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以身入局
驀雲騫愣了半晌,不知該作何反應。
倒是蘇錦歡,已經神色如常。
「不知驀小將軍來此,是有何事?」
驀雲騫反應過來,索性當作沒看到,從懷中將玉佩拿出。
「長寧郡主的玉佩,落在了城前,被在下撿到了。」
「適才又忙著野宴的事情,沒有時間,方才空閒,便送了過來。」
蘇錦歡後知後覺,看向腰間,果然那裡空空如也。
連忙從驀雲騫手中接過。
「多謝驀小將軍,這是母親送的生辰禮,若是丟了,怕是要傷心好一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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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錦歡淺笑,語氣真誠。
「長寧郡主客氣,既是郡主之物,禮應歸還!」
驀雲騫自然道。
然後,二人相對無言,一時,驀雲騫竟不知該去該留。
索性,話題又扯到了那副畫上。
「不知長寧郡主,這副丹青所繪……」
驀雲騫語氣揶揄。
話未說完,但已瞭然。
她手繪丹青,畫中所作,卻是男子。
讓人好奇,也是難免。
驀雲騫目光看向遠處,餘光卻落在蘇錦歡臉上偷偷打量。
卻見蘇錦歡僵硬一瞬,有些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驀雲騫想,她應當不會回答,或者,會撒謊。
不料,就見蘇錦歡忽然一臉坦蕩。
「心悅之人!」
心悅之人!
「轟」的一聲,驀雲騫的腦袋炸開,身體在震驚中僵硬,心卻跳的厲害。
然後,「騰」的一下,紅了半張臉,蔓延至耳根,耳根紅的滴血。
蘇錦歡含笑,看著這個未來威風凜凜,名震北朔的盛寧候,一下紅了臉。
原來,這臉紅的毛病,是從小就有的。
此刻,她卻一點都不善解人意,反而還有點兒壞。
「嗯?驀小將軍臉怎麼如此紅?」
「莫非是天氣太熱了?」
言罷,卻不等驀雲騫回答。
「惜音,去帳中,給驀小將軍,拿點解暑的甜酒來!」
惜音應下,轉頭帶著其他人,一起回了帷帳。
驀雲騫這才回過神來:「心悅……之人?」
蘇錦歡卻越發自然:「是啊!」
驀雲騫覺得,此刻的長寧郡主,行徑實在與世家貴女一慣的言行相悖。
世家貴女,言辭端莊,講究一個含蓄內斂。
而她,卻說的如此直白。
但是,又不讓人覺得放浪。
也許是,她說的時候,一臉認真?
「長寧郡主,為何心悅他?」
驀雲騫已經有些懵了。
蘇錦歡卻不再答他,而是直勾勾的瞧他。
她生了一雙桃花眸,眸子又清澈的很,這般眼神瞧著人,看起來就像是受了委屈。
在討乖賣巧。
驀雲騫讀懂了。
她的意思的,你問這種問題,合適嗎?
你逾矩了。
驀雲騫想了想,好像確實有些唐突了。
今天,他的話有些多了。
耳根有些燒,他想告辭。
但莫名的,心中卻好像有另一種想法,想再留一會兒。
又是沉默。
驀雲騫眼神看向遠處,藉此轉移注意力。
可是,他眼神卻忽然一凜,然後,不待蘇錦歡反應。
幾個飛身,已經落在了官道上。
不遠處的官道上,有幾個身形瘦弱的人影,正在飛奔。
他們的身後,幾個黑影,手持利刃,殺氣騰騰,面露凶光,步步逼近。
惜音拿了甜酒過來,蘇錦歡已經收了剛才的笑。
看著被遮了眼睛的丹青:「把這副畫收起來!」
「然後,去帷帳中叫人!」
「就說,官道上有人行兇,讓他們過來幫忙!」
惜音自然也看到了下面的情形,知道刻不容緩,連忙去叫人。
蘇錦歡遠遠的看著。
她不下去,她不會武功,下去了也是累贅。
她在這等著便是了。
帷帳中年輕男子多,惜音一進去同江疏影招呼,立馬湧出來一大堆人。
會武功的男子,立馬幾個飛身,也落在官道上去幫忙。
各位夫人小姐,都聚在一處,遠遠的看著。
眼神中有害怕,也有好奇。
踏春野宴,怎會遇上有人行兇?
