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又見花海

  車廂里的人紛紛被架了出來,眼見前面的人越來越稀薄,最後江劍心也被兩個士兵一左一右架著胳膊,踉踉蹌蹌地拖下軍用卡車。手電筒的強光直戳眼睛,刺得眼淚直流。

  她眯著眼,勉強辨認出近前的景象。

  高聳的鐵絲網在探照燈的掃射下泛著光。集中營的大門敞開著,幾個荷槍實彈的士兵推搡著她往裡走,槍托毫不客氣地頂在她後腰上,力道大得讓她踉蹌了一下。

  「走快點!磨蹭什麼!」

  士兵的呵斥聲在空曠的營區里迴蕩。

  而就在這一刻,飛毯上的女生終於發威了。

  

  集中營中央那盞巨大的探照燈忽然爆發出一陣刺目的強光:

  「轟!」

  探照燈的光束猛地偏轉了一瞬,一道細薄的光刃從燈柱中剝離出來,飛速划過空氣,狠狠地劈在江劍心左側三米處的地面上。

  「嘩啦……」

  煙塵盪開。

  地面被那道光碾出一條細縫,碎石飛濺。  幾個士兵猛地抬起槍口,警覺地環顧四周。

  「什麼人?!」

  持槍的士兵厲聲喝道,手指扣在扳機上。

  旁邊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不屑:

  「哪有人啊,是這邊風大。探照燈老化了,線路接觸不良,偶爾會閃一下。」

  「可剛才那道光——」

  「行了行了,風沙大,有什麼稀奇的。趕緊把人押進去,外面冷死了。」

  老兵不耐煩地推了江劍心一把。

  江劍心默默偏過頭,瞥了一眼那盞探照燈。

  雖然它只是一盞普普通通的大頭燈,但她從那道還在微微顫動的燈光里,看出了一點尷尬。

  飛毯女生實力是有的,但準頭似乎有點不行。

  江劍心在心裡嘆了口氣。  算了,來都來了。

  她被押著順著長長的廊道往裡走,兩側是厚重的混凝土牆壁,牆皮大片大片地剝落,露出裡面鏽跡斑斑的鋼筋。

  廊道很長,燈光昏暗,只有每隔十幾米才有一盞燈泡,其中大半還接觸不良,一閃一閃的。

  一路走到最裡面那扇鐵門前,士兵用鑰匙嘩啦一聲打開鎖,推門把她塞了進去。

  門在身後「哐當」一聲關上。

  一股濃烈到幾乎凝成實質的惡臭撲面而來,江劍心差點當場吐出來。


  這裡明顯是牲口棚改造的。高高的棚頂上還能看見乾草的殘梗和蜘蛛網,但地面上鋪著的不再是稻草,而是髒污不堪的木板和破爛的草墊。

  幾百個人擠在一個大通鋪上,密密麻麻的,像沙丁魚罐頭裡的魚。

  燈光昏暗得可憐,唯一一盞懸在頭頂的白熾燈瓦數極低,昏黃的光勉強照亮周圍幾米的範圍,再遠的地方就隱沒在黑暗中。

  而最要命的是——

  鋪位兩側是兩個狹長的水泥槽,裡面堆滿了各種排泄物,分不清是尿還是別的什麼,已經淤積了厚厚一層。

  蒼蠅和蛆蟲在這裡遍地都是,嗡嗡聲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地涌過來。  而水泥槽離最外面的鋪位,只有不到一米的距離。

  江劍心幾乎是剛看到這個場景就後悔了。

  果然人不能好奇。

  她本來只是想混進來探探情況,結果現在好了,先把自己搭進去了。

  但來都來了,江劍心只能硬著頭皮先演一下。

  一個看守模樣的士兵走過來,用槍管指了指中間的一個鋪位:

  「你,去那邊。」

  不是離水泥槽最近的。

  但也不遠。

  反正不超過十米。

  江劍心慢吞吞地走過去,儘量不踩到地上那些說不清是什麼的污漬。

  鋪位上的被褥黑得發亮,那不是布料原本的顏色,而是經年累月積累的油污。  她勉強坐下來,想著跟左右打個招呼。

  然後她一扭頭,就看見了右邊這位。

  那人直愣愣地躺著,眼睛半睜半閉,臉色青灰,嘴唇發紫。

  人已經涼了很長時間了。

  屍體都發硬了,蛆蟲正從他的鼻孔和嘴角鑽進鑽出,白花花的一片。

  江劍心深吸一口氣,然後立刻後悔了,因為那口氣吸進來的全是惡臭,她果斷把頭扭向左邊。

  左邊的倒是還活著。

  那是一個十多歲的小姑娘,瘦瘦小小的,縮在鋪位的一角。

  她的長相非常漂亮,五官精緻得像瓷娃娃,但好看的臉蛋上粘滿了灰土,頭髮也亂蓬蓬的,看起來灰撲撲的,像一隻被雨淋濕的小麻雀。

  江劍心壓低聲音,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友善:

  「你好啊,我叫江棠,你呢?」

  她沒有用真名。  一來是為了安全,二來她想著一會就假死跑路,沒必要留真名。


  小姑娘怯生生地看了她一眼,糯聲糯氣地說道:

  「我叫柳宜觀。」

  江劍心愣住了。

  柳宜觀?

