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二章 川陵工聯
第543章 川陵工聯
沒有人回答。
「平子?」葉振國又喊了一聲。
還是沒有人回答。
「呃,如果您喊的是我那位師弟的話,他剛才好像走了。」陳維鈞說。
「啊?走了?」
這孩子,怎麼不告而別呢?!
葉振國先是眉頭一皺。
然後眉頭又舒展開來。
啊,幹得漂亮!這就是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啊!
現在的葉振國,別說唐一平不告而別了,就算是把狗盆子放在他腦袋上拿炮仗炸了,他也得抹一抹腦門上的血,誇讚一聲:「有創意,幹得漂亮!」
「你知道我說的是誰?」葉振國道。
「那當然了。」陳維鈞道,「您今天不是一直和他在一起嗎?還幫他端著筆記本來著————我都看到了————」
陳維鈞帶點酸溜溜的說。
唉,知道的人,知道他是我小師弟。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是你親孫子呢。
不對,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您是他親孫子呢。
我當年咋沒有那麼受寵啊。
陳維鈞立刻又想起了自己當牛做馬的歲月,頓時PTSD都犯了。
不對,我好像從來都沒有受寵過————
之前的很多年,似乎老師也有一個非常受寵的學生,而我只是那個不受待見的大師兄————
原來我真的沒有受寵過,我的人生真的好失敗,太失敗了————
被勾起了不好的回憶,陳維鈞的內心,不自覺地開始布滿了陰雲。
好在,他很快就排解了自己的這些想法。
然後後知後覺地發現,好可怕!
果然,家人們誰懂啊!導師造成的傷害,需要用一生去治癒!
「是哦,你看到了就好了。」葉振國道,「以後我就住在這邊了,照顧你小師弟的衣食起居,你也看到了他行動不太方便,你作為師兄呢,也多關注著點————」
這麼說著,葉振國又覺得,自己雖然自認老師,但是陳維鈞可別真擺起來師兄架子,趕快打預防針道:「當然了,你也別擺你的師兄架子,現在的年輕人啊,嗯,你懂的,不能承受太多壓力————」
我們當年那些年輕人,就能承受很多壓力了?
陳維鈞腹誹,果然他是您親爺爺吧。
當然了,他表面上還是非常乖巧地回答:「知道了老師!」
哎,看來我得找機會去看看這位小師弟,去關心一下他的生活。
哎,自己快六十的人了,還得裝孫子。
得,又不是第一次裝孫子了,無論如何,大人的恩怨,不能蔓延到孩子身上,畢竟孩子是無辜的————
這麼內心排解著,陳維鈞帶著葉振國,來到了一輛大巴前。
已經有好多人在大巴前面等著了,老中青都有,看到葉振國,趕快過來和他寒暄。
高廠長也在其中,看到葉振國,趕快衝上前來點頭哈腰道:「老廠長,今天真的是勞駕您了————」
陳維鈞一邊幫他介紹,一邊解釋道:「高廠長那邊,是一直盼著咱們去呢。正好我這邊還有一些交流的專家,明天就走了,我也受川陵市的委託,邀請他們一起去把把脈————」
「哼————」葉振國鼻子哼了一聲,回頭看了一眼。
終究還是沒看到唐一平。
內心,多少還是有點空空落落的。
唉,自家的這個小爺,到底跑哪裡去了?
不會有什麼危險吧。
畢竟剛剛和那麼厲害的傢伙打了一架,這突然消失了,總讓人擔心。
而且,葉振國的內心,其實是非常希望唐一平能跟他一起去的。
他在看到川陵一號的時候,就有一個強烈的想法,想要把川陵工聯重組起來。
如果三十年前他們能創造奇蹟,那麼三十年後,為什麼不可以?
如果他們三十年前,實際上已經成功了,那麼三十年後的現在,他們為什麼不能重新開始,按圖索驥,再重新成功一次?
突破迷霧,取回三十年前被奪走的力量,重新創造工業的新高峰呢?
