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發小

  第90章 發小

  江明朗循聲抬頭,看到隔壁藥店二樓的窗戶處探出一顆腦袋,頭髮亂糟糟的帶著油污,一張臉蒼白又狼狽。

  「是我啊明朗,我是啟瑞,嚴啟瑞。你不記得了?」

  嚴啟瑞見江明朗看著他沒反應,以為他沒認出自己。

  這也不奇怪,雖然他們倆算得上是髮小,但關係一般,又有差不多十年沒見,第一眼認不出很正常。

  他剛才在窗口也是看了好一會才認出他的。

  不得不說,這麼多年過去,江明朗都沒怎麼變,只除了整個人變的更加沉穩。

  「記得,你在上面幹什麼?」

  江明朗當然認出了自己的這個發小,他剛才之所以沒立刻答應,也只是他的習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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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不確定的人和事,他習慣先審查後決策。

  「我傷到腿了,沒有辦法才躲到這裡的。」

  嚴啟瑞苦著一張臉,看向江明朗時眼中帶著希冀,「明朗你能不能幫幫我?我已經在這裡躲了十幾天了,再躲下去我就要餓死了。」

  得虧他是躲到藥店的二樓,因為這裡恰好是個倉庫。他身上沒吃的,所以這些天就是靠著喝這裡的各種口服液度過的,尤其是止咳糖漿,雖然齁甜,但是管飽啊。

  有沒有副作用?

  他儘量找小孩喝的口服液,倒也沒什麼感覺。

  但問題是成天喝藥誰受得了?

  但凡有袋生理鹽水換換口味也行啊,可愣是沒有。

  也有個好處,藥喝得多了起到了消炎的作用,腿沒那麼腫了,就是還不能走。

  躲了那麼多天,今天好不容易看到個認識的,如果江明朗不幫他,他真的要絕望了。

  只是

  他知道江明朗不想回豐橋村,讓他送他回去,有點強人所難。

  但他在鵬城市區的住處已經沒法再住了,除了老家,他也沒地方去。

  更何況他老婆孩子也都在老家呢。

  「這樣,你送我到村口我自己想辦法進去,行嗎?」

  白楊在旁邊聽了一耳朵,總算聽出來這人是他姐夫爸媽村裡的。

  他皺眉,小聲對江明朗道,「還是不幫了吧,萬一」

  他想說萬一碰到江家人多噁心啊,一幫子混蛋玩意,看一眼都嫌髒。

  江明朗同樣小聲道,「我奶奶去世的時候是他給我發信息通知的我。」


  說起來諷刺,老太太臨終前就想見一見江明朗,可江家一大幫子人愣是沒一個找他的。

  導致老太太最後死不瞑目。

  雖然嚴啟瑞通知的也晚了,可那是因為他知道的晚。在外地出差時給他媽打電話,聽到江奶奶去世了,今天往地里埋的,但是江明朗不在。

  可江家人對外的說法是通知了江明朗,可他說他忙,奶奶的葬禮就不回來參加了。

  村里人哪曉得真相是什麼,就以為老太太養了個白眼狼,臨走都不回來跟她見一面。

  嚴啟瑞從他媽那裡聽說後就感覺不對,他覺得江明朗不是這樣的人。

  他先是給他打了個電話,沒人接,於是就發了條簡訊,「你奶奶去世了你知道嗎?」

  訓練完回到宿舍看到這條消息的江明朗,簡直是五雷轟頂。

  他就是那時候跟江家人徹底決裂,斷絕關係的。

  那次之後,他跟嚴啟瑞之間雖然依舊是很普通的髮小,沒有多親近。

  可江明朗知道,他欠他一個人情。

  「爸」

  江明朗轉頭,白向天一擺手道,「送吧,到豐橋村後我和小楊送他進去,你在外面等。」

  江明朗很想說不用,他跟江家斷絕關係可不代表他怕見他們。

  但他知道這是白向天的好意,他不想讓他見那些人是因為不願他再想起那些糟心的過往。

  行吧

  江明朗到二樓先看了看嚴啟瑞的腿,他眼神銳利,一眼就看出他是被人給打的。不過好在包紮的很專業,還自己給自己上了夾板,這才想起他當時讀的醫,不過好像是大專里的檢驗專業。

