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毒氣室

  實驗室內。

  狹小的屋子裡站了四五個人,穿著白大褂,嘴裡嘰里呱啦地說著加斯語。

  柳宜觀仰面躺在鐵質實驗台上,剛從麻醉中醒來。

  她的視線還有些模糊,但意識已經回籠,在耳朵里嗡嗡作響。她聽不懂那種語言,但她能看懂表情。

  那些人臉上的神色很不好看。

  為首的研究員是個瘦高個,顴骨高聳,鼻樑上架著一副厚底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小得像兩粒嵌在麵團里的花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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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此刻正把一疊數據紙摔在桌上,紙張彈起來又落下,發出脆響。他嘴裡反覆蹦出一個詞。

  那個詞她認識。

  「失敗了。」

  加斯語裡「失敗」這個詞,她是在被抓來的第三周學會的。因為那個詞出現的頻率太高了,每一次實驗結束,那些白大褂都會對著她搖頭,然後吐出這個詞。

  他們討論得很激烈,手勢幅度很大,有人指著柳宜觀的腿,有人搖頭,有人拍桌子。

  瘦高個最後轉過身來,鏡片後面的眼睛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像是在處理報廢品一樣的漠然。  他揮了揮手。

  兩個士兵走上前來。他們穿著加斯軍的墨綠色制服,靴子踩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們重新架住柳宜觀的胳膊,這次不是往實驗台上按,而是往外拖。

  柳宜觀的雙腳在地上劃出兩道淺痕。

  她沒有掙扎,因為麻醉的餘韻還在血管里遊走,四肢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走廊很長,兩側的牆壁刷著油漆,有些地方已經剝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水泥。

