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3章 1098.不識廬山真面目

  時光荏苒。

  他感覺自己這些年就像在打磨快頑石，只是任憑他如何用力，卻也只是讓這塊石頭的表面變得光滑了點，完全沒法真正的在其上雕刻任何東西。

  他的不滅法已經圓滿了。

  雖然這種功法的境界沒法帶到現實，但這樣的經驗也會對他有幫助。

  也正是因此，馬恩將抵達不滅法圓滿當做最後的期限，畢竟在這以前他的時間還不算徹底的浪費，對他回到現實後的武術還是有不小的幫助。

  但在這以後就不同了。

  如果他沒法取得什麼進展，那就真的只是在白費工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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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在達成不滅法圓滿以後，他也是時候放棄對擒神的修煉，離開這裡回到現實再做打算了，只要他能忽悠住秦嵐，那這樣的機會也還有很多。

  按理來說現在是時候回去了。

  但他還在這裡。

  雖然決定沒有改變，但馬恩還是有點不甘心，他不清楚自己到底在這裡度過了多麼漫長的時間，但是肯定很久很久。

  即使這裡有著某種感官異常，使得時間對他精神的影響遠弱於正常情況，他的心智也受到了微妙的改變，畢竟他所度過的時間不僅僅是漫長而已。

  孤獨，枯燥，這兩點對多數人人類來說都是可怕的折磨，儘管這並未摧毀掉他的心智，但也讓馬恩感覺自己越來越像是「野人」了。

  他能隱約地感覺到如果真的這樣過下去，自己會越來越難以開口，因為這幾年他依然常常地對著天空呼喊，而且說得話都沒有什麼變化。

  但他卻感覺自己開口的動力越來越弱了。

  最早的時候，他注意到是自己呼喊的間隙越來越長了，而且這並不是因為他在武學上有了某種進展，只是單純本能地進行拖延而已。

  這也讓馬恩不得不強迫自己控制自己的呼喊，才能保證間隔不會越拖越長。

  但這麼拖下去肯定也不是辦法，即使現實的時間只過去了片刻，繼續待在這裡也是不可行的選擇，而且自己在這也只能閉門造車。

  這些日子他也不是沒有任何進展，起碼他自己是這樣覺得，最開始的時候他還想要嘗試模仿遊俠的心態，但很快他就「想明白」了。

  重要的是這種狀態，而不是要對其進行照搬。

  他也沒有像是遊俠那樣的態度。

  所以馬恩自然就開始思索什麼樣的心態適合自己，而且很快他就想到了很適合自己的狀態，並且照著進行了練習。

  當然，什麼都沒有發生。

  在這以後，他堅持了很長的時間，而且儘管他找不出問題，但也嘗試著換了很多不同的狀態去使用擒神，並且也嘗試過努力理解和學習遊俠。

  但全都石沉大海。

  他甚至不是練不成，而是根本沒有起步。

  或許就像是天妖所說的，這門武功完全超出了他的能力範疇，所需天資的巨大差距就像是座巍峨的石門，將他給死死地攔在了其中。

  也是時候出去尋求幫助了。

  這麼想著，馬恩找了個適合眺望瀑布的巨石。

  他打算最後再嘗試次擒神。

  在諸多他努力過的心態中，馬恩選擇了他自己最滿意的那種。

  宏偉的瀑布在他眼中逐漸變得抽象，白色的水流像是遮住世界的窗簾，將所有馬恩沒法解決的問題全都攔在了後面。

  新世界，智天使，歸來者……

  所有擺在他面前的困難，那些他終究會解決的問題，此刻全都逐漸融入了他眼前的瀑布中，藏在了它的身後。

  懷揣著對它們的「控制欲」，馬恩抬起了自己的手掌。

  震動。

  他看見了瀑布在自己的掌中顫抖。

  接著，轟鳴才鋪天蓋地地朝著他席捲而來，他周圍的景色都像是地震了，就連腳下的巨石也開始崩裂塌弱。

  馬恩朝著稍微平整的地帶躍起，並且依然望著瀑布。

  雖然剛剛有那樣的錯覺，但他並沒有成功使出擒神，他也不相信自己能恰好在離開的前夕就忽然悟到什麼。

  而且他剛剛對於自己的武術也沒有產生任何感覺。

  但這次震動似乎也很難用巧合來解釋，畢竟他才剛剛決定要離開記憶。