說不定,甚至可以重新鑄造一台新的川陵一號。
不,或者說是川陵二號、川陵三號、川陵N號————
這樣,如果下次危機再次降臨的時候,人類不會像現在一樣束手無策。
但是,葉振國也知道,自己現在年齡大了,自己能做到什麼地步,能支撐到什麼時候,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而且,他或許是一個還不錯的老師,但卻不是一個足夠強大的領導者,這種事情,如果唐帥不出面的話,或許————也只有身為唐帥兒子的平子出面了。
畢竟,不論是實力還是才情,他都比乃父更勝一籌。
只是————
他竟然又不告而別了。
雖然內心知道,唐一平不會跑太遠,像某個人一樣,一走三十年不見人影。
但他內心還是有點ptsd,在這裡患得患失,心神不寧的。
不會吧,不會他不願意和自己一起玩吧,不會這次並肩戰鬥之後,就分道揚鑣吧————
心神不寧,患得患失,PTSD大爆發的師徒二人上了大巴車,貌合神離同床異夢地在一排坐了,心裡都疙疙瘩瘩的,不知道在想什麼,自光偶爾碰到一處,兩個人一個乾笑一個皺眉,隨即將視線轉開。
正尷尬著,葉振國發現自己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低頭一看,信息是唐一平發過來的:「已經上車了。」
已經上車了?
什麼上車了?
他趕快點開信息一看,發現,唐一平在十多分鐘之前,就給自己發過信息了。
「葉爺爺,老許說有朋友想要請我吃飯,我先走了!不用擔心,晚上我早點回來!」
啊!葉振國的心情立刻就明媚了。
原來平子不是不告而別,他給我發過信息了。
不過,平子剛才為什麼不直接跟我說呢?
我就在旁邊啊————
啊,是了,剛才我和唐帥聊天,當時正抹眼淚來著。
這個孩子,真是個好孩子啊,還顧慮我的感受————
現在還專門發信息過來跟自己報平安,怕自己擔心。
真是一個好孩子啊!
至於不跟自己走,而跑去跟別人走————
那可是請平子吃飯啊!
平子有多愛吃,葉振國的肚皮能夠作證。
他可是從早上餓到現在,早飯午飯都被平子吃掉了,現在還有點冒酸水呢————
一切邏輯通之後,葉振國頓時心情大好。
旁邊,陳維鈞看老師心情不好,知道大概是因為這位小師弟的不告而別。
想要安慰,又安慰不出口。
內心此時天使陳維鈞和惡魔陳維鈞天人交戰。
不知道是該開心自己老師也有被自己學生折磨得欲仙欲死的今天,還是應該悲傷果然老師一點也不愛我。
但現在突然看老師心情好了。
頓時————又陰鬱了。
葉振國向那邊的高廠長招了招手:「小高,你過來!」
高廠長趕快和一名專家換了個位置,坐在了葉振國的旁邊,問道:「老廠長,您有什麼吩咐?」
「小高,你是二機廠的廠長,你知道川陵工聯吧。」
「川陵工聯?」高廠長眉頭微微一皺。
似乎隱約有點耳熟,但是————不記得到底從哪裡聽過的了。
「我們當年川陵市的所有工廠,有一個聯盟,內部互通有無,技術互幫互助,集體攻關,技術共享,對外布局合理,共進同退,門類清晰,規模龐大,當年闖出了偌大的基業————」
回憶起自己看到的川陵一號,葉振國就覺得自己熱血沸騰。
這樣偉大的成就,也只有川陵工聯可以做到了吧!
換了世界上任何一個其他城市,都做不到。
他慷慨激昂道:我覺得,我們的川陵工聯,應該再重新組起來了。咱們川陵工業人,一脈相承,同氣連枝,都是一家人。都說上陣父子兵,打虎親兄弟,我想,從咱們一機廠和二機廠開始,重新構建我們川陵工聯————」
「啊————這個————」高廠長期期艾艾不知道說什麼好。
老廠長啊,現在時代變了。
您睜開眼睛,咱們川陵現在什麼樣子啊。
還川陵工聯,現在的川陵,還有什麼可發展的啊————
現在,咱們該轉型了————
「那個————老廠長。」高廠長露出了不太自然的笑容,「咱們今天,不就是想要去幫二機廠看看,當前咱們的這些底子,能向哪個方向轉型嘛————」
「轉型?」葉振國豁然瞪大眼睛。
不是,我們川陵工聯重組的關鍵時刻,你給我說,要轉型?
