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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五章 沒救了,抬走吧(5K)

  第546章 沒救了,抬走吧(5K)

  唐一平閉上了眼睛。

  籠罩在他眼前的迷霧散去,隱約透出了後方的信息汪洋,再然後,有一條時間線從迷霧之中飛出來,出現在唐一平的面前。

  上次唐一平和【弱者生存指南】幹了一架之後,最大的好處就是,他眼前的界面,終於不再是一個cli了,開始有這種高級界面了。

  cli雖然效率很高,但還是有諸多限制。

  雖然,他覺得這高級界面,估計和普通【弱者生存指南】的用戶也不太一樣。

  但終究能夠享受到一點【弱者生存指南】的福利了————

  對吧。

  此時,他眼前的這條時間線,大部分都是暗下去的。

  能夠亮起來的只有極少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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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殘響】並不真正是一種時間回溯的技能,它只是往日的殘響。

  而殘響總是少數。

  唐一平的目光向前回溯,然後就看到了二十多年前的那一天。

  是亮著的。

  亮得可怕。

  就像是鐘鳴的整個人生,都像是那一天的殘響。

  很好,找到了。

  【殘響】,激活!

  唐一平的眼睛睜開。

  他的眼前,重疊了完全不同的兩個時空的畫面。

  二十多年前的二機廠東路,從唐一平的面前延伸出去。

  這是一條很狹窄的普通道路,沒有當前的這些商鋪,也沒有那麼多人。

  它就那麼鋪展開了唐一平的眼前,冷冷清清地延伸向遠方。

  旁邊,是高高聳立的廠房,很有年代氣息的標語,停放在牆邊的自行車。

  這是2001年的川陵市。

  而在這條街道上,年輕了很多歲的鐘鳴,正焦急地呼喚著。

  他的面上,兩道交錯的疤痕,還帶著剛剛癒合的紅色,猙獰醜陋,觸目驚心。

  他揮舞著雙手,四下胡亂摸索著,茫然無措。

  而在唐一平的視線前景里,二十多年後的鐘鳴,正捂著臉,淚水從他的手指縫裡面漏了出來。

  說起來也可笑。

  明明雙眼都已經傷成那樣了,竟然還能流淚。

  然後,唐一平就看到了那個帶走了鐘鳴的孩子的人。


  那是一個男人,正抱著一個小女孩,從小巷裡快步走出來。

  他的腳步,不快不慢,落地很輕,似乎一點也不驚慌和緊張。

  更奇怪的是,小女孩靜靜躺在他的懷裡,像是已經睡著了。

  唐一平努力想要看清這個男人的臉,但這個男人的面部卻模糊不清。

  甚至,他的身材都沒有任何特點。

  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在人群中,眨一下眼睛就找不出來的那種。

  好在,他正直直向唐一平的方向走了過來。

  這裡,就是當初那小巷的中心點。

  在他走過唐一平的瞬間,唐一平側過頭去,終於看清了他的臉。

  他的臉上,並沒有什麼表情,就連眼神都沒有什麼波動,似乎他所做的,不是偷走了別人的女兒,毀了別人的一生,而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唐一平真的很難想像,什麼樣的人,可以心安理得做出來這樣的事情。

  那一瞬間,唐一平恨不得揮起拳頭,隔著二十多年的時空,給他一個鼻血長流,但是他生怕自己這一拳頭揮出去,就把這好不容易抓到的【殘響】打破了。

  他盯著凝固在自己面前的那張臉,拼命想著現在要怎麼辦。

  怎麼能把這張臉傳遞給別人呢?

  就算是拍照也拍不到啊!

  等等————

  唐一平想了想,轉身從自己的輪椅後面的背包裡面,拿出來了紙筆,揮開桌子上的餐具,快速畫了起來。

  唐一平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行,他這輩子幾乎從沒畫過畫,畢竟他只是一個無趣的理科生來著。

  但是,他覺得,就算是畫得不像,至少也要把他的特徵記下來。

  但是,當他真正開始下筆的時候,就被自己嚇了一跳。

  等等,我什麼時候這麼會畫畫的?

  我明明沒有學過啊!

  刷刷刷,只是簡單的幾筆,他就把這張臉的特徵勾勒了出來,然後隨手塗了幾下,明暗關係就已經躍然紙上。

  所以,我到底是什麼時候學會的?我畫的真好看啊!

  真好看?

  哦對了,【美學直覺】!

