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2章 生平

  第1072章 生平

  鐵錫做了幾個深呼吸,然後回頭看向帕卡特,用通用語道:「你看,這就是讓我難以理解的地方,她平時對別人都客客氣氣的,但每次到我這兒就變了臉,好像我搶了她的錢——」

  「我聽得懂通用語。」赫斯塔冷著臉說道。

  鐵錫咧嘴咬了下舌頭,對著帕卡特做了個鬼臉。

  「喝點什麼吧,」鐵錫道,「你能喝茶嗎?」

  鐵錫起身走向開放式廚房的壁櫃,從某一層隔板上取下一個塞得滿滿當當的方盒,裡面林林總總塞了十幾個長口的硬質牛皮袋,每一個紙袋上都貼著手寫的標籤,用金屬燕尾夾封口。

  「我是來找你說——」

  「把狐狸放在那邊的鐵籠子裡,」鐵錫道,「它們都快被你嚇死了。」

  赫斯塔低頭看了懷裡的小狐狸們一眼,它們蜷縮著身體,正在發抖,她一將兩隻小傢伙放在籠口,它們就立刻鑽了進去,彼此緊靠著縮在角落。

  赫斯塔重新起身,就在轉頭的當口,她忽然在鐵錫的書桌上看見了一個熟悉的名字——艾爾夫詩選·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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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斯塔眉頭微動,走到桌前。窗外的樹影投在桌面,在日光與樹影之間,封面上的女人正在微笑,然而她凝視讀者的目光卻讓人感到哀愁。

  「你向我要檢疫證明,我肯定沒有。」正在泡茶的鐵錫笑著道,「但風險肯定不高,那幾隻狐狸的媽媽是木匠帕里克散養在農場裡的,下崽兒也是下崽他後院,前幾天估計是雞舍的味道有點大,把母狐狸招來了,當時曼農——就是上次給木櫃刷漆的那個小姑娘——她剛好在二樓,看見了,就想試試她的獵槍,結果打死了才知道不是那不是野狐狸。」

  帕卡特接著道:「帕里克來鬧事,曼農呢年輕太小,不怎麼會吵架。剛好斯黛拉和萊凜一塊兒去市區了,你們幾個水銀針又都不在……我就讓人去把鐵錫找了來。」

  「最後談的結果是我們用二十羅比一隻的價格把那隻母狐狸下的三隻崽買下來,」鐵錫端著茶杯走到赫斯塔身旁,「剛好琪琪和十一路過,對那兩隻狐狸喜歡得不得了,我就送給她們了——疫苗沒有現成的,不過怕卡特已經托人去問了。」

  「打完疫苗再說。」赫斯塔單手接過鐵錫遞來的茶杯,「在那之前這兩隻狐狸先放你這兒。」

  鐵錫聳了聳肩,目光落向赫斯塔另一隻手:「哦,你也讀艾爾夫?」

  「讀得不多,」赫斯塔輕聲道,「前幾天在南邊也看到了這個人的書。」

  「天才詩人,」鐵錫道,「可惜死得早。」


  赫斯塔望向鐵錫:「怎麼了,意外還是疾病?」

  「算……疾病吧?」鐵錫道,「她一生都在和嚴重的抑鬱鬥爭,臨近三十歲的時候換上了嚴重的進食障礙,將近一米七的人,死的時候據說才四十多斤……」

  「公斤?」

  「斤,進食障礙呀。」鐵錫道,「吃什麼都要吐,吃什麼都有罪惡感,到最後一點輕微的感染就衰竭了。」

  帕卡特輕嘆一聲:「很有才氣的女人,可惜現在已經沒法看到她完整的作品了。」

  「為什麼?」赫斯塔回過頭,「她是大斷電時代之前的人嗎?」

  「是,不過這不是主要原因。」鐵錫道,「她沒有寫遺囑,死後版權落在了她弟弟手裡——壞就壞在她弟弟也是個文人,只是沒有姐姐那麼有名氣。結果姐姐死後,他重編了艾爾夫的幾本詩集,不僅調換了原本詩歌的順序,還刪除、添加了一部分。」

  一旁帕卡特連連點頭,補充道:「有艾爾夫的研究者考證過,那幾首新添的詩可能並非出自艾爾夫的手筆,因為裡面出現的意象缺乏艾爾夫的風格。」

  「這就算了,關鍵這個人還燒掉了艾爾夫臨終前三個月的所有日記和作品——說是為了保護姐姐的隱私和名譽。」鐵錫道,「那段時間,據艾爾夫的幾個朋友說,她醒著的時候幾乎都在寫作,她們去看望她的時候抄錄過一些詩,但更多的作品,艾爾夫說她要等整理之後再發布……結果就只有那幾首詩留下來了。」

  「最後是像她弟弟這樣的人吃艾爾夫的版稅吃了一輩子,」帕卡特語帶不忿,「這種事情竟然能發生在文明世界,簡直難以置信。」

  赫斯塔飲盡了杯中茶,再次捧起詩選:「一般什麼樣的人會喜歡她的詩?」

  「什麼樣的人……這要怎麼說,」鐵錫回頭看了帕卡特一眼,「喜歡讀詩的人?」

  「要看。」帕卡特道,「不同的時期有不同的風格。」

  「比如呢?」

  「少年時代的艾爾夫是激進的改革分子,」帕卡特道,「因為雙親都是煉鋼廠工人,她還不會走路的時候,就已經躺在她媽媽懷裡參與過第三區南部工人罷工了。那段時間她寫詩,也寫檄文,也作畫……」

  鐵錫道:「她唯一的一部短篇故事就是在她十七歲的時候寫的,寫她迷茫時收到了一些熱情洋溢的來信,信中不僅道盡了令她痛苦懊惱的問題,而且給了她非常詳盡的建議,鼓勵她繼續向真正有價值的事業——它們已經離成功不遠。最後她發現這些信分別是六十歲、五十歲、四十歲和三十歲的她寄出的,因此完全卸下了心中的負擔。」

  「可惜。」帕卡特再次端起了茶杯。


  「我要是她的朋友,她生病的時候我就去會冒充六十歲的她去寫信,」鐵錫看向帕卡特,「不知道當時有沒有人這麼做。」

  「那為什麼會患上進食障礙呢?」赫斯塔道。

  「……不知道。」鐵錫撇了撇嘴,「從她和朋友的通信來看,反覆催吐的習慣是從她二十四歲開始的,恰恰是這一年她所支持的黨派贏得了選舉,並在同年分裂,也許對艾爾夫這樣敏感的人來說,進食本身就是一種意象吧。」

  「什麼意象?」

  「你要不拿這本書回去看看?」說罷,鐵錫扭頭著向帕卡特,又切換成通用語,低聲道,「我有一種對牛彈琴的感覺……」

  赫斯塔啪塔一聲合上書:「我聽得懂通用語。」

  「啊。」鐵錫摸了摸額頭,回頭微笑,「你還渴嗎,我給你續水?」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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