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夫人莫怪

  姜隱沒抵住衝擊,被撞倒在地,嚇得翠兒在旁慌亂地站著,卻無從下手攙扶。

  她先推開了趴在自己身上的人看了眼,認出來人是庶妹姜悅,這才撐著翠兒的手站了起來。

  「作死的小蹄子,著急忙慌的做什麼?」後方響起柳氏尖銳的質問聲。

  也是這時候,姜隱才看到柳氏護著姜雪遠遠地看著她們,那模樣,像是護著小崽子生怕被偷了的鳥兒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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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對勁,這母女二人不對勁。

  「母親,姨娘病了需要抓藥,我來取銀錢。」姜悅一把推開正給她撣灰的丫鬟,上前兩步衝到柳氏跟前,速度快得令柳氏忍不住護著姜雪又後退了兩步。

  她口中的姨娘,是她的生母,姜海的唯一妾室王氏,姜隱雖不記得以前的事了,但她出嫁時,王氏也派人送來了嫁禮,說不得有多親近,但至少禮數周全。

  聽說自打生下姜悅後,她的身子一向不好,拿著滋補的藥養著,看方才姜悅急沖沖的模樣,還以為是王氏要不行了。

  「不過是要藥錢,至於這樣麼。」柳氏瞪了她一眼,打發身邊的老婆子領姜悅去取錢。

  姜隱看著她跟著老婆子離開,但離去前的眼神卻讓姜隱覺得,藥錢只是姜悅來此的藉口罷了。

  又看了眼柳氏母女,此時柳氏正輕撫著姜雪的手臂,不曉得在低語叮囑什麼,而姜雪則是嬌嗔的噘嘴撒嬌。

  姜隱努力想了想,也沒想起自己與柳氏相處之時,是否有如此溫馨的場面。

  腦海里空空蕩蕩的感覺,讓她覺得既煩躁,又失落。

  收回視線,她不願再等,轉身率先出了院子。

  一行幾人到了前廳,一進門,果然見余佑安與姜海並坐在上方說話,氣氛倒還算融洽。

  「侯爺,父親。」姜隱行了禮,見余佑安神情冷淡,便徑直到一側下方坐了,扭頭見柳氏母女正邁進廳門,她看向姜海,「看來父親已經親自同侯爺提了,母親方才還操心來著。」

  柳氏母女將將行完禮要坐下,聞言身形一僵,欲開口制止,但姜隱根本不給他們這個機會。

  「父親也真是的,既然有心讓侯爺插手吏部考功,何不直說?女兒一個婦人,最多操持家務,哪裡好對這種事情指手畫腳的。」

  柳氏大驚,姜海變了臉色:「你胡說什麼,我何時要侯……我何時說過這樣的話。」

  「方才我去見母親,是母親同我說這是父親的意思,難道不是嗎?」姜隱佯裝不解地看向柳氏。

  柳氏當真是有口難言,說是不對,說不是也不對,一時抬手僵在那裡,不知如何作答。


  「那看來是母親一廂情願了。」姜隱雙手一拍有了定論,「如此就是母親的不對了,事關朝局的大事,哪裡是我們女子可插手的,我不答應,母親還怪我不孝順呢。」

  眼見著一旁姜海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柳氏又氣又急,連連拍腿道:「我哪有說這些,你,你莫要胡言亂語。」

