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算帳

  馬車微微晃動著,車內的姜隱也順勢輕輕搖晃著身子,目光看著一側時不時揚起的車窗簾子角,淡淡道:「你覺得能比她之前的日子更難熬嗎?」

  余佑瑤聽了這話,沉默下來。

  自然不可能,若有法子,哪個女子願意在風月之所度日,聽著那些污言穢語,忍受著肥腸滿肚之人上下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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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藍被她父親賣到歡月樓已經三年有餘,早便不是完璧之身,她未必能遇到一個願意娶她為正妻的男子,若得了劉家家主的眼,做個貴妾也總比在歡月樓強吧。」

  姜隱說罷,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這番話她是說給余佑瑤聽的,也是說予自己聽的。

  青藍便是她尋來,打算尋機會放到劉郎中身邊的人,蘇氏她既要旁人大度,她便讓她好好顯擺顯擺自己的大度。

  至於青藍此人,說來也湊巧,甚至她還得謝謝余佑芸。

  早前余佑全流連風月之所,歡月樓也是其中之一。

  那一次,余佑芸來尋余佑瑤借銀子贖余佑全,還拖了余佑瑤一同去壯膽,在那裡,余佑瑤第一次遇到了出逃的青藍。

  只可惜,青藍才逃出歡月樓門口就被抓了回去,當時青藍被拖回去時,曾抓了一把余佑瑤,所以她對青藍印象深刻。

  之後青藍被迫接了客,但她一直想逃離,直到老鴇對她放鬆了警惕,她趁著上街之時再次出逃,千鈞一髮之際,再次遇上了余佑瑤。

  心軟的余佑瑤將人拉上了馬車,助青藍躲開歡月樓的追兵。

  余佑瑤想過將青藍帶回侯府的,只是當時姜隱已過府掌家,她只好在外頭尋了處地方,暫時安置了青藍。

  也是前些日子,余佑瑤聽到姜隱讓芳雲尋個女子,初時她不知道姜隱想做什麼,只是急著想為青藍尋個去處,一時衝動將這事說了出來,姜隱倒覺得青藍是最好的人選。

  「你放心,歡月樓並不是京中出名的風月所,所接待的客人也多為三教九流之徒,認識她的人不多。」

  姜隱的指尖輕叩著火爐:「且那劉郎中也算是個不近女色的,一門心思都在仕途上,從未聽說過他喝花酒,所以青藍到底能不能入他的眼還是未知之數。」

  這些,也是她派人查了劉郎中劉均後才知道,這也難怪蘇氏有恃無恐,原來劉郎中只是想著如何升官,倒不似尋常男子,還喜歡尋個歡問個柳的。

  「少夫人,四姑娘,到了。」

  兩人下了馬車,但看到小巷內原本該緊閉的門扉,此時卻洞開著,裡頭還傳來了哭喊聲。


  幾人心中一驚,出事了。

  今次出來,姜隱身邊除了略懂些功夫的芳雲,便只有一個車夫,所幸車夫也出身自軍營,見此情形,當即沖在了姜隱前頭,徑直入了院內。

  「你是何人?啊——」

  姜隱和余佑瑤拉著手將將跑到院門口,就看到車夫反手壓制著的男子正嗷嗷叫喚著,一旁是哭得梨花帶雨的青藍。

  「青藍,你沒事吧?」姜隱見裡頭安全,便鬆了手,余佑瑤立刻跑到青藍身邊,掏出帕子替她擦拭著淚珠,「發生了何事?他是誰?」

  「老子教訓閨女,輪得到你們管?放開我。」男子此時緩過神來,扭頭惡狠狠地看著幾人,梗著脖子叫嚷著,唾沫星子濺到了乾枯的泥地上。

  車夫一聽他還口出狂言,扳著他的手臂添了幾分力,痛得他又嗷嗷叫喚了起來。

