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1章 談話
第1091章 談話
如何能夠不沸騰？
儘管落款處的自畫像幾乎與赫斯塔印象中的樣子完全不同，然而它的筆觸，它的風格，它起筆與收筆位置……都深刻地指向了一個堅實的存在。
千葉小姐……
赫斯塔立刻將照片翻回了正面，以免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
秘書仍在一旁喋喋不休：「我們甚至都不能確定這個信封究竟是什麼時候出現的，之前總督從來不到這邊的辦公室來，結果今天剛到，一拉開書桌的抽屜——」
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赫斯塔的臉。
「……監察官？」
這一刻，秘書幾不可察地往後退了半步，這幾乎是一種生物直覺，因為赫斯塔此刻的表情是如此微妙，她像是一座久未噴發的火山，表面一層薄薄的灰殼覆蓋，其下的熾熱岩漿已在沸騰……
「確實，是……刺殺者。」赫斯塔的聲音帶著一點輕微的顫慄，「這張照片，你們給多少人……看過？」
「只有我和總督，」秘書回答道，「還有，您。」
「外面走廊上的那麼多人——」
「他們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知道總督突然身體抱恙，我在想……」
「很好。」赫斯塔語氣輕快地收起了照片，「不要向任何人展示這張照片，讓它保持現在的秘密狀態——不要給予公眾任何細節。」
「明白。」秘書十分贊同地點了點頭，「我們也這麼想，公眾的注意力都是嗜血的，刺殺者想要的，正是那種輿論被激起的效果……」
赫斯塔完全沒有在聽。
她的手指輕輕揉捻照片的邊緣——如果這是千葉小姐給自己的線索，那麼這個自畫像將非常危險。在過去，究竟有多少人收到過她帶自畫像的信件或明信片？在收到那些信件或明信片的人里，又有多少人能一眼認出這張照片上被刻意修改後的版本？
斯黛拉已經看出了赫斯塔的心不在焉，她稍稍挪動步子，接上了秘書的話，在自然而然地讓自己置身於談話中心之後，她拋出了自己的身份——那個在兩年前的譚伊圍剿中，拍下了唯一一張刺殺者正面照的普通人。
阿雷瓦洛有些意外，他想不出普通人在這場針對刺殺者的圍獵中能發揮什麼價值，他試探地向赫斯塔拋出了幾個問題，赫斯塔卻平淡地回答「祖比，你來回答總督的提問」。
斯黛拉微笑著走到了老人身旁，她拉來一張矮凳，讓自己的視線恰好與躺平的阿雷瓦洛平齊。
「您現在還不清楚我的身份，我也沒有權限向您完整解釋，但是，有一個事實是非常清楚且明白的。」斯黛拉的聲音溫和而安定，她收束了笑意，以確保自己此刻確實是在談論一個宏大又具體的安全事件。
顯然，阿雷瓦洛完全被這個句子抓住了——斯黛拉暗示她的身份帶著某種不言而喻的特殊性，而同時，一旁的赫斯塔也沒有反駁。
「兩年前的譚伊圍獵之所以失敗，正是因為AHgAs捨棄了普通人視角，」斯黛拉帶著某種篤定開口，「刺殺者當然是一個水銀針能力者，但很顯然，她不屬於水銀針，她不屬於那些從基地里批量培育出來的作戰武器……她帶著強烈的恨意來到我們中間，想要奪走一些人的生命，那麼最終能夠捕獲她的，一定是一張凝聚著同樣恨意的網。否則，我們就不可能真正做到對她的預測……」
阿雷瓦洛的目光變得深遠，他確實在考慮斯黛拉提出的這種可能，但很快，他意識到了什麼，回過神來：「『她』？」
「當然是她，」斯黛拉道，「您忘了民間都將這個刺殺者稱呼為『阿蕾克托』嗎？」
阿雷瓦洛發出了一聲嘆息。
「那麼，監察官，」他看向赫斯塔，「告訴我，接下來我要如何配合你們……我知道現在有個完整的水銀針行動組正住在你的莊園——」
「先不說這麼遠的事，」赫斯塔道，「請總督先下樓吃個飯吧。」
房間裡忽然變得寂靜。
「……呃，」秘書先一步開口，「總督今晚的身體——」
「我之所以接受你的邀請，是因為你說這裡有一些我應當認識的客人，」赫斯塔望著他，「還是說，總督想告訴我，因為你收到了一張照片，現在整個人已經虛弱到站不起來，也說不了話了。」
阿雷瓦洛的目光驟然變得鋒利，他重重地咳了幾聲，扶著椅子把手坐了起來，他剛要說什麼，赫斯塔已經朝他伸出了手。
「這就好，總督，」赫斯塔低聲道，「我始終相信，一個久經戰場的人，是不會因為一張照片的死亡威脅就倒下的——我們在險境乃至絕境前的勇氣，往往能夠映照出我們真實的一面。」
赫斯塔頓了頓。
「你當然是一位勇敢的人。」
阿雷瓦洛突然笑了起來，他抓住了赫斯塔遞來的手：「……當然。」
……
一樓，祝酒辭早已說完，所有人已經在長桌前入座，屬於阿雷瓦洛的座位空缺著，到處觥籌交錯，充滿笑聲。
忽然，一陣使人靜默的風輕輕掃過，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通往二樓的樓梯——起初，是那些為了守著總督而沒有下樓的賓客魚貫而下，然後是幾乎代表著總督本人的秘書。
當阿雷瓦洛本人出現的時候，人們立刻停止了用餐，不斷起身的賓客像浪潮一樣向遠處波及。
人們看見，年輕的監察官站在總督身邊，理所當然地扶著他往下走。老人皺著眉頭，儘管他仍然身著軍裝，佩戴著勳章，但他的臉上確實帶著罕見的虛弱和遲疑。
隨著總督的靠近，原先坐在他左側的的客人立刻意識到了什麼，他主動起身，端走了自己的餐盤，一旁的侍者立刻會意，在赫斯塔落座前，飛速撤換了這裡所有的餐具。
赫斯塔看了仍站在自己手邊的男人一眼。
那人有些緊張地向赫斯塔打了招呼，旋即意識到——監察官身旁還有一位朋友。他有些慌亂地屏住了呼吸，並起身後撤：「唐突了……」
斯黛拉隨之落座。她微微一笑，稍稍側頭，將落在胸口的長髮撥向後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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