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約定
這是姜隱頭一回主動找余佑安,走到半道的時候,她有些後悔,想掉頭回去的,只是芳雲在旁帶路,都不給她反悔的機會。
「少夫人,您怎麼來了?」何林正從余佑安的院裡出來,抬頭看到她似乎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問道。
姜隱被他問得莫名覺得窘迫,訕訕道:「是啊,我也不知道我來做什麼?」
芳雲見狀瞪了何林一眼,右手在她瞧不見的地方揮了揮:「少夫人來尋侯爺,自然是有要事,還不快去通宣。」
何林看到芳雲的手勢才回過神,唉了一聲,反身入內去通知余佑安。
余佑安眼下居住的院落極其簡約,院子裡種了幾棵樹,因著初春未至而顯得光禿禿的,廊下稀稀落落地懸著幾盞燈,怎麼看都比她那個院子寒酸多了。
她走得很快,剛剛走到屋門前的台階下,何林便出來請她進去。
抿唇吸氣,眼下回去是不可能了,她一邊埋怨自己一時頭腦發熱,一邊硬著頭皮進了屋子。
眼抬左右一眼望,只見余佑安坐在左側偏廳的書案後頭奮筆疾書,連頭都沒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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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首望望,芳雲和林何站在外頭,眼觀鼻,鼻觀心,一副不打算進來的樣子。
她嘆了口氣,提步上前。
「侯爺。」
「何林說你找我有事?」余佑安沒抬頭,只是筆頓了頓,似乎在思考什麼,須臾又沾墨落筆。
「大伯父他們住下了,看樣子不達目的是不會罷休的。」姜隱說罷,靜靜等著他接話,她才好將話往下說。
而余佑安卻未言語,只是行筆如流水,洋洋灑灑地寫著,那模樣像是沒聽到她的話似的。
姜隱有些氣惱,人家事主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反倒顯得她多管閒事了,指不得他心裡如何取笑她呢。
想著,她倔勁兒上來,打算離開,他卻開了口。
「左右他們不敢鬧到你跟前,你不必管他們留不留下。」
姜隱氣結,她早該料到自己會熱臉貼冷屁股,怒火上涌,冷笑道:「我是怕他們不敢鬧到我跟前來,只是祖母和四妹妹怎麼辦?」
她沒好氣地颳了他一眼,冷冷道:「侯爺威嚴,他們不敢鬧到您跟前,但您能保證他們也不鬧到祖母和四妹妹那裡去?」
姜隱一句反問,終於讓余佑安捨得分心抬起頭來,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她臉上。
她也不藏著掩著,一把捏住了他的軟肋。
「祖母年紀大了,經得起幾回他們這般刺激,還有四妹妹,侯爺不知方才大姑奶奶堵著四妹妹冷嘲熱諷,說四妹妹鳩占鵲巢。」
余佑安冷了臉,按著紙張的手加重了幾分力,捏皺了薄紙,一手放下了豪筆,起身,椅角划過地面發出冗長的聲音,而他已幾個大步踱到她跟前。
抬手,他捏住她微揚的下巴,又往前抬了幾分。
「誠然,你說的這些確實令我憂心,但你這般費心,又是為了什麼?」指摩挲著她微微顫動的肌膚,那抹溫熱猶如三月暖陽。
姜隱踮起腳,抬手想挪開他的手,但他又加力幾分,她掙不開,反而讓他捏痛了下巴。
她忍著痛意,手緊緊地扣住他緊實的手腕,迎著他的目光,一副不屈不撓的樣子。
「侯爺覺得我有什麼目的?」她勾了勾唇角,「侯爺大可放心,我不過求個容身之所,不會對侯府少夫人這個名頭之外有任何索求,包括對侯爺您。」
姜隱就差直說,自己對他沒興趣,而余佑安的臉色果然又冷了幾分。
他不許她對自己有非分之想,卻也容不得她嫌棄自己,他覺得自己怕是魔怔了。
她看著他:「祖母真心待我,將我視作親人,四妹妹雖與我不親近,但只要我在侯府一日,便允許旁人欺負了她去。」
要欺負也只能由她來欺負,這後半句話,姜隱沒有說出口,只是眉一挑,露出一抹譏笑。
「侯爺莫不是以為我痴戀你,所以才會愛屋及烏地想對祖母和四妹妹好?」
余佑安的臉上難得閃過一絲侷促,手也鬆了,哽著聲道:「最好如你所言。」
他轉身,墨色袍擺現出一個圈,復又翻飛往前。
姜隱輕揉了揉下頜,漫步上前:「侯爺,不如我與你做個交易,也免得你整日胡思亂想。」
他掃了她一眼,一撩袍擺坐下,而後撫平:「且說來聽聽。」
「我與侯爺成為夫妻是因陛下一道旨意,你我無力更改。為了你們都能過得順暢些,不如咱們就此約定。」
「往後我幫侯爺處理府中事務,並承諾絕不會做有損侯府和侯爺利益之事,侯爺也不必處處防備,揣測我另有目的。」
「只要侯爺不休我,容我留在府里,往後我們便做對相敬如賓的夫妻,侯爺想納妾想找通房,我絕無二話。」
若成親當日,她說出這番話,他是一個字都不會相信。
但經過這些時日為數不多的幾次相處,他竟覺得她是個倔強有骨氣的女子,因此她此時說出這番話來,他竟然沒有絲毫的懷疑。
也好,他們若當真能做對相敬如賓的夫妻,也不是樁壞事,若她還有二心,這次他定要通過她,查出她背後的勢力,
「好,我答應你。」
姜隱笑著,又邁了兩步,伸出了手:「擊拳為誓。」
余佑安只坐著,抬手重重拍向瑩白的如玉的掌心。
「啪」的一聲響,姜隱只覺得手又痛又麻,忍不住嘶了一聲,惹得他都忍不住自責起來。
她扁嘴嗔怒地瞪了他一眼,心中暗暗責怪他不懂得憐香惜玉。
「好了,那咱們說回余家家主之事。」她一甩帕子,湊近幾分,「侯爺是當真不在乎這家主之位嗎?」
他微揚頭看著她:「你有何計劃?」
若她心裡沒有計劃,定然不會再三追問。
「侯爺只需答我這家主之位要還是不要。」姜隱歪著腦袋,雙眸盈盈地望著他。
他面色不變,一對上她的目光又快速挪開:「這家主之位,他們既想要,給他們就是。」
她緩緩點頭:「既然侯爺對此位可有可無,不如遂了他們的願,當然,也不能便宜了他們。」
眼珠子一轉,姜隱從自己最喜歡的東西聯想,想到了一個能讓余道遠如願,但她又能出口惡氣的法子。
「侯爺,這次就讓我來做侯爺手裡的利刃吧,我來做這個惡人。」說罷,她衝著他溫婉而笑,隨即欠身一禮,轉身走向門口。
余佑安的目光隨著她的身影落在門扉處,兀自出神。
須臾,何林從門外進來,抬眼便看到他微微上揚的唇角在見到自己的瞬間垂落。
「你去盯著些,只要她不做出傷及侯府眾人之事,就隨她行事。」余佑安收回目光,垂頭吩咐道。
「是。」何林應聲,轉身欲離開
突然,身後又傳來一句話:「包括她自己。」
何林步子一滯,扭頭看了眼身後,余佑安未抬頭,就好像方才那句話是他的錯聽,但他遲疑片刻後,還是應了一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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