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5章 不啊
第1225章 不啊
屋裡的另外三人都沒有立刻回答,她們各有各的脫力,看起來就像剛剛結束了一場戰鬥。
海澤爾最先恢復過來,他走到水池前拿肥皂洗手。
「地下室的一個小型排風機壞了,」老人解釋道,「風扇不轉,一直嗡嗡叫,我一開始檢查時發現這邊有個繼電器處於脫扣的狀態,就以為是負載過大導致的,結果我清理了上面的灰,重新啟動,發現不是單純的過載……」
老人仔細清理了自己指甲縫裡的黑泥,擰緊水龍頭,把手上殘留的水漬隨意地擦在身上。
「實際上是頂上的一個電容失效了,導致電機只有主繞組通電——單相電機一般需要兩個力錯開半拍才能轉起來,電容的作用就是把副繞組的電流稍微拖慢一點,讓兩個力在不同時刻作用,然後才能讓風扇形成『旋轉』的效果。」
海澤爾一邊說,一邊收拾她的工具箱。那是一個大紅色的硬質塑料箱,很多地方已經磨成了淺粉色。和克洛伊想像中整潔明了的工具箱不同,海澤爾的箱子亂糟糟的,一些大小不一的鉗子和螺絲刀堆迭在一起,每一種工具的把手或金屬部分都或多或少地沾著黑褐色的油污。
「電容一壞,副繞組就跟主繞組同步了,電機不轉又猛吃電流,熱繼電器當然就脫扣了。」海澤爾說到這裡不由自主地笑了,好像她剛剛講了一個逗人開心的笑話。
克洛伊聽得雲裡霧裡,她不願讓海澤爾發現自己沒聽懂,便理直氣壯地看著老人的側臉,大聲答了一句「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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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她又看向尤加利:「那你們在幹什麼?」
「這邊的檢查窗年久失修,」尤加利揉著胳膊,「那個窗板幾乎要脫落了,可拆又拆不下來,只能是我和鐵錫兩個人一起把它架起來,海澤爾才能工作——」
「結果修到一半,頂上的鐵架突然脫落了,」鐵錫接過話茬,「我就只能趕緊挪個梯子過來上去扶著。」
兩人同時嘆了口氣。
「幸好你來了,」鐵錫道,「不然真就卡住了。」
克洛伊歪頭,她有點兒想問為什麼海澤爾不自己去拿電容,但這會兒屋裡四個人誰都沒有說話——尤加利坐去了窗邊的躺椅上,鐵錫去吧檯邊取水,海澤爾繼續蹲在地上收拾自己的工具箱,她們每個人看起來都那麼悠閒自在,克洛伊忽然覺得很委屈,她什麼都不想做,只想把臉轉向另一邊。
「來,喝水。」鐵錫把一杯檸檬水放在了克洛伊的手邊,「你是來找人的?」
「沒,我就逛逛。」克洛伊接過水杯。
「快九點了,」海澤爾突然對鐵錫說,「演講快開始了,你把那個收音機——」
克洛伊突然跳起來,像一隻被踢了一腳的貓,尖利地叫道:「我可不聽什麼赫斯塔的演講!」
房間裡的另外三個人都有些奇怪地看著她。
克洛伊的聲音低了半截:「……你們不是說赫斯塔的演講嗎。」
「你也去參加那個演講了?」鐵錫問。
克洛伊擰緊眉頭:「去了又怎麼樣?」
鐵錫兩手一攤,看向另外兩個同伴:「猜猜這裡誰沒有被邀請?」
海澤爾吐舌,發出一聲尷尬的「略」,尤加利低頭笑了笑:「……她肯定不是針對你,我猜她應該是忘了。」
鐵錫的高低眉變得愈加明顯。
「我也不是被她邀請的,」克洛伊挺起胸膛,「是我的朋友——加荷多蕾和呂其蓁給的我邀請函。」
「哦,」鐵錫望向克洛伊,「謝謝你補刀,小姑娘。」
克洛伊原本是想申明,如果是赫斯塔的邀請,她才不去,這會兒看鐵錫的表情才意識到自己這話似乎被對方理解成了譏諷她沒朋友,她不由得一下笑出了聲。
「沒去又怎麼樣!」克洛伊道,「這個世界上好玩有趣的事情多了,缺了那一場演講又有什麼要緊,和那種演講比起來,我寧可在這兒看你們修電機!」
「嗯?」鐵錫的手搭在了克洛伊的肩上,「看不出來你對修電機這麼感興趣?」
「鐵錫……」尤加利有些為難地開口,「其實……」
「別在意,」鐵錫又看向尤加利,「我確實對那個演講也沒有多少興趣,我在這種大會上睡著也不是第一次了。」
「你經常參加這種活動嗎?」克洛伊好奇地問。
「以前在第三區的時候是,」鐵錫回答,「你說得沒錯,確實很沒意思。」
克洛伊清了清嗓子,想起今早和母親在餐桌上的談話,她微微調整姿態,試圖用一種更為成熟、更加客觀的口吻評論道:「也不盡然,畢竟政客們的遊戲也有其獨一份的樂趣。」
鐵錫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個突然端起架子的女孩:「哦?怎麼說。」
「政治使人年輕,不是嗎?」克洛伊揚起臉,「一個三十多歲的候選人,也會被認為是『年輕的』。」
「那是因為人積累社會經驗需要時間,而政客恰恰是最需要社會經驗的人。」鐵錫道,「五十歲的老潑皮比三十歲的小潑皮多吃了二十年的糧食呢……這關年輕什麼事?」
「……」克洛伊一時語塞,「反正,這種獨一份的特質——」
「不啊,」鐵錫一手插腰,一手撐著身旁的茶几,「怎麼獨一份了,一個三十歲的醫生也會被普遍認為是『年輕』的——我是說,不那麼老成可靠;一個三十歲的水手顯然也不如五十歲的老水手更有經驗。」
說著,她看向海澤爾。
「顯然我們六十多的海澤爾也比一個三十歲的新手電工更可靠,嗯?」
「我三十歲的時候已經幹這行十幾年了,」海澤爾糾正道,「可不算什麼新手了。」
鐵錫笑著聳聳肩,又看回克洛伊。
「總之,各行各業都這樣——除了那些吃青春飯的。」
克洛伊一時有些臉紅,她再次端起杯子,繼續喝水,只當剛才的對話沒發生過。
海澤爾開始調收音機的頻率——原來今天早晨,十二區勞工自治會有一場關於四十歲以上勞動者的罷工宣講,似乎和自由就業者的退休福利有關。
尤加利和鐵錫兩人開始清理地下室的雜物,克洛伊也過去幫忙。直到此刻,她才感覺心中一整晚加一個早晨的鬱結之物開始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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