  難道是他的呼喊終於傳出了這裡？

  懷揣著少許的期待，馬恩抬起頭望著那座正在震顫的瀑布，接著他就看見瀑布的頂端似乎向著遠處稍微動了動，接著……

  它開始升起。

  如同巨牆般的瀑布開始朝著天空上升，它原本就已經高得不可思議，而且不論馬恩如何蹦跳都沒法企及的程度了。

  但它上升的速度卻並沒有因此就變慢，僅僅是幾秒間，瀑布的高度就已經超過了原來的兩倍，而且依然保持著恐怖的速度在瘋狂上升。

  它的抬升實在快得可怕，而它本身有無比巨大，因此當它上升的時候，周圍的天空就好像被彎折的布料般，開始朝著瀑布占據的空間「下落」。

  眨眼間，整個天空已經比剛剛變小了許多。

  馬恩的眼睛已經沒法離開正在攀升的瀑布了，而且按照他的感覺，瀑布現在的高度應該已經超出了他的視野範圍，但事實卻並非如此。

  他依然可以看見這座宏偉的瀑布，只不過它在不斷地擠占著其他空間。

  不論是天空，還是他的餘光，都在逐漸地消失。

  只剩下了潔白的瀑布。

  在它攀升到了原來的幾十倍以後終於緩緩停下。

  此時的馬恩幾乎看不見其他的任何東西了，不管是他眼前的地面，還是頭頂的天空，只有隱約的輪廓還保留在他的視野里。

  但還沒等他仔細觀察這幅景象，瀑布再次開始了移動。

  它在以某種角度旋轉著，似乎要將瀑布的背面轉過來，新的景色就像是注入的墨水般衝進他的眼眶，並將舊的景色全都推擠了出去。

  瀑布的「正臉」逐漸地出現在了馬恩的視野內。

  是的，就是正臉，更準確的是上半張臉。

  儘管花了幾秒鐘他才確定，但是馬恩還是意識到了，那些水流和岩石相互勾勒出了臉龐的輪廓，還有那空洞的眼眶，以及「血肉模糊」的鼻子。

  橫穿臉頰的裂痕。

  出現在地平線上的是小半張臉，儘管已經占據了馬恩的所以視野，但是他依然只能看到這種臉龐鼻子以上的部分。

  而且雖然這張臉是完全由岩石和水流構成的，但是他心中還是浮現起了不知來自何處的判斷——這位正用空洞眼眶注視著自己的巨人……

  已經死了。

  他在被死人盯著。

  接著，這個巨人的面部稍微朝著上面抬了抬。

  「馬……」

  宛如雷霆般的巨響撲面而來，熄滅了他的生命之火。

  漫長的黑暗。

  他睜開了眼睛。

  秦嵐正眼神關切地望著他，剎那間馬恩還以為自己回到了新世界之前，接著他才又空閒打量周圍的環境，辦公室的情況看著很正常……

  「呼。」他不自覺地出了口氣。

  這次的催眠應該是他所體驗過最長的，雖然在回到現實以後，他立刻就感覺到自己的腦子比剛剛清晰了許多，但依然沒有完全擺脫記憶的影響。

  自己是真的在其中度過了幾年，又或者這只是某種異常效應的錯覺？

  「過了多久？」他強迫自己說道。

  秦嵐也感覺到了他的眼神似乎有點不對：

  「十幾分鐘，你怎麼了嗎？」

  馬恩閉上了眼睛，讓自己稍微向後靠，用皮膚感受著沙發的觸感，體會著微風拂過自己的臉頰，以及略帶冰冷的空氣湧入鼻腔。

  這才是真實的世界。

  此刻回憶起來，剛剛的那段記憶有種極其荒謬的不真實感。

  這話聽起來有點怪，畢竟他本來就是在進行催眠。

  但是這次的記憶要比其他的那些都要更加的不真實，實際上其他幾次的記憶都跟真實世界沒什麼不同，但現在他已經有點想不起來自己剛剛具體經歷了什麼。

  所有的細節都在模糊，只有少數印象深刻的部分還依然保留，就好像那種對自己感官的異常影響也衍生到了現實，甚至還在朝著自己腦內擴散。

  十幾分鐘……

  這個時間比前幾次催眠都要短暫，但卻讓他感覺有好幾年的時間，但與其說是真的度過了切實的幾年，不如說是他產生了這樣的感受。

  要麼是記憶已經變得過於模糊，以至於他現在做不出判斷，要麼就是剛剛那段記憶其實缺乏了很多的細節。

  他完全沒法想起真正有數年漫長的記憶，甚至連幾個月的長度都拼湊不出。

  但是在記憶中的時候，他卻並沒有感覺到任何的問題。

  就像是在做夢似的。

  而且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對剛剛情況的記憶似乎又流失了許多，只有那些被他刻意捕獲的部分還留存在腦中。

