後有無論何事,你都莫要操心了,自由我來料理,少思少慮,養精蓄銳才是正經。」他仔細為她攏緊被角,坐在床畔陪她說話,直到芳雲她們端來安胎藥。
吃罷藥,幾人商議,為穩妥起見,姜隱有孕之事除了他們四個知曉,只額外告知了崔太夫人、秦媽媽和余佑瑤,對其他人只道姜隱是受了風寒,病了。
過了正月,天氣開始慢慢轉暖,積雪也融化,到處濕嗒嗒的,姜隱也不敢往外頭竄,無事就在屋裡坐著或躺著。
怕她覺得無趣,白日裡余佑瑤都會過來陪她坐坐,說說話,順道將聽來的消息告訴她。
「聽說前兩日,蘇氏與劉均打起來了。」
聽到這話的時候,姜隱還以為自己是在屋裡待太久,耳背聽岔了,忍不住又追問了一句:「你說什麼?」
余佑瑤看著她一臉不敢置信的模樣,就知道她聽清了,只是如自己初聽那樣,不敢置信罷了。
「蘇氏跟劉均打起來了。」余佑瑤聽到一旁的笑聲,轉頭看了眼坐在一旁的芳雲和翠兒。
她們二人都學過女紅,正為姜隱腹中的孩子做小衣裳,也順道陪陪她。
姜隱倒是也會做,但她就是懶得動,再不濟府里有製衣裳的女工,她還是乖乖做她的少夫人好。
「為何?」姜隱猜想是為了姚玉柔吧。
「聽說玉柔……」余佑瑤撇撇嘴,改了口,「姚夫人過府後,很快便籠絡了府里上上下下的人心,連著劉均的雙親都對她喜愛得不得了。」
「再加上劉均夜夜宿在姚夫人屋裡,一些勢利眼的下人都快爬到蘇氏頭上去了,蘇氏心中積怨,正巧那日劉均身邊的小廝遇到蘇氏沒行禮,就被揪住錯處打了個半死。」
余估瑤說到此處,連連搖頭,一副不敢苟同的樣子:「劉均曉得後,氣得半死,呵斥她善妒又勢利,還苛待下人,而蘇人則指責他寵妾為妻,兩人便打了起來。」
姜隱聽罷,不置一詞。
也難怪蘇氏積怨,這邊是春宵帳暖,那邊是獨守空房,如此也就罷了,若劉均待姚玉柔也如以前待她那樣,她還會覺得好過些。
偏生劉均待姚玉柔是截然不同的模樣,兩相一比較,再加上下人的輕視怠慢,也難怪她要爆發了,但她實在不該拿無辜下人撒氣。
若換作她是蘇氏,她寧可與劉均和離另嫁,哪怕尋個門第低些的,也好過和劉均這種對她全然無心的人相伴過一輩子。
可惜了,她沒看透過啊。
「還有,莊家也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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