「老廠長,如果不轉型,咱們廠子馬上就活不下去了啊————」高廠長嘆了口氣。
如果不趁現在二機廠帳面上還有一些金額趕快轉型,接下來就會像一機廠一樣,連轉型的機會都沒有了。
其實,本來高廠長還很糾結要不要轉型的。
作為一個老工業人,誰說能對自己幹了大半輩子的事業沒感情呢?
但是,上次他去了一機廠之後,終於下定了決心。
一機廠的涅槃,算是開始了一條前所未有,聞所未聞的道路。
但是,高廠長是個務實的人,他算是看清楚了,一機廠這種遭遇,是走了狗屎運了,是可遇不可求的。
其幸運程度,不亞於買彩票。
二機廠沒有一機廠的那些當年鎮國之寶級別的老工具機,也請不來人家能化腐朽為神奇的大佬,甚至就連拎著錢到人家面前,都被人家婉拒了,更找不到能夠讓工廠起死回生的投資。
總不能希望天上掉餡餅,再把自己的廠子也救了吧。
這和看到別人買彩票中了大獎,自己也天天蹲在彩票鋪子門口有什麼區別?
不能再耽擱下去了。
高廠長痛定思痛,終於下定了決心。
該向前走了。
葉振國怒瞪高廠長,他萬萬想不到,自己重振川陵工聯的努力,竟然連第一步都這麼艱難!
「老許,我們今天去哪裡啊!誰要請我吃飯啊!」唐一平和許松年一起在地鐵上找了個角落坐下,樂呵呵地問許松年。
地鐵上很空,在地震導致的短暫停運之後,地鐵剛剛恢復運行,兩個人就坐了上來。
畢竟兩個人一個瞎一個瘤,也沒什麼別的交通工具可坐。
也難怪他高興。
雖然失去了大機器人是很傷心,但是【弱者生存指南】的信息提示,讓他看到了某些可能性。
而且,因為地震的緣故,一下子今天下午和晚上的課都不用上了————
真是開心死了!
在這種時候,還有人請客吃飯,那自然更開心了。
人嘛,就是很沒出息。
——
就算是唐千萬,還是改不了小家子氣。
許松年笑道:「我有一個朋友,也是我們群裡面的,特別感謝你幫我們做的盲杖嘛,一直想要請你吃飯,我估摸著你今天有空,所以喊你出來。正好他請吃飯的地方,也比較適合今天這情況————」
「啊?這樣嗎?」唐一平有點不好意思了,「我其實也沒做什麼————」
然後他問許松年:「對了,我的輪椅的訂單,你幫我問了嗎?沒事,多少錢都沒關係!」
小爺有的是錢!
許松年嘆口氣,給唐一平解釋了一下工業的門類。
唐一平一聽,頓時頭都大了:「你這麼說,我的輪椅改造,需要好多不同的廠子?」
「可不是。」許松年說,「不過這只是我自己的推測,許多領域我得找專家幫你問問,好在我還是認識挺多人的————這不今天請客的朋友就是個專家,訂做這類的東西,說不定也能幫上忙,咱們晚上一起合計合計。」
許松年今天也是頗費思量。
這種事情,其實他找孫廠長出面是最好的。
他只是一個普通的技術人員,認識的朋友,也都是這個層面的人。
但是這事兒唐一平是問的他,而且中間要涉及到許多並非他們工廠的技術,孫廠長其實之前已經把很多人都借遍了,現在堪稱是債主滿天下,如果知道是唐一平的事情,孫廠長哪怕是腆著臉,也會去求人幫忙的,但他真不好意思讓孫廠長出面。
咋也得等這波錢賺回來了,孫廠長有底氣了,這才好出面。
在這之前,許松年覺得,不如先動用一下自己的力量。
反正唐一平只是需要一個零件,他這個層面也就夠了。
兩個人上車下車,倒車下車,坐了四十多分鐘的地鐵,然後出站七拐八拐,就又來到了一個和一機廠看起來頗有相同氣質的破敗街巷。
「喏,我們今天吃這個!」許松年指著前面的燒烤攤說。
一個手持盲杖,身形微胖的男人,正坐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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