  「怎就是我胡說了,母親方才沒動怒嗎?適才二妹妹不是還勸我要聽母親的話來著?」

  姜隱一句話,將姜雪也拖下了水。

  姜雪沒見過這樣的場面,臉色都變了。

  「你還要滿嘴胡沁,還不住口。」姜海氣得指著她的手劇烈地顫抖著,柳氏坐立不安,姜雪慘白著一張臉。

  姜隱瞧著心頭覺得莫名的暢快,甚至有些激動的壓不住自己的嘴角。

  她不該這樣的。

  明明是她的親生父母以及孿生妹妹,甚至自己失憶也是為了護她,可為何現在看到他們坐立難安的模樣,她會覺得這般痛快。

  「啪嚓嚓——」

  隨著一聲脆響,一片瓷片帶夾著茶湯一路飛到了姜隱的腳邊,她抬頭看去,方才還在冷著臉的余佑安手邊的茶盞,此時已經不見了。

  「一時手滑。」對上她的目光,他也只是淡淡地吐了四個字,「夫人莫怪。」

  她蹙眉。

  自己這番胡攪蠻纏,實際上予她無益,反對他有利,這樣他便不必理會姜海日後的明示暗示,直接表明態度即可。

  她明明可以隔岸觀火的,卻選擇攪進來,無非是不想替他惹麻煩,偏偏人家還不領情。

  「隱丫頭怕是累了。」一室寂靜之時,柳氏艱難開口,一邊說話,一邊沖翠兒使眼色,「還不快扶她下去休息。」

  姜隱不再說話,只是起身往外頭走,身後傳來姜海的陪笑聲。

  「侯爺莫怪,這丫頭平日被我們夫妻慣壞了,總愛胡言亂語,您莫要放在心上,日後,她若惹出什麼……」

  姜隱快步出了正廳,根本不想再聽姜海多說一個字,也不管余佑安在自己走後會說什麼。

  身旁只有翠兒陪著她,風似乎比方才更大了,卷著殘雪一個勁兒地往她的脖子裡灌,她縮了縮脖子,突然說了句:「院裡的那株老梅該開花了吧?」

  翠兒埋頭跟著,突然聽到這話,一時有些呆愣,須臾才想到她在說什麼,正要回話,卻被旁人搶了先。

  「開不了了?」姜悅從一側的假山後轉了出來,看著姜隱,「你如今的院子,二姐姐用著,你走後的第二日她就將東西搬進去了,那株梅樹也被挪出府去了。」


  姜隱看著她,棗紅色比甲下露出半截黃裙裾,外頭也沒披個大氅,只帶了個手爐。

  視線再次移動,透過姜悅的肩頭,便可看到不遠處一個婆子的身影若隱若現。

  「無妨,左右不過一個住處,往後我的住處也不在那裡。」姜隱擺了擺手,不甚在意。

  姜悅眼一抬,快速掃過她的臉,沒有從中看到怒意,笑了:「也是,如今大姐姐貴為侯府主母,姜府的一個小小院子自然不放在眼裡。」

  「而且,大姐姐素來疼愛二姐姐,更何況二姐姐如今那樣子,大姐姐也不好多計較,只是我覺得大姐姐才出嫁,便沒了自個兒的院子,母親行事終究是偏頗了。」

  姜悅話裡有話,但姜隱面上仍是沒有一絲風浪的模樣:「你都說我是侯府主母了,母親的這一點偏心我怎會在意,倒是妹妹你……」

  姜隱頓了一下,上下打量著她,姜悅被她看得不自地,清著嗓子,也不管姜隱未說完的話是什麼,沖她行了一禮。

  「姨娘的藥該好了,妹妹先行一步。」

  姜悅說得急,行禮也潦草,未等姜隱回話,直接轉身就走。

  姜隱看著她匆匆離去的背景若有所思。

  失憶後的她,與姜悅也只打過兩回照面,而翠兒口中的姜悅謹小慎微,平日裡大多時間都呆在她姨娘的院子裡,與其他人鮮少往來。

  但今日她特意在這裡等自己,又說了這麼一番話,總給她一種是想挑撥自己與母親和妹妹情意的嫌疑。

  再加上她方才話里話外地提到了姜雪,令她不由想到在柳氏院裡時母女二人的言行。

  看來,姜雪身上有什麼是她不知道,但他們都想隱瞞的事,該查一查了。

  「少夫人。」翠兒喚了她一聲,向著一側的小道掃了一眼,指引姜隱看向。

  她扭頭,瞥見余佑安站在遠處,發冠上的瑪瑙珠子映著雪光,襯得他的臉色越發清冷。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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