而且,看著還頗有規制,不像是什麼私人恩怨。
驀雲騫功夫極高,身形矯健,剛剛以一敵多,尚不落下風。
有了其他人的幫忙,在眾人中,更是如魚得水,穿梭其中,放倒了不少人。
在一眾人中,極為顯眼。
他看出事情不一般,所以有心留活口,並不下死手。
不過片刻,十數人都被拿下。
待要開口審問,那些人,竟然全都吐血而亡。
竟是全都自盡。
他掰開口一看,心下瞭然,這是自知被抓,咬破藏在舌下的毒藥。
這些人,全都是被人培養的死士。
一眾公子也各個面面相覷,顯然看出了事情的不同尋常。
「先把這些人帶上去,再作打算!」
那些公子,莫名的,就被驀雲騫震懾,反應過來,已經把人帶到了帷帳。
那被救下的幾人,老幼皆有,但是無一例外,各個面黃肌瘦,穿著破爛,看著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剛剛被那些死士追殺,已經耗盡了他們的力氣。
此刻仍舊心有餘悸,癱坐在地。
當著眾人的面,驀雲騫厲聲:「你們是何人?」
「為何被追殺?」
當中有一個抱著半大孩子的老婦精神稍霽,出來答話。
一開口,卻是涕淚縱橫。
「我們是從益州逃出來的災民,本來好不容易從益州逃出來,想著能在盛京討口飯吃。」
「可是,不料,剛入了盛京地界,就有方才那伙人驅趕,不准我們入盛京!」
「可是,不讓我們入盛京,我們能去哪啊,我們活都活不下來了啊!」
「益州寒災,民不聊生,官府說是發炭發棉。」
「可是到了我們百姓手裡,卻連半斤都沒有,這讓我們怎麼活啊!」
那老婦緊了緊手中的孩子。
「這孩子的爹娘,都在寒災中死了,老婦知道自己命賤,比不得官家金貴,不值得救濟!」
「但是,但求皇家開恩,能給這孩子一條活路啊!」
老婦言語悲戚,讓人聞之落淚。
那些同行的人,同樣各個落淚,對著一眾人磕頭。
「開開恩吧,開開恩啊!」
他們也看出來了,眼前這些人,非富即貴。
在場的眾人呆住。
「胡說,你這刁民!」
「益州寒災,陛下體恤,分明大開國庫,著令戶部層層救濟。」
「怎會如你所言?」
楊皓文厲聲道。
「大人明察啊,益州寒災,家家收到的救濟,根本不足以度過寒災。」
「如今,益州城內,屍骨遍地,家家行喪,還望大人明察啊!」
聞言,一眾人哭聲更甚。
都跪在那磕頭,額頭,已經磕破了,卻還是不停。
這場面,實在殘忍。
有些夫人小姐,有些不忍心的撇過頭去。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她們在這舉辦踏春野宴,可益州百姓,卻在歷經生死存亡。
事以至此,眾人都從中嗅到了別樣的意味。
益州寒災,聖上著令戶部大開,濟賑救災。
可是,益州百姓,卻未受到救濟,死傷無數。
更重要的是,此事,竟然到現在才爆發出來。
還有刺客,專門阻止益州難民入京。
這盛京,怕是要出大事了。
江疏影不忍,著令身邊的侍女,去將那些難民,給扶進了帷帳中。
眼下的局面,眾人顯然也沒有心思繼續了。
在帷帳中商議了一下後,決定暫時先帶這些難民入京。
然後,進宮面聖。
顯然,其中也有人有些小心思。
賑災未落實,那顯然,與這戶部尚書,脫不了干係。
可是,王政平,又與季家的利益落在一處。
若是將此事狀告陛下,難保不會得罪季家。
所以,有些人便想退縮。
但是,顯然,蘇錦歡不會給他們這個機會。
「今日之事,連同在座的諸位,我都會讓爹爹,一同稟明陛下!」
「到時,在座諸位,便都是此事的諫臣!」
人多力量大,才越會引起永安帝的重視。
蘇懷澤的帖子中,把人寫明,到時,太和殿中,有人不站出來,反倒會成了帖子中的異類。
也會成為這些人的眾矢之的。
這些話,便是把這些人,捆綁在一處。
至於蘇懷澤究竟有沒有遞帖子,誰知道呢。
那些有小心思的人訕訕,卻無人作聲。
一眾人乘坐馬車回京。
那些災民,暫時被安置在了兵部,並派了士兵保護。
此事,也是暫時保密。
蘇錦歡回了相府,只覺勞累,連晚膳都未用。
惜音伺候著她沐浴過後,她便歇下。
可是,躺下後,她又睡不著。
莫名的,就想到了驀雲騫。
她無奈,又起身,拿起玉佩,陷入沉思。
今日玉佩,是她故意落下。
就連那副丹青,也是故意畫給驀雲騫看的。
為了保下珩兒,保下姑母,保下整個相府。
不至於重蹈覆轍。
她甘願以身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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