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責任和仇恨
蘇巍川的瞳孔驟然放大。
所有回憶被生生撕斷。
他腦海中一遍遍浮現出祁白素死前的不甘。
一遍遍響起,士兵在高聲匯報「程三河所帶小隊全軍覆滅。」
他飛鴿傳書,讓他馴養的殺手,屠了程家滿門。
至於程楠……
或許,在那一刻,他還想給程三河留一個種,至少對得起程三河喊得那聲二哥。
一生最痛苦的回憶,不停放大。
蘇巍川心火翻滾,哇的吐出一口鮮血。
他盯著眼前半截明黃的龍袍。
忽地吃吃笑了起來。
「墨雲昭……這大周的未來……終究還是會敗在大隋人的手裡!」
墨雲昭已經站起。
居高臨下,不可一世。
「蘇巍川,大隋亡了,死得透透的。這天下……」
「沒有!」
蘇巍川艱難抬頭。
迎著光,一切都看不真切。
他還是堅定的說了句。
「沒有!她在,大隋便在!」
墨雲昭心裡咯噔一下。
蘇巍川卻眼神迷離的朝前方伸出手。
「素素,你來接我了嗎?」
一代梟雄,大周唯一的異姓王爺,白髮枯榮,徹底隕落!
墨雲昭心中的不安瞬間消散。
哪裡有什麼「他」!
不過是蘇巍川臨死前眼中出現了幻覺罷了。
……
江清婉被擄走的時候沒有做任何掙扎。
因為她聞到了獨屬於祁連山上的靈力氣息。
一路顛簸,她的身形落在了一處山腰上僻靜的小院裡。
在她前面,赫然出現一道熟悉至極的聲音。
單薄蒼老,灰白頭髮被一根形狀怪異的碧玉簪子別在頭頂。
那簪子,是她八歲時,從二師兄那裡偷了刻刀一點點刻出來的。
她的鼻子一陣發酸。
五年未見的思念,諸多事情堆積心頭的酸澀委屈,讓她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她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
跪坐在地上,泣不成聲。
「師父……」
江恆松回頭。
話沒開口,眼眶已經通紅。
看著臉色蒼白,靈力渙散,悲痛欲絕的徒弟,直覺心如刀絞。
「當年,我就不敢讓你下山,即便你恨我,綁也要把你綁在山上。」
他說著發狠的話,溫熱的大手,卻憐愛的摸了摸江清婉的頭。
「不哭了,師父帶你回祁連山,從今以後,再不理塵世所有。」
江清婉低著頭,哭了好一會兒,情緒才稍稍穩定。
她張開手高高舉起,卻不敢去看江恆松的臉。
「師父,我到底是誰?」
掌心兩截斷開的玉環,染了血。
一下子仿佛又將人拉回到那場慘烈的戰鬥之中。
江恆松的臉色異常凝重。
看著那玉環,嘴唇都有些抖。
聲音更是沙啞悲痛。
「你是師父的關門弟子江清婉。是祁連山諸葛門天賦最高的人,是世間人人敬畏稱頌的天下第一神算雲天機。」
「師父!」
江清婉猛地抬起頭。
布滿血絲的眼睛,染著太多複雜的無法宣洩的情緒。
「我是大隋人,對嗎?告訴我,祁白素是誰?蘇巍川是誰?那個被你們從皇宮救走的小公主又是誰?」
她聲嘶力竭。
喉嚨泛起腥甜的味道,又被她死死壓下。
江恆松沒說話。
眼底除了心疼還是心疼。
院門外,有人高聲喊道,「大隋機關營首將蕭九鶴拜見大隋公主,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
院門打開,一個血染鎧甲,英武沉穩的中年男人大闊步走了進來。
江清婉回頭。
雙眸驟然睜大。
腦海中混沌的記憶正在一點點被破開迷霧。
她好像回到了鬼市裡的那場幻境。
她站在血染的石階上,長長的石階似看不到頭。
周圍全是死人。
宮女,士兵……
有個身穿鎧甲的男人,提著長槍衝過來將她護在身後。
急聲厲喝,
「小公主,快跑!」
幻境與現實緩緩貼合。
江清婉僵硬地站起身,走向蕭九鶴。
「我……見過你,在很久很久以前。」
蕭九鶴拱手剛要作答,就被江恆松喝止。
「蕭將軍,你當真忍心嗎?」
蕭九鶴動作微滯,唇角笑的異常的冷厲。
「此乃我大隋國事,江天師無權干涉。」
說罷再次拱手。
「公主與臣的確見過,十九年前,大隋覆滅,是臣,冒死將公主從皇宮救出,並讓臣的兒子,數年如一日,陪著公主長大。」
江清婉痛苦的深吸了一口氣。
「您是蕭然厝的父親?」
「是!我是你的二師兄蕭然厝的父親,也是真正的班魯。臣的手藝有傳承,臣也沒有死,只要公主一聲令下,臣願為公主赴湯蹈火,直逼皇城,誅殺狗皇帝,為王上王后,還有被蘇巍川坑害慘死的長公主報仇雪恨!」
江清婉怔怔問。
「長公主……祁白素?」
「是!」
蕭九鶴回得鏗鏘有力。
「蘇巍川狗賊假扮書生門客蘇稟,跟隨長公主身後,花言巧語,諂媚獻計,偷走大隋機關營機密圖紙,盜竊大隋邊境防禦圖,更借著蘇稟的身份,帶兵偽裝襲殺,否則,以長公主之才能,區區大周,不出三年,必會被大隋取而代之。」
江清婉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身穿暗紅鳳袍的絕美女子。
她牽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奶娃,一步步走向高台。
她說:「祁凰,國師算過你的八字,你將會是這片土地未來的女皇,會普照眾生,共沐天恩。姑姑會為你開拓疆土,讓大隋的旗幟,飄揚在世間任何地方,讓百姓安居樂業,永享太平。」
小小的女孩,一知半解。
話都說不利索。
仰著頭,笑著喊「姑姑,姑姑!」
江清婉痛苦的捂住心口。
玉瓊台上的那個冰棺,裝著的是祁白素。
是大隋的長公主。
是被她忘記的親人。
她親手毀了她的屍身,親手將她挫骨揚灰。
一口鮮血再也壓不住,她哇地吐出,
人搖搖欲墜。
江恆松迅速扶住她,衝著蕭九鶴怒聲大罵。
「你非要在這個時候跟她坦白真相嗎?你覺得她能承受得住嗎?」
蕭九鶴同樣憤怒。
「她是大隋的公主,是大隋皇室唯一的血脈。她理應承受滅國之恨,承擔復國之責。大隋千千萬萬死去的將士在看著她。你已經享受了十九年無憂無慮的人生,她甚至還嫁為人婦,享受愛情,難道這些還不夠嗎?」
江清婉再次吐血。
身後無根水符籙,瘋狂閃爍著金光,
竟然將江恆松都給彈飛了出去。
這時,一個藍衫男子飛落在院中,還在往身後看,
手中長劍低低嗡鳴。
顯然剛剛經歷一場勢均力敵的大戰。
一張俊逸不凡的臉上掛著薄寒,眉宇之間都透著張揚不羈。
「大周戰神還有些本事,不過落入師父的陣法之中,再厲害也逃不出來。」
他說著轉身,一眼看到吐血的江清婉頓時大驚。
「小師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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