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8章 隔輩親

  許靖央聞言,只是淡淡一笑,指尖轉了轉手裡的短箭。

  「事過境遷多少年了,興許他已經釋懷了。」

  夔建安垂著眼,拱了拱手,嘴角扯出一抹極苦的笑。

  雖沒應聲,可他心裡卻明鏡似的。

  賀蘭禹會氣消?根本不可能的。

  將軍這輩子,最恨旁人插手他的家事,最後悔的便是沒見上夫人最後一面。

  這道坎橫在他心裡十幾年,哪裡是一句時過境遷就能揭過去的。

  許靖央瞧他神色,也沒再多勸。

  有些心結,總得當事人自己解。

  *

  

  北梁都城,早已落了好幾場雪。

  順陽長公主府的暖閣里,地龍燒得正旺,熏得人心浮躁。

  順陽正對著名單挨個點,想著她也學著司天月的模樣辦一場梅花宴,都要邀請哪些命婦。

  她剛回都城不久,自然是要將有用的人都籠絡一遍的。

  就在這時,心腹嬤嬤掀簾進來:「殿下,懷王妃那邊回話了,她……她說不成,見不了您了。」

  順陽擰眉回頭:「她竟敢不給我面子?」

  嬤嬤躬身,連忙解釋:「並非如此,而是懷王府出事了!」

  「奴才們打聽了,說是懷王世子司明晝,前些日子不知怎麼惹惱了長公主殿下,被逐出都城了,還永世不能回來呢!懷王妃如今閉門謝客,誰都不見,恐怕正到處跟懷王想辦法呢。」

  「什麼?」

  順陽眼裡滿是訝異:「居然罰的這麼重?可打聽到是什麼緣由?」

  「打聽不出來,」嬤嬤搖頭,「長公主府口風緊得很,半分風聲都沒漏,只知道是梅宴上出的事,具體是什麼,沒人敢往外說。」

  順陽眼珠轉動,思索著。

  這可不是尋常責罰。

  宗室子弟犯錯,圈禁罰俸,甚至降爵都是有的。

  可永世不得回都城,幾乎等同於從宗室譜牒上除名。

  別說日後仕途,便是新君登基大赦天下,都輪不到他頭上。

  跟判了終身流放,沒什麼分別。

  順陽坐回鋪著狐裘的圈椅上,心裡一陣煩躁。

  她這次回京,本就是四處籠絡宗室勢力,好為自己和兒子謀個安穩前程。

  懷王一系在軍中頗有舊部,懷王妃又是個長袖善舞的,本是極重要的一環。


  如今司明晝被逐,懷王妃自顧不暇,這條路算是徹底斷了。

  「罷了!總歸他們也不中用