  萬萬沒想到,原來我是個藝術生?

  嘶,果然我還是要去染個黃毛吧。

  嘖,別胡思亂想,趕快畫下來!

  唐一平的腦海中胡思亂想,但是手底下卻是絲毫沒停,行雲流水一般,筆觸飛速蔓延,一張堪比黑白照片的畫像躍然紙上。


  等到唐一平畫完,這縷【殘響】也轟然破碎。

  唐一平一抬頭,就看到鐘鳴已經把眼淚擦乾了,正和許松年一起「看著」他。

  被兩個看不見的人「盯著」,其實還是蠻奇怪的。

  「怎麼了?」鐘鳴問道。

  「是突然有什麼想法了嗎?」許松年對唐一平則更加了解一些,知道他隨時隨地可能會突然有靈感,然後就開始幹活。

  不論是FORK—Cane,還是上次解決OIFU的網絡問題,都是如此。

  說著說著,就幹起來了。

  主打一個行動力驚人。

  「呃————」唐一平下意識地就想要把手中的畫遞給鐘鳴,問問他認不認識這個人。

  唐一平記得,自己看過很多的相關新聞,很多人販子,其實都是比較熟悉的人。

  然後突然意識到不對。

  這倆人————都看不到。

  呃,現在該怎麼辦?

  而且,自己該怎麼告訴鐘鳴,就是這個人抱走了他的女兒呢?

  難道告訴他說,這是自己看到的?

  就算是真告訴了他,他倒是能相信啊。

  唐一平糾結著。

  嗯————那不如用個另外的辦法。

  他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給李鐵強發了過去。

  李鐵強馬上就回復了:「???」

  「強叔,這個人可能是個人販子,26年前,從川陵二機廠東路這邊偷走了一個小女孩,能幫我查查這個人嗎?」

  李鐵強:「收到,我馬上就查一下。」

  然後李鐵強又問:「這畫像誰畫的?」

  唐一平:「我。」

  李鐵強:「???」

  不行嗎?看你那驚奇的樣子!

  我會畫畫有問題?

  「行吧,畫的還挺好呢————你沒染黃毛吧?」

  唐一平:「————」

  不是,你是我肚子裡的蛔蟲嗎?

  只能說,不愧是老警察嗎?這麼敏感!

  「別染黃毛啊,不然我沒辦法跟你爸交代,我去查一下,等我消息。」

  過了一會兒,李鐵強就回了消息:「我這裡沒有查到相關資料,我把這個照片給你沈伯伯也發一下,他那裡的信息比我這邊多————」


  「好的好的!」唐一平有點失望,但想到沈鴻那邊,又有了一些希望。

  不要自己好不容易用殘響查到了線索,卻又沒什麼用啊。

  不過————自己這張圖片畫得那麼好,甚至可以直接跑人臉識別了,怎麼能查不到什麼線索呢?

  唐一平的眼前,又浮現了那個男人毫無表情的臉,毫無波瀾的眼神。

  他總覺得,這次的事情有點古怪。

  那邊,李鐵強又叮囑唐一平:「這事兒我接手了,你別自己亂行動啊!千萬別自己亂行動!」

  「知道了知道了!」

  唐一平覺得,李鐵強對自己有什麼錯誤的印象?自己是那種胡亂行動的人嗎?

  我很慫的好不好!

  你認識我這麼久,啥時候見過我自己行動了?!

  唐一平憤憤不平地放下手機。

  內心充滿了被人誤解的憤慨。

  得,現在自己得等消息了,希望強叔和沈伯伯那邊能有進展吧。

  其實,這種事情,最好的辦法,還是問一問附近的其他人有沒有見過這個人。

  或者問問鐘鳴自己。

  不過,自己身邊倆盲人,就自己一個人能看到,似乎也就只能自己去找線索了。

  咦等等,剛才強叔說什麼來著?

  算了,不記得了。

  唐一平覺得,自己待會兒吃完東西,就可以開始行動了,頂多拉上老許當工具人,畢竟他認識的人比較多。

  唔,這裡好像距離一機廠也不太遠,不如喊著自己的小夥伴許一航和大林子一起來查案?

  有這倆小地頭蛇,自己說不定真能找到點線索。

  等等,這倆好像是高中生來著,還是不要耽誤他們學習了。

  但是————少年偵探團上線,感覺還很有誘惑力啊!

  雖然自己還少一個沉睡的小五郎,不如————

  就老許了?