  姜隱看著男子冷笑:「是嗎?你女兒叫什麼名字?」

  「叫,叫花兒。」男子齜牙咧嘴地回著,還狠狠瞪了青藍一眼。

  青藍這個名字自然是入了歡月樓後,老鴇起的,叫花兒倒也符合會賣兒女人家的起名方式。

  「那她便不是你女兒了,她不叫花兒。」姜隱擺了擺手,又怕冷似的立刻縮回來捂著手爐。

  「她怎麼就不是我女兒了,李媽媽說她從歡月樓逃了出來,如今正追著問我還銀子呢,她化成灰我都記得。」男子被迫半彎著腰身,用一種極其彆扭的方式說道。

  姜隱聽了,忍不住捂嘴笑了起來,果然這不要臉的人永遠都是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無理都要被他硬說出幾分來。

  「我走時,這幾年賺的銀子都沒拿走,足夠償還你從她那裡拿走的銀子了。」青藍沉不住氣,脫口而出,動作快得姜隱都阻止都來不及。

  她衝動了,如此一來豈不是承認了自己的身份。姜隱撓撓了耳後,又反過來勸自己,人家認定了青藍是他女兒,她們認不認也沒什麼差別。

  「什麼,你有銀子留在歡月樓,那個賤婦,就這還想來我這裡訛詐。」男子說著,微用力掙扎著。

  車夫看向姜隱,在她的示意下微微鬆了些手勁,讓男子能站直了身子,只是手仍被車夫緊緊攥著。

  男子掙扎了幾次,發現掙不脫,只好作罷,轉而看向青藍:「花兒,既然你已經為自己贖了身,那便隨我回家吧。」

  「三年之前你用十兩銀子將我賣進了那火坑,如今我自贖己身,你又來充什麼慈父。」青藍氣得渾身發抖,貝齒將下唇咬出了血珠。

  看了他一眼,她又冷哼一聲道:「怎麼,難道是弟弟也要成親了,所以打算將我騙回去再賣一次?」


  男子像是被猜中了心思,突然暴怒起來,立刻竄出去想打青藍一頓,但剛剛要衝過去,就被車夫拽住了。

  「你是老子從小養大的,賣你也是理所當然,你只要還活著,就得聽老子的。」

  姜隱聽著男人一口一個老子的嚷著,厭煩地掏了掏耳朵。

  「她要不要回去,你們且再商量。你既是他父親,便由你代她同我算算這筆帳吧。」姜隱吹了吹指尖,像是上頭沾著污物一般,「青藍贖身的銀子裡,有大半是我出的。」

  男子皺起眉頭,轉而看向姜隱,將矛頭也指向了她。

  「你說什麼?不都是她自己的錢嗎?」

  姜隱掃了青藍一眼,她立刻會意:「不錯,這位夫人替我出了大半。」

  「你以為她一個女子,這兩年光景能賺幾個錢,更不提老鴇還要分走大半,她贖身的價錢比你賣身時翻了數倍,沒個七八十年她存不到那麼多。」

  姜隱說著,又點了點院子:「還有,她身無分文地離開歡月樓,在我這裡吃住數月,這些都是要另算銀子的,我看看算多少合適,芳雲,拿算盤來。」

  芳雲應了一聲,竟真的拿出了一個小金算盤。

  說來,這個還是余佑安看她掌家辛苦,有回就想買個小物件送她,正巧那鋪子裡擺了個小巧精緻的金算盤,讓他想到了她打算盤時的模樣,便買了送給了她。

  她得了之後很歡喜,又因著只有巴掌大,便隨身讓芳雲帶著了,心裡煩悶的時候拿出來撥兩下,還挺解壓的。

  姜隱接過算盤便撥弄起來:「你看啊,她贖身的價兒不算高,我只幫她付了五百六十兩,住我這個院子兩月有餘,我算她友情價,吃住只算她每月二兩,就是四兩。」

  算盤珠子啪啪作響,一旁的芳雲還連連搖頭。

  「少夫人,算四兩家底都要虧完了。」芳雲聽罷,皺眉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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