  也正是因為在醫院待了十幾年,所以嚴啟瑞才能很好的處理自己身上的傷。

  江明朗將他背到卡車上,剛放好就見白楊從他們剛才去的那家寵物店搬出了一輛山地車,黑色的,看起來很酷。

  重要的是後面配了車座。

  他笑著對江明朗道,「姐夫,待會我用這個送你朋友回村,你和大伯在外面等。」

  自行車好,騎這個沒聲音。

  「啟瑞,我們還得去一趟水泥和鋼筋廠,之後才能送你回去。」

  嚴啟瑞忙道,「明朗你不用跟我解釋,就按你們自己的計劃來,最後順回去的時候送我就行。」

  他本來想說順路的,但話剛要出口才想起來,江明朗岳父家所在的雲溪村跟豐橋村並不順路。

  從鵬城往市郊走,一條寬大的公路隔開南北兩端,雲溪村在北,豐橋村在南。


  一南一北,跟順路半點不搭。

  他很不好意思。

  但又沒辦法。

  今天要是錯過江明朗,他可能就死路一條了。

  白向天知道水泥廠大概的方位,但是他沒去過。

  家裡蓋房子和冷庫的時候都是包給別人的,包工頭是向前介紹的,是個實在人,他信的過。

  也不知道末世後是不是還活著。

  人可能真的是不禁念叨,白向天找到水泥廠剛到門口,就看到大門緊閉的裡面搖搖晃晃著十幾個喪屍,其中一名衣服襤褸、臉色灰白的矮個男子,正是幫他蓋過別墅的包工頭。

  唉

  「走吧,今天先回去。」

  他開了收割機就沒辦法開水泥廠的車拉水泥了,所以今天只能過來看一下,明天再過來拉。

  而他自己的卡車幾乎裝滿了柴油,再加一個脫粒機和白楊放上去的自行車,也差不多滿了。

  而且他還想再弄點汽油。

  大多數加油站都被搶劫一空,可總有漏網之魚。

  他們打算一路挨個找一找。

  「明朗,我知道有個地方有汽油,我帶你們去。」

  嚴啟瑞這時開口道,「我們醫院科室主任和他小舅子合夥弄了個車隊,是那種大卡車,專門用來拉危險品,同時吃油也厲害。所以他每隔幾個月就會弄一倉庫的汽油放著,這樣就省的大車多花錢去加油站加油。

  我記得末世的前三天,他才剛重新拉了油。」

  於是在嚴啟瑞的帶領下,他們順利找到了那位主任的車隊和存放汽油的倉庫。

  最後白向天開走了裡面的一輛大卡車,他的收割機和倉庫里的汽油全放在了上面。

  兩輛卡車一前一後轟轟的開出市區,到達通往雲溪村的路口時,江明朗改了主意。

  「啟瑞,你先跟我們回去,我把卡車放下,換汽車送你。」

  「可以的,隨你安排。」

  拉的東西太多,對於大多數人來說可能對他車裡的東西都不太感興趣。

  只是卡車動靜太大,開來開去的真的不方便。

  嚴啟瑞自然是一點意見都沒有,他一個蹭車的,自然是人家怎麼來他怎麼接受。

  更何況他還吃了江明朗放在保溫盒裡的兩張餅。

  哎呀,他從來不知道簡簡單單的蔥油餅竟然會這麼好吃,簡直是人間美味,世間珍饈。


  應該是他老婆給他準備的午飯。

  早就聽說江明朗岳家一家都對他非常好,嚴啟瑞是真心為他高興。

  江明朗小的時候因為父母的偏心和不待見,性格有些沉悶內向,和他們都玩不到一塊去。

  當然,他也沒時間玩。

  小學的時候一放學回家就去地里不是幫他奶奶幹活,就是幫他媽幹活。

  嚴啟瑞記得他媽回家時還說他,嫌他沒江明朗成績好,也沒人家勤快懂事。

  就是挺可憐。

  因為他幫他媽幹活時只要出一點錯,他媽就破口大罵,整一片地里的人都能聽到。

  還不到十歲的孩子你難道指望他幹的跟大人一樣?

  能幫忙就不錯了,你看哪家這麼大的孩子下地的?

  但很顯然江明朗他媽並不這麼認為。

  她覺得江明朗幹活干好是應該的,干不好就滾,搗什麼亂?

  村裡有些人一度懷疑江明朗不是他媽親生的,就是嚴啟瑞都問過他媽,撿來的吧?要麼是後媽?

