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一手好算盤
翊坤宮
皇后坐在玫瑰軟椅里,手指快速而焦躁地捻著佛珠,帶著幾道眼尾細紋的臉上,還勉強維持著一國之母的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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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驚瀾都查到土地上了,六年前匪患平定,陛下很是看重土地改革,推行休養生息政策,沒收了一些勛貴土地,低價轉賣給農戶,我們動了陛下最看重的東西,陛下又要大發雷霆了。」
「皇也就是說兩句,還能怎麼樣?」
沈星馳姿態散漫,靠坐在椅子裡,說兩句話打了三個哈欠,眼眶烏黑髮青,一副被吸食精魂的樣子。
一身酒臭味,說話的時候都飄到皇后這邊了。
皇后嫌棄地用帕子掩了掩口鼻。
自從上次鄞郡私募兵馬被沈驚瀾抬出來,老皇帝讓沈星馳靜思已過,停了沈星馳一切政務後。沈星馳就像是放飛自我,解放天性似的。待在東宮夜夜笙歌,還讓手下幕僚去找年輕美少婦,供自己玩樂解悶。
陛下讓他在東宮靜思記過,他可倒是好,貪圖玩樂上了。
不求他頭懸樑錐刺股,一門心思地鑽研治國之策,至少要裝裝樣子,做給陛下看。
皇后幾度派人去規勸太子,不可太過追求享樂,心思應該放在政務上,沈星馳答應得好,可關上門依舊夜夜笙歌,沒把她這個母后的話放在心上。
幾番勸誡無果後,就由著他了,讓東宮那些伺候的,管住自己的嘴巴,不要到處亂說。
沈驚瀾如今如日中天,是陛下面前的紅人,陛下中意沈驚瀾,一時半會不會去東宮看望太子。
想來昨日太子又在府里鬼混,一大早把他叫來商議,才會是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皇后睨了一眼沈星馳,一臉愁容。
「因鄞郡私募兵馬的事,陛下前些日子剛斥責了本宮,搭上了你舅舅一家的性命才換回來你平安無事,陛下只是停了你的政務,可這件事若是捅出來,就不是斥責那麼簡單了,一個後宮干政的惡名壓下來,哪個皇后能受得住。」
沈星馳:「母后是皇后,哪個不要命的敢說母后的不是,父皇對母后真情不變,定會替母后鳴冤,為母后正名。」
刁嬤嬤伺候在一邊,順著沈星馳的話勸慰皇后。
「太子殿下說得對,娘娘是母儀天下的皇后,和陛下是從小的情誼,不管娘娘做了什麼,陛下都不會拿娘娘怎麼樣?陛下心裡還是看重娘娘和太子殿下的。」
「不求有功,但求無過,有陛下護著,皇后和太子殿下,必然一生無虞,順順噹噹的。」
皇后思來想去,是這麼個道理,心底的焦躁情緒緩解不少,做了半輩子夫妻,陛下還能不讓她做這個皇后不成?
太子打了一個酒嗝,皇后又想起太子好像是有過的,她板著臉,帶著幾分斥責語氣問沈星馳。
「你手底下養的都是些什麼人?本宮讓他們留在你身邊,是規範你言行,為你出謀劃策的,這些人就沒一個勸能勸得動你的?」
皇后輕哼一聲,「正事一件沒辦成,阿諛奉承討主子歡心的本事倒是不少,土地的事,都是你手下的那些幕僚處理的,也不知道沈驚瀾查到哪一步了……」
說到這裡皇后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抬眼看向刁嬤嬤。
「花嬤嬤去了榮王府有幾日,說好的隔一日回來稟告一次,這都幾日了,花嬤嬤人呢?」
刁嬤嬤回稟:「前兩日花嬤嬤派人來傳話,說是病了,這兩日會來回稟娘娘榮王府那邊的情況。」
