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圍府
檀香爐有煙冉冉而起,慢慢飄散於室內,襯著崔太夫人撥弄手串的聲音,越發顯得祥和。
姜隱跟著余佑安站起身,裙裾滑落紫檀木椅發出簌簌的聲響,雙手無意識絞著帕子。她在聽他說出這句話時,便猜到了他想說什麼了。
崔太夫人被二人的行徑鬧得一頭霧水,目光在兩人之間逡巡。
雖不知他們想說什麼,但觀其神情,也知是件要緊事,想著余佑瑤還是個未出嫁的姑娘,怕姜隱心裡彆扭,便想打發了她。
「瑤兒,要不然你先帶著宣哥兒去小廚房瞧瞧……」
「祖母。」姜隱向前半步,出聲打斷了崔太夫人的話,「讓四妹妹留下吧,她也該知道。」
若是讓余佑瑤日後從旁人口中得知此事,一來免不得讓她一時無法應對,二來,如今她們好不容易親近起來,可不能因此生了嫌隙。
余佑瑤抿唇看了崔太夫人一眼,而後看向兩人,點了點頭。
「祖母,我今日得知,自己並非柳氏親生,至於生母是何人,侯爺還在查。」
崔太夫人撥弄手串的手一滯,眼中閃過一抹驚訝,目光流轉間看了秦嬤嬤一眼,隨即又道:「怪道我總覺得你與那柳氏不像,與姜雪也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性子。」
說著,摩挲了一下手指,繼續慢慢撥弄起珠子來:「你既嫁入了余家,便是我余家人,莫說你不是柳氏生的,便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我老婆子也只認你這個孫媳婦。」
姜隱一怔,暗道自己這可不算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嗎。
余佑瑤在旁重重點頭,上前扯住她的衣袖:「嫂嫂就是嫂嫂,管他什麼姜家柳家,你就是我余佑瑤的嫂嫂。」
她睜著水汪汪的眼,委屈巴巴地看著,讓姜隱有種自己要無情拋棄她的錯覺。
她喉間發緊,指尖輕觸著余佑瑤被髮絲勾結著的髮釵,替她撫順髮絲。
姜隱心中感動,雖說今日失了個母親,但好歹祖母和妹妹沒有嫌棄她,余佑安也對她不離不棄,總歸在這個世上,還是有人在乎她的。
回到松濤院,芳雲和翠兒已為兩人準備好了飯菜,姜隱沒什麼胃口,隨便吃了兩口就去洗漱。
等余佑安進來時,見她倚在軟榻上已經睡著了。
今天她又驚又怕,又徒步行至城南,不知她獨自前往望月樓時,心裡該有多害怕。
他在軟榻畔坐了下來,伸手拂開臉頰旁的散發,抽走她手裡的書冊放置一旁,正要彎腰將她抱起,看到她腳踝微腫著,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起身喚芳雲取來傷藥,輕柔地敷在腳踝處慢慢揉按。
姜隱睡得迷迷糊糊,覺得腳踝的酸脹慢慢變得溫熱,忽然又覺得自己身子一輕,嚇得她一個激靈,忙睜開了眼,看到余佑安近在咫尺的臉。
他打橫抱著她,將她放在了床榻上。
「累了便早些歇息。」他想扶她躺下,卻被她扣住了後,往後坐了坐,靠在床頭看著他。
「你還沒同我說呢,那人跑了,現下該怎麼辦?」她皺著眉頭,攥著他的衣袖,「咱們對幕後黑手的身份一無所知,還得從他口中打探消息呢。」
他扯下她的手握住,乾脆挪了個方向,坐到她身側,順勢攬住她單薄的肩,將人摟入懷中:「其實,是我故意讓何林放他走的。」
她挪了挪身子,側頭不解地看著他:「為何?」
「那人應該只是個跑腿的,真正幕後人的身份,他也未必知道,既然可能無法從他口中得知一些消息,還不如放他離開,再派人跟著他。」
「且不論此人是受了何人指使,只要咱們找到這個指使他的人,便能順藤摸瓜再往上查。」他說著,輕拍了拍她的肩,「你放心,何林派人盯著,不會讓他跑了的。」
聽了這話,姜隱放下心來,還是他眼神獨到,心思縝密。
此時,門口傳來敲門聲,姜隱探身看向門口,卻被他按住了肩膀:「今日朝中有些事需處理,你且先睡,我晚些再來陪你。」
她曉得他為了朝中之事本就忙碌,於是點點頭,躺了下來。
他替她掖了被角,而後起身走到門口,阻止了正要開口的何林,兩人到了院中。
「侯爺,那人我派人盯著,就是眼下有件棘手的事兒。」何林說著,一臉的為難,余佑安只看了他一眼,聽他道,「姜府那邊咱們的人還圍著,接下來該如何處置?」
此時余佑安才想起這事來,方才生怕姜府的內應向外通風報信,他乾脆讓人將姜府圍了起來。自然,外人看著並不會覺得太奇怪,只是裡頭卻早風聲鶴唳了。
「走,過去一趟。」
何林一聽這話,忙不迭去叫人備馬,而後跟著他一起去了姜府。
彼時姜海正為姜家被圍而心生惱意,雖說孩子是在他府上失蹤,他難辭其咎,只是余佑安將姜府圍得水泄不通,絲毫沒給他這個岳丈面子,他還有個二女婿在府里呢。
「侯爺說了,只有找到姜府的內應,方可出入。」姜海聽著門房又一次冷冰冰地回絕自己,氣得險些厥過去。
方才姜雪準備和秦度回府,沒想到到了門口又被攔了回來,他們才知府邸被圍之事,本以為只是暫時的,待過上片刻,他們都會去尋宣哥兒。
可從天亮等到天黑,這些人還跟木樁似的杵在門口,每回問就說這句話。
姜海自然也去找了所謂的內應,但他平日不管事,連府里有多少人都不知道。讓柳氏去查,查來查去查到最後,什麼也不知道。
人也找了,跟他們也解釋了,但門口這些人就是油鹽不進。
「岳父這是已經查出內應了。」
余佑安策馬至姜府門口,看到門內,姜海夫婦及姜雪夫婦正與守衛爭執,不由出聲打斷。
「侯爺,您來了。」姜海向著馬背上的余佑安招了招手,撩袍打算邁出門檻,卻被守衛的長矛抵在了下巴處,嚇得他僵住了身子,「這,這是做什麼?」
姜海臉色鐵青,他活到這把年紀了,還從沒受過這等氣,余佑安雖說是小輩,偏偏身份擺在那裡,他想罵又不敢。
「本侯說過,姜府必須將這個內應找出來,否則,這大門誰都出不去。」余佑安端坐在馬背上,居高臨下地望著門內的四人。
姜海氣慣,伸手推開矛尖:「我們查了,並沒有所謂的內應啊,這地道是在下頭挖的,上面是個空院子,哪裡需要什麼內應。」
余佑安瞟了他一眼,翻身下了馬,大邁幾步上了台階,隔著門檻看著姜海。
「既然岳父查不出來,那便讓本侯來,本侯有的是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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