  但事實證明,江明朗就是他爸媽親生的。

  他跟他媽有三分像,五分像他爸,還有兩分是挑了他倆的優點長。

  據說他爸媽之所以對他不好是有原因的。

  兩家離的不算遠,小的時候嚴啟瑞就聽他媽提過一嘴,不過那時候還不到十歲,聽完就忘了。

  高中時江明朗他媽到學校鬧著讓他輟學,別說學校被震驚了,就是他們村都覺得不可思議。

  神經病吧?

  人家成績不好的尚且還讓孩子堅持到高考,即便上不了本科,你走個大專也行啊,再不濟上個技校,總歸混個畢業證以後也好找工作不是?

  就算不在外找工作,但也要去外面上個學鍍個金,那回來不也是不一樣嗎?

  畢竟現在種地也得有文化,不像以前有一身蠻力就行。

  但江明朗可是全校年級前三?

  而且都高三了,這時候你讓他輟學?

  這要沒個大病都干不出來這種事。

  高中校長氣的去找了他們豐橋村的村支書,村支書氣的又去找了江明朗他爸。

  但有什麼用?

  人家就說我管我自己的孩子,跟你們有半毛錢關係?

  最後是江明朗的奶奶拿了一瓶農藥去他爸媽家,追著他爸要把藥灌他嘴裡。

  老太太振振有詞,「我生的我弄死怎麼了?你是從老娘肚子裡出來的,老娘不想讓你活你就得死!」

  那時老太太身體還不錯,死命的追著江明朗他爸,全村沒一個去攔得,不僅沒人攔,還有人在他跑的時候故意拌了他一腳,並出言嘲諷,「你不是說誰生的誰管嗎?怎麼你媽管你你還不服啊?你跑什麼?難道你不是你媽親生的?」

  農藥當然沒真灌進去,但也被老太太給潑了一身。

  江明朗他媽不敢再作妖,輟學這件事就此過去。

  後來高考江明朗考了軍校,被提前錄取。

  嚴啟瑞他爸媽羨慕的不行。

  不止他爸媽,全村有孩子參加高考的父母都羨慕。

  嚴啟瑞也羨慕,不過他也知道自己沒那個腦子又不肯吃苦,註定是沒有人家這番成就和作為的。

  所以羨慕歸羨慕,但是不嫉妒。

  畢竟江明朗活的那麼艱難,要是不靠自己去闖出一番作為,他以後怎麼辦?

  像嚴啟瑞,他讀了三年大專,一畢業就去了他爸花錢托關係給他找的醫院上班,還在市里給他買了一棟小三室當婚房。

  他們這些人的未來和婚事都有父母去操心操辦,但是江明朗沒有啊,所以他只能靠自己。

  後來他又問過他媽,聽到原因後真的很無語。

  原來在江明朗出生那個月,他爸早起去市里送菜被一輛越野車給撞了,肋骨斷了一根。

  他媽月子沒坐完去醫院看他爸,結果被一幫人給打了。

  打完那些人中領頭的胖婦人才發現打錯了,不是她老公的小/三。

  但他們既沒道歉也沒給醫藥費就跑了。

  他媽在醫院住了五天才回家。

  到家後的當晚因為給他沖奶粉沒看腳下,被凳子絆倒磕到了桌角,又暈了。

  一個月子傷了兩次住了兩次院。

  好不容易出了月子,他爸這邊也身體恢復出院了,哪知到家後剛要從三輪車上下來,撐著三輪車把手的那隻手卻滑了,他人頭朝下倒插蔥栽在了院裡的水泥地上。

  那一下差點沒栽死。

  所以剛出院的人又回到了醫院。

  那一個月里江明朗都是奶奶在照顧,他姑姑心疼自己老娘,正好那段時間沒事,就把他接去了自己家。

  他姑姑養了他一個月,見二弟兩口子全好了,就打算把江明朗送回來。

  誰知他媽堅決不接。


  「大姐,這孩子跟我們倆相剋,你看我生完他,我們家出了多少事?我和你二弟的身體就沒一天是好著的,但你一帶走,我倆就好了,這一個月啥事沒有,終於平安了。要不,你養他吧?反正你兩個孩子都大了,再多養一個也不要緊。

  你要實在不想養,就把他送人吧。」

  那個時候江明朗爸媽堅信這個兒子生來克他們,所以不能讓他在家裡,一定要把他送出去。

  最後是江明朗奶奶不肯,把江明朗留在了自己身邊養。

  周末愉快!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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