  那自己現在還少一個變聲器和一塊能夠讓別人睡著的手錶————

  嘶,等等,這裡不會死人吧?

  自己難道會變成死神大學生?

  唐一平正胡思亂想著,就看到,旁邊許松年拿出來一張圖紙,道:「對了,正好趁現在,把平子輪椅的事兒說一下,我畫了一張圖紙,鍾哥你給掌掌眼?」

  「你過手的東西,還用我給掌眼?」鐘鳴這麼說著,卻把桌子上的東西推到一邊,然後用抹布擦了擦,道:「來吧!」


  唐一平:「???」

  不是,你們要怎麼掌眼?

  你們倆人是盲人啊。

  然後他就看到,許松年把一張蠻大的圖紙,鋪在了桌子上。

  然後,然後許松年說:「這就是平子的輪椅的圖紙,具體的尺寸都是廖師傅親手測量的,如果按照平子的要求,完全重構的話,需要更換的零部件大概十三個,其中大部分是標準件,軸承、連接件、緊固件這些————」

  許松年的嘴裡報出了一大堆的數據,鐘鳴一邊聽著,一邊點頭。

  唐一平鬆了一口氣,他還以為這倆人要臨時進化出來雙眼來掌掌眼呢。

  「這些尺寸,聽起來都是普通尺寸啊,直接成品件就好了。」鐘鳴納悶道:「為什麼要訂做呢?」

  「嗯————因為平子說他的輪椅用的比較多,希望能夠更可靠一點————」許松年哭笑道,「我當時也檢查了那台輪椅,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平子開著輪椅去撞大運了呢————」

  「噗————」鐘鳴笑噴了,然後無奈搖頭。

  「年輕人啊!」他說。

  唐一平:「?????」

  我其實在旁邊聽著呢好不好!我還在呢!

  不要假裝我不在!

  我輪椅漂移天尊,狗拉輪椅漂移運動開創者平子不服!

  「所以,我覺得如果開始重構,得從液壓減震和液壓碟剎開始,畢竟這倆真正影響到安全,平子很喜歡我們廠里給做的那根軸,要照著這個標準去做,這個難度應該還是蠻大的,不然也不來找你了。」

  唐一平的目光看向鐘鳴。

  聽老許的意思,這位燒烤攤店主,難道還很厲害?

  不過確實,之前看他烤東西,就覺得————這是個很厲害的人。

  感知很敏銳。

  非常敏銳。

  雖然他大概率現在做不了機械了,果然,優秀的人在哪裡都能發光發熱,某些方面的技術,換了一個行業,就變成了降維打擊了是吧?

  聽到許松年這麼說,鐘鳴皺起眉頭,道:「我聽說那根軸了,不過我沒見過,這根軸到底什麼水平?」

  「你自己試試就知道了。」許松年轉過頭來,對唐一平說,「平子,讓鍾哥試試你的輪椅?」

  兩個人突然對他說話,讓唐一平嚇了一跳。

  哦,你們倆知道我在看你們啊。

  我還以為我是個透明人呢!


  「讓我試一下。」得到唐一平的允許之後,鐘鳴站起來,一隻手抬起了唐一平的輪椅,然後伸手撥了一下唐一平的一側輪子。

  然後輪子就轉了起來。

  唐一平發現,鐘鳴的胳膊非常粗,非常有力氣,他抬起來唐一平的輪椅,穩如泰山,甚至比當初擼鐵狂人奎哥給他抬著還要穩。

  這就是工業人的力量嗎?

  過了五分鐘,唐一平決定收回自己的話。

  因為鐘鳴的手已經開始抖了。

  問題是,那輪子還在轉。

  「你們測過嗎?」鐘鳴放棄了,他轉頭問許松年。

  「17分25秒。」

  鐘鳴:「??????」

  「怎麼可能?!」

  「我們也覺得不可能————」許松年苦笑。

  問題是數據是這麼說的。

  「靠,你找我們二機廠,加工這種東西?你也太高看我們二機廠了吧!」

  我們二機廠能加工這種東西,還差點要倒閉啊!

  我靠,現在的一機廠能加工這種東西?