  日光燈管每隔幾米一盞,有一盞在頻閃,發出微弱的滋滋聲。

  她被拖著往前走,目光從天花板慢慢滑落,最終定格在走廊盡頭那扇鐵門上。

  白底紅字,門牌上寫著——

  【毒氣室。】

  鐵門上的觀察窗是一塊厚厚的防彈玻璃,裡面透出幽暗的紅色光暈。那光像是從地獄深處滲出來的,像地獄犬張開的大嘴,等著把人整個吞進去。

  她被強行壓著進了屋子。

  毒氣室不大,大約十平方米。  地面鋪著一層膠皮狀的材料,踩上去微微下陷,像是某種吸水的海綿。

  四面牆壁是蜂窩狀的網格,每一個六邊形的孔洞都只有指甲蓋大小,排列整齊,密密麻麻,類似蜂巢的內壁。

  空氣里已經有一股淡淡的腥甜味了。


  「嗡——「

  一聲低沉的震動從牆壁深處傳來,緊接著,紅色的毒氣從蜂窩狀的牆體裡湧出來。

  像血從傷口裡噴出來一樣,紅色霧氣帶著一股刺鼻的甜腥味,向著柳宜觀的方向迅速逼近。

  她本能地往牆角縮,後背緊貼著冰涼的膠皮牆面,膝蓋蜷到胸前,試圖把自己縮成最小的一團。

  但紅霧不給她任何機會。

  它像有生命一樣,貼著地面蔓延過來,然後向上翻湧,將她整個包裹。

  酸麻先從嘴唇湧上來。

  像被無數根細小的針同時刺入,然後是舌頭、牙齦、喉嚨。緊接著,五臟六腑都發出劇痛,她張嘴想喊,但喉嚨里只發出嗬嗬的氣音。

  「嗡……」  木系能力被紅霧逼了出來。

  一簇簇綠光從她皮膚下透出來,像螢火蟲從身體裡飛出。

  它們在空中盤旋、飛舞,然後瘋狂地包裹住她的身體。

  那是木系在自救。

  蓬勃的綠光飛入下方,鑽進膠皮地面的縫隙里。

  膠皮縫隙中,一小點紅色的苔蘚舒展著身體。

  它感知到了綠光的到來,整個蘚都興奮起來——

  「阿巴阿巴……小紅在這裡!」

  它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只知道那個朋友來了。

  然而它遲遲沒能等到女孩的回話。

  往常這個時候,女孩都會在腦子裡跟它說話。有時候是「小紅乖」,有時候是「別鬧」,有時候只是輕輕的笑聲。

  但今天沒有。  「阿巴?」

  紅蘚疑惑地漾動著。

  它感覺到不對勁了。

  綠光的頻率在變,變得急促,像是在求救。

  紅霧中含有劇毒。

  那種紅色霧氣是加斯軍方的新型化學武器,代號「赤潮」。它能在一分鐘內溶解普通人的肺泡,三分鐘內讓血液凝固,五分鐘內致人死亡。

  其他天賦者在這種濃度下也早該死了。

  但弱小的木系擁有最大的勇氣。

  它敢於向死亡抽刀。

  綠光死守陣地,一層層包裹住柳宜觀的腦幹和心臟,竟是硬生生為她的死亡緩衝了一段時間。

  但血還是大量的從嘴裡和鼻子裡流了出來。

  汩汩的,溫熱的,順著她的下巴滴落,流到膠皮地面上,滲進縫隙里。  「阿巴阿巴?」


  紅蘚感覺到一股溫暖的熱流流到了它的身體上,順著膠皮縫隙,沿著它的根莖,一路蔓延。

  這種感覺很像雨。

  但雨是冰涼的,這水卻是溫熱的。而且有一種說不清的腥味。

  紅蘚開始著急起來。

  作為污染,想記住人類的名字無比艱難,但它還是蠕動著,用根須在空氣中比劃,一個音節一個音節地往外擠——

  「柳……儀……官……」

  拼得不是很標準,聲調全錯了,但意思到了。

  柳宜觀聽見了自己的名字。

  毒氣其實已經毒瞎了她的眼睛和嘴巴,她的眼球在紅霧中溶解了,嘴角已經潰爛。

  但植物連結是腦交流,不需要眼睛和嘴,所以她聽見了腦子裡傳來的話。

  「我可能……出不去了。」  她回復道。

  紅蘚不明白。

  為什麼出不去了?

  因為外面下雨了嗎?因為天黑了嗎?因為路滑了嗎?

  它不懂死亡。

  作為污染,它沒有「死」的概念。

  它只知道活著,只知道生長,只知道旁邊的東西是它的朋友。

  溫熱的「雨水」還在流淌,交雜著說不出的血腥味。

  紅蘚開始蠕動起來。

  「嘩啦……」

  紅色的苔蘚順著血液一路蔓延,像一條紅色的河流,沿著膠皮縫隙,沿著血液的痕跡,一直延續到了她的左胸前。

  那裡綠光已經在衰落。  心臟跳得越來越慢,像一台快要沒電的機器。

  「咚……咚……」

  每一下間隔都在拉長,生命正在倒數。

  紅蘚順著血一路蔓延下去,將根莖扎進了她的心臟。

  「嗡————「

  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響亮的震動從身體裡傳來。

  綠光瞬間開始暴漲,趨勢如同種子在黑暗中積蓄了所有力量,然後在一瞬間破土而出。

  木系除了保命,還有一項能力。

  便是借命。

  借的不能是人,只能是植物。

  紅蘚是污染,是植物,它把自己所有的能量、所有的生命力,全部借給了木系天賦。

  它鋪滿膠皮地板,鋪滿門板,吸收紅霧,將劇毒轉化為養分,然後把這些養分全部輸送給她。  綠光逐漸升騰,越來越亮,越來越強。


  而紅蘚為了供給給它能量,開始瘋狂蔓延。

  它鋪滿整個毒氣室的地面,爬上牆壁,鑽進蜂窩狀的網格,將那些還在噴涌紅霧的孔洞一個一個堵住。

  它吸收紅霧,消化紅霧,將劇毒轉化為自己的養料,然後將這些養料全部輸送給柳宜觀。

  直至——

  「轟!」

  毒氣室的大門被直接衝垮。

  鐵皮門板被撕裂,扭曲著飛出去,撞在對面的牆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紅色苔蘚順著門框向外瘋狂蔓延,像一條奔騰的瀑布,從毒氣室里傾瀉而出,沿著走廊一路生長,所過之處,警報聲拉響。

  走廊上裝著的紅色警示燈開始旋轉,將一切都染成血色。

  但柳宜觀聽不見了。

  她躺在毒氣室的角落裡,渾身被綠光包裹,心臟還在跳,略微緩慢,但保持平穩。  「咚。」

  「咚。」

  「咚。」

  ? ?今天收到了漫畫改編的授權協議,不知道會不會有漫畫創作者選中???(●˙?˙●)???之前改編的漫劇已經上架紅果了,第二季都出了很長時間了,名字叫什麼我也不知道,我只收到分成的收益。應該還挺火爆的,因為不火爆我沒收益c( .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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