  他正在忘卻剛剛的片段。

  「你感覺怎麼樣？」秦嵐擔心地問道，「你沒出什麼事嗎？」

  馬恩擺了擺手：

  「我在試圖保留自己的感受，這次催眠有些不同。」

  聽到這話的她也沒有繼續追問，而是給馬恩留下了喘息的空間。

  在他們對話的同時，記憶就像是抓住了機會般徹底地溜出了他的腦子，只留下了對這段記憶本身的感受。

  馬恩接著閉著眼，開始感受著體內的不滅法。

  他最先產生的感覺是不適，因為在記憶里他的不滅法已經圓滿了，但是他此刻體內的功力還是跟十五分鐘前沒什麼區別。

  同時，這樣的感覺也讓他稍微有點安心。

  畢竟這才是真實的。

  接著，他開始試圖回憶這些年那些對不滅法的理解，儘管他已經完全想不起來自己是如何取得這些理解的……

  但是他想起了理解本身，就像是他還記得對記憶本身的感受。

  瞬間，他就稍微修改了下不滅法運行的幾個細節，接著他就感覺到自己的不滅法顯然變得順暢了不少。

  接著，他又回想著自己關於擒神的領悟。

  跟不滅法相同，他也記得自己對擒神的領悟，而且他感覺自己應該還是能做出夢中那種更標準的動作。

  馬恩微微地抬起手想要稍微嘗試下。

  但才抬起了跟手指，他的動作就停了下來。

  無處下手。

  「咦？」天妖的聲音從牆上傳來，「感覺你進步不小嗎？你是在夢中遇到了花冷雲嗎？我看你的氣勢里沒有神拳的跡象。」

  馬恩在心中回答道

  「我沒有遇到任何人，至少沒有可以交流的人，所以我直接在記憶里修煉了幾年的時間，爭取更好地理解不滅法和擒神，而且我也有了些進步。

  「但是現在想起來，我只記得武術本身了，我都不確定自己有沒有在記憶中真的度過幾年的漫長時光。」

  天妖有些可惜地說道：

  「要是真的有幾年時間，而且我還能進入其中的話，那就沒天堂什麼事了，可惜的是你每次催眠時，都像是被什麼東西隔絕了起來，我完全沒法干涉。

  「倒是你提到的這種狀態，像是某些特殊的領悟，有些人就會在入定後度過看似漫長的時間，並且醒來後只能模模糊糊地記住對武術的感悟。

  「就好像他們剛剛做了場夢，在夢中體驗了其他人生，而在醒來以後就再也沒法回答那個夢中，但卻留下了對武術的感悟。

  「不過你的情況也只是聽起來像而已，那種情況說白了還是某種頓悟，但我感覺你並不是進行了什麼頓悟，而是真的進行了漫長的苦練。

  「這我還是能看得出來的。」

  聽到他的話以後，馬恩也愈發感覺到疑惑了：

  「對了，我在夢中的時候見到了巨大的瀑布，那座瀑布讓我感覺就像是某種近似神靈的偉大存在，而且也是在面對它的時候我對擒神有了領悟。

  「而且它的不僅看著極其巨大，而且不管我往什麼方向走都沒法接近或者遠離這座瀑布，似乎是它具備著某種異常的空間屬性。

  「而且它的周圍也沒有任何動物的痕跡，只有植物存在，我應該試圖探索過那片地方，但卻沒有任何的收貨，也沒法逃離那裡。

  「在夢境的最後，它還忽然向上抬升了起來，直接遮蔽了天空和視野，讓我沒法看見任何其他東西，接著它又慢慢地轉過頭。

  「接著，我才看見了瀑布的正面，那是半張巨人的臉，依然由岩石和水流構成，但是我可以清晰地看出他臉上的致命傷，被掏空的眼睛。

  「而且不知為何，我知道他已經死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