  「等等,這東西,你們一機廠加工的????」鐘鳴震驚了。

  「嗯————廖師傅親手做的,用平子修好的設備。」

  許松年說:「你不是都聽說了嗎?」

  「我是聽說了————但是我以為這是誇張————」鐘鳴轉頭,「看」向了唐一平。

  嗯,他帶著墨鏡,還是個盲人,唐一平都能看出他雙眼之中射出的難以置信的光。

  除了看不見,這雙眼啥都能幹是吧。

  「服了。」他說,「小老師————不愧是小老師,唉————嘆為觀止。」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嘆氣。

  「不過似乎也只成功了這一次,之後就不行了。」許松年說,「我今天上午問了葉爺,他說這東西叫結構性超潤滑————」

  「結構性超潤滑————好久沒聽過這個詞了————」鐘鳴回味了片刻,苦笑道:「這可不只是結構性超潤滑而已————結構性超潤滑也不能無視空氣阻力啊,這東西————這東————

  邪門,太邪門了。」

  他想了好久,也沒想出來什麼合適的形容詞。

  懂行!

  唐一平頓時對鐘鳴又高看了一眼。

  他不但知道結構性超潤滑,甚至還差點猜出來真相。


  沒錯,這可不只是結構性超潤滑而已,其實更重要的是【機魂】。

  鍾哥懂行啊!

  唐一平這麼想著,頓時對二機廠有了很多信心。

  不過,鐘鳴可沒這種信心。

  他說:「待會兒我們吃完了,咱們去廠子裡走一趟,我找我徒弟來做,不過我們只能儘量向好了做,結構性超潤滑肯定是做不了的,頂多能比量產的好一些————嗯,好的不多,這輪椅是個好輪椅。」

  「行,那就謝了。」許松年道,他也知道不能強求。

  「謝我幹什麼,是我該謝謝小老師。」鐘鳴說,「再說了,我估計他們早就盼著小老師能夠去指導一下呢,我先給他們說一聲!」

  鐘鳴說著,拿出了手機。

  鐘鳴心裡有點期盼,但又覺得,一機廠這種事,估計是可遇不可求的,畢竟就算是聽了很多次,還是覺得太離譜了。

  但他現在對唐一平的感官已經完全變了,看唐一平的心情,那是完全當做了同行高人了。

  一機廠什麼水平他很清楚,廖師傅什麼水平,他也清楚,畢竟廖師傅也只是比他大幾歲而已。

  他二機廠做不到的事情,一機廠也做不到啊。

  發完信息,他道:「來來來,先吃東西吃東西,吃完咱們過去。」

  在唐一平他們吃東西的時候,二機廠里,一群專家教授正沉默不言。

  他們剛剛參觀了一圈二機廠,這會兒正在開研討會,想要幫二機廠找找出路。

  但是————

  終於,有一名專家道:「我覺得高廠長轉行去做修車的想法挺好的。」

  「對,維修也是個非常重要的工作,現在車輛保有量那麼高。」

  「至少能把當前的資產盤活了,再加上咱們訓練有素的工人,素質就是比普通的修車廠高,技術方面反而不是問題————」

  「對,現在重要的是要腳踏實地。」

  話里話外就一個意思:這廠子沒救了,轉型吧。

  在旁邊聽著的葉振國氣得鬍子都要歪了。

  我是看出來了,你們一個個就是想要我們川陵工聯死!

  我不同意,我堅決不同意!

  我們二機廠肯定還能搶救一下!

  高廠長看到大家都同意自己的方案,並沒有開心,反而深深嘆了一口氣。

  我們二機廠,可能真的沒救了。

  而另外一邊,海陵市。


  掛了電話的李鐵強,已經對著屏幕發了半天呆。

  他面前的屏幕上,有幾十個失蹤孩童的照片。

  年齡大概都在一兩歲左右。

  除此之外,還有幾張模糊不清的嫌疑人手繪圖。

  圖片上都是一個沒什麼特點的男人。

  只是這些畫像,每個看起來都不太一樣。

  沒有特點的各有特點。

  李鐵強抬起手中那張列印紙。

  然後一一對照過去。

  這是迄今為止,他能看到的最栩栩如生的畫像。

  真實到簡直就像是緊盯著對方的臉,一點點描下來的一樣。

  「平子啊平子,你這是又捲入什麼了啊————」他無奈。

  上次已經要了他半條命了,別又來了。

  「師父,我就說平子是刑偵聖手吧!」趙新奕抱著肩膀,站在李鐵強的身後,說。

  「滾!」李鐵強伸手指向了房門外。

  等到趙新奕滾出去了,他「嘶——」一聲,倒吸了一口涼氣。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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