  她睜大了眼睛。

  後世絞殺綠淵的主宰者,木系戰爭巨頭,人們的印象里,柳宜觀一直在絞殺綠淵裡呆著,仿佛她生來就屬於那片死亡之地。

  可但凡是人,都是母親生的。柳宜觀又怎麼可能一開始就在荒無人煙的綠淵裡呆著呢?

  江劍心下意識地去看她的腿。

  後世的柳宜觀雙腿殘疾,常年坐在輪椅上,靠藤蔓代替雙腿行走。

  那雙殘廢的腿長年被毯子蓋著,誰也看不見它們的模樣,也沒有人敢問。

  但現在,江劍心看見了。  女孩的一條腿看起來還算正常,雖然瘦得皮包骨頭。

  但另一條腿明顯短了一截,而且有明顯的萎縮,小腿細得像成人的手腕,皮膚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暗灰色,隱隱泛著青黑。

  她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沒有抱怨,也很少言語,像一株被踩進泥里的草,默默忍受著一切。

  「你的腿……是怎麼回事?」

  江劍心忍不住問道。

  小姑娘低著頭,比劃著名自己的腿,語氣平靜得不像一個十幾歲的孩子:

  「做實驗的副作用。」

  她頓了頓,像是在回憶什麼不太愉快的事情。

  「他們……就是那些穿白大褂的人,在我的腿上植入了綠色的苔蘚,說要看看變化……然後,我的腿就成這樣了。」

  人當然是種不了苔蘚的。除非它不是苔蘚,而是地蘚類型的污染。

  江劍心凝神感知了一下,果然從那條萎縮的腿上感受到了明顯的污染氣息。

  那種氣息陰冷、潮濕,帶著植物腐敗的味道,和她熟悉的任何一種污染都不太一樣。  後世最常見的地蘚類污染區,是一種叫做「紅色花海」的紅蘚。

  那種紅蘚鋪天蓋地,像血海一樣蔓延,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污染區的優勝劣汰比外界更加殘酷。這種綠蘚,明顯是被進化淘汰的物種。

  江劍心的屁股忽然就釘在了鋪位上。

  她看著旁邊安靜的柳宜觀,看著那雙萎縮的腿。

  「那什麼……「

  她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道:

  「一會我朋友要救我出去,你要不然跟我一起跑吧?」


  雖然這朋友是個菜鳥,準頭爛得令人髮指,但沒關係,她是大佬就夠了。

  女孩笑了笑,搖了搖頭。

  「我的腿,跑不了。而且我還有親人,被關在別的區,我要是跑了,他們就完了。」

  江劍心長嘆一口氣,剛想說什麼,就聽見女孩忽然開口道:  「你的朋友,是那盞燈嗎?」

  江劍心一愣,抬頭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她頭頂上方那盞昏黃的白熾燈正在忽閃忽閃地跳動。

  然後,燈光投出了一行字:

  【剛剛打歪了,再給我一次機會,相信我,我能做到的!】

  江劍心扶額。

  「要不然你直接告訴殯儀場一聲,我在集中營。我在殯儀場有朋友,她就來救我了。」

  她對著那盞燈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光系不在主流元素之中,它站不起來是有原因的。

  光有反射、映射、散射,空氣里的塵埃和水汽都能讓光發散。所以光系戰爭攻擊時極其難以瞄準目標,他們最擅長的就是人體描邊。

  也許這個沉寂的元素有朝一日也會迎來它的王,但至少在這個時代,光系是寂寂無名的。

  這個飛毯女生是聽勸的。  燈光閃爍了兩下,牆上的字跡變了:

  【好,我這就去通報,一定傳達到位。】

  江劍心長舒一口氣,轉頭看向柳宜觀。

  卻見小姑娘一眨不眨地盯著那盞燈,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奇異的光彩。

  然後她側過頭,低聲對江劍心說道:

  「你是超能力者,你的朋友也是,對嗎?」

  她補充道,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

  「我第一次看見光里能浮現字。」

  江劍心頓了一下,斟酌著說道:

  「超能力者……也可以這麼說。」

  「你的能力是什麼?」

  柳宜觀好奇地問,那雙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  江劍心沒有隱瞞。

  她抬起手,按了一下自己衣服上的鐵紐扣。

  然後,在柳宜觀驚訝的目光中,那枚紐扣如同活過來一般,從扣孔中像鐵水一樣融化、變形,在空中盤旋著飛到她的手心上方,化作一柄巴掌大小的飛刃劍,嗡嗡地震顫著,鋒刃上泛著冷冽的寒光。

  「金屬操控。」

  江劍心說道。


  柳宜觀驚嘆一聲,眼睛瞪得圓圓的。然後她神神秘秘地湊過來,壓低了聲音:

  「我也有超能力。我的能力是控木,我還能……聽見植物說話。」

  江劍心笑了笑。

  讓木系震世揚威的人,她當然知道。

  光系就是因為等不到它的天驕,所以才會一直沉淪的。

  而木系,等到了柳宜觀。

  小姑娘神神秘秘地繼續說道:  「我還有一個特殊的朋友。」

  她轉過身,一把拿開自己的枕頭,又小心翼翼地掀開一點褥子,露出硬土地面上拇指大小的一團紅色苔蘚。

  苔蘚只有指甲蓋那麼大,顏色紅亮,在昏暗的燈光下微微發亮。

  「它叫小紅。」

  柳宜觀輕聲說道。

  江劍心看著那一點紅,面色驟變——

  「花海污染?!」

  ? ?更新補上啦~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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