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尊重

  「有好幾天了。」

  「沒。。沒吃藥。」

  中年漢子很是虛弱，忍著腹部的疼痛，費力的搖搖頭。

  「還是吃了點草草藥。」

  其中一個年紀大一點的男人在一旁補充說道。

  「吃了什麼？」

  趙勝點點頭，繼續問道。

  看來送中年漢子來的兩個工友，對他的情況還挺了解的。

  「就是這些。」

  年紀大的男人從兜里拿出一小包報紙包起來的東西，打開給趙勝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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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報紙一打開，就有一種特殊的、淡淡的香氣，再一看，趙勝就確定，這是陳皮。

  通常情況下，陳皮對胃病患者是有好處的，可以健脾和胃、降逆止嘔、行氣寬中等，經常用來輔助治療胃病。

  如果只是一般的胃病，那麼只吃點陳皮也是可以。

  但要是胃病引起嚴重的胃潰瘍，甚至是穿孔，那麼只吃陳皮就不行了。

  「醫生，他這個情況，嚴重麼？」

  年紀大一些的男人有些擔憂的對趙勝問道。

  「先拍個片子，看看有沒有胃穿孔的情況。」

  「如果有胃穿孔，就就必須要做手術了。」

  趙勝沉吟了一下說道。

  「要做手術麼？能不能只打打針？」

  聽到要做手術，年紀大一些的男人面露為難之色，對趙勝說道。

  「醫生。。我不做手術。。」

  男人更是虛弱的說道。

  「先把片子拍了，如果真有胃穿孔，一刻也拖不得。」

  趙勝心中微微搖頭，用不容置疑的聲音說道。

  男人為什麼不想做手術，得了病只是吃點【草草藥】，一直到拖了沒辦法才來醫院，是有原因的。

  趙勝看的出來，這個生病的男人和送他來的兩個漢子，都是在廣澤縣做【棒棒】的。

  在廣澤縣，談到【棒棒】，首先想到的，就是一根光滑溜溜的南竹棒，尼龍繩捆起，綁在棒頭，沒有活的時候，【棒棒】們經常三三兩兩的坐在街邊，打【光巴胴】，或者在下棋打牌，或者在午睡。

  在這個時代，改革釋放出的活動和湧入的人口，國企改制，工人曾經的榮耀幻滅，【投機倒把】不再是禁忌，膽大的撐足腰包。

  沒有門路，也沒有得力老鄉幫襯，不夠幸運的進城人員，就只得做【棒棒】

  「醫生，你看這些夠麼？」

  年紀大的男人一聽，再一看躺在檢查床上的老鄉，一咬牙，有些心疼的從褲兜裡面拿出一把毛票。

  「再加上我的。」

  另外一個一直不說話、稍微年輕一點的男人也從兜里拿出幾張毛票說道。

  「趙醫生。。」

  不知道什麼時候進到診室的劉悅，似乎想用眼神提醒一下趙勝。

  「沒事，先去做檢查吧。」

  趙勝知道劉悅這個眼神是什麼意思，但他還是擺擺手說道。

  「小劉，你帶著病人去拍個腹部X光。」

  頓了頓，趙勝又對劉悅說道。

  「好。」

  趙勝點點頭。

  半個小時後，劉悅拿著片子回來了，兩人也扶著男人回來，半躺在檢查床上。

  「趙醫生，片子。」

  劉悅將X線片遞給趙勝。

  接過X線片，趙勝有一種奇異的穿越時空的感覺，在另外一段記憶中，他是未來的醫學大拿。

  那個時候的片子，都是直接列印出來的。

  像是現在的X線片，都還是需要像洗照片一樣洗出來的。

  看了看片子，趙勝一眼就看到非常明顯的雙側膈下月狀透光游離氣體影，而且從片子上看，胃穿孔還非常的嚴重。

  「從片子上看，胃穿孔非常的嚴重，而且還形成了急性腹膜炎。」

  「你現在的情況，必須馬上手術，不然會有生命危險。」

  趙勝十分嚴肅的和男人說道。

  男人的板狀腹十分的嚴重，這說明腹膜炎已經進行到一個非常危險的程度，下一步，再不處理，要是出現皮膚蒼白、四肢發冷，那就是進行了十分危險的休克期，那就不是輸液治療能治療緩解的。

  「醫。。醫生。，我。。沒錢。」

  男人聽到這話，十分虛弱的低聲說道。

  他才剛從老家出來，因為找不到工作，只能和老鄉一起做【棒棒】

  每天掙的錢，除了工棚的房租，連吃飯都不夠，哪有錢看病甚至做手術呢。

  其他兩個工友，面上焦急，但此時也沒有什麼辦法，剛才他們已經將這幾天掙到的錢都拿出來了。

  在這個只有職工有醫療保險的年代，對於普通人，尤其是進城打工的人來，生病是很極其嚴重的事情。

  輕則掏空積蓄，重則家庭破產，還要欠上一大筆外債。

  「有多少先交多少。」

  趙勝語氣溫和的說道。

  「不夠的等病好了再慢慢交。」

  看到男人臉上痛苦和羞愧交織的表情，趙勝又說道。

  「謝。。謝謝。。」

  聽到趙勝這話，男人眼眶泛淚、十分感激的說道。

  趙勝這話，給了他一種，在這個時代，作為打工人，很難得到的東西，尊重。

  「咱們這是遇到好人了。」

  年長男人十分感慨的說道。

  「小劉，安排手術吧。」

  「記得叫上外科的李曉松。」

  趙勝對劉悅說道。

  前天晚上，李曉松配合的還不錯，而且小伙子還有顆好學上進的心。

  「好呢。」

  劉悅點點頭。

  半個小時後。

  手術室。

  趙勝給躺在手術台上的男人做好了麻醉，李曉松看著他，有些疑惑的對他問道：「趙哥，你還做麻醉呢？」

  「病人長期從事體力勞動，有飲酒史，麻醉的劑量不好把握。」

  「而且病人胃穿孔的時間比較長，腹膜炎也很厲害，必須要有好的麻醉效果，這個手術才好做。」

  趙勝解釋了一下說道。

  「原來是這樣，長見識了。」

  李曉松點點頭。

  他現在終於有點知道厲害的醫生是怎麼做手術的了，這首先，就必須要把病人的情況搞清楚，充分的考慮到各方面隱藏因素。

  就像這一次的手術，要是沒考慮到病人飲酒史的話，說不定麻醉的劑量就不準確，到時候，說不定手術就會出現什麼意外的。

  就在趙勝正要和李曉鬆開始手術的時候，急診科主任陳勇和林斌，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了手術室。

  「主任？」

  趙勝看到陳勇和林斌進到手術室，有些疑惑。

  「沒事，你做你的，我看看你做手術。」

  陳勇擺擺手，隨意的說道。

  自從知道了趙勝做手術有一手以後，他就特別想要知道，趙勝這做手術，到底是個什麼水平。

  一起跟著進來的林斌，也是特別的好奇。

  從醫專開始就是同學的兩個人，上班也是在一個科室，手術的水平，會差距這麼大？

  林斌一整天都沒想通這個事情。

  要麼趙勝是天才，要麼，他林斌就是蠢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