說著話,小宮女進來通傳,花嬤嬤求見。
皇后讓人進來。
來人身形瘦弱,雙目無神,眼眶烏黑,走路都虛弱得都直打晃,和沈星馳那副被精怪吸食精魄的鬼樣子有得一拼。
要不是小宮女通傳,來的人是花嬤嬤,皇后都要認不出花嬤嬤了。
花嬤嬤見過禮,皇后上下打量花嬤嬤,眉心蹙得很深。
「你怎麼成這幅樣子?」
花嬤嬤低著頭,一臉驚懼,偷偷往頭上看了看,神神叨叨地小聲說道。
「娘娘,柳妃這幾日在榮王府鬧騰得厲害,娘娘能不能允准老奴去別處?」
皇后下意識打了一個冷顫,朝虛空處私下瞅了瞅,重重拍了一把桌子,怒視花嬤嬤。
「大膽!說的什麼渾話,柳妃已經死了,怎麼去榮王府鬧騰,莫不是差事沒辦好,沒探聽到榮王府有用的消息,故意尋個不靠譜的由頭,誆騙本宮。」
花嬤嬤膝蓋一軟,直接跪地,臉色煞白,一副被嚇破膽子的模樣,瞪著一雙驚恐的眼睛,哆里哆嗦解釋。
「是……是柳妃的鬼魂啊,榮王妃還特意請來了龍虎山的廣成子,驅柳妃的鬼魂。」
皇后腦海閃過柳妃死之前惡狠狠瞪著她,死了都不願意閉上眼睛,怨毒中帶著不甘心的眼神。
她臉上血色退得乾乾淨淨,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緊緊攥著手裡佛珠。
「那柳妃鬼魂如今在何處?」
花嬤嬤回得認真:「廣成子驅鬼之後,柳妃就很少鬧騰了。」
兩人一問一答,討論柳妃鬼魂討論得來勁,好像柳妃鬼魂真的存在似的。
刁嬤嬤見沈星馳神色萎靡昏昏欲睡,沒有要管的意思。
猶豫著如何和皇后說根本就沒有什麼鬼魂之說,就算是有鬼魂,皇后乃一國之母,自有天神護佑,那個不長眼的鬼魂來出來近皇后娘娘的身。
如此害怕憂心柳妃鬼魂,簡直就是杞人憂天。
娘娘膽子本就小,突然冒出什麼鬼魂,說不定是溫若初和沈驚瀾在背後搞鬼。
眼瞅皇后聽從花嬤嬤攛掇,要給柳妃立牌位進香,這不合禮數,皇后給妃妾立牌位祭拜,傳出去要被天下人嗤笑。
刁嬤嬤趕緊出聲打斷皇后和花嬤嬤關於柳妃鬼魂的探討,話題扯到正事上。
「花嬤嬤,少裝神弄鬼嚇唬皇后娘娘,我問你,娘娘吩咐你辦的差事,辦得怎麼樣了?」
經刁嬤嬤這麼厲聲一提醒,思緒回到正題上,急著問。
「對,榮王府這兩日有什麼動靜沒有?」
「還真有,」花嬤嬤道,「前兩日沈驚瀾讓人搬回府幾隻大箱子,老奴瞧著那箱子很重,晚些時候,偷溜進書房瞅了一眼,是帳本。」
沈驚瀾到底是什麼都查到了。
皇后腦子嗡的一聲,手上不覺用力扯斷了佛珠,圓潤飽滿佛珠噼里啪啦滾落在地。
刁嬤嬤撿起佛珠,「先別慌,帳本是何等重要,沈驚瀾和溫若初詭計多端,興許是溫若初和沈驚瀾的障眼法。」
花嬤嬤一拍大腿,篤定道。
「老奴萬不敢在皇后娘娘面前扯謊,老奴說的句句屬實,搬箱子那日下著小雨,還是巡防營的人幫搬的,若是尋常帳目,家丁搬動即可,至於驚動巡防營的人。」
巡防營魏瑋直接聽命於陛下,除了陛下沒有人敢指使魏瑋的人。
花嬤嬤話音落地,聰敏如刁嬤嬤,都有點相信了。
皇后更是深信不疑,緩了好長時間心神,瞅了一眼昏睡在椅子上東倒西歪的沈星馳,太子心性不定是指望不上了。
皇后咬了咬後槽牙,沈驚瀾如此賣力調查,取悅陛下,就是把她和太子往絕路上趕,沈驚瀾就是想取代太子。
溫若初臨盆就在這幾日了,沈驚瀾也不怕遭報應。
牙齒間溢出一句話,「別怪本宮一不做二不休,去內務府置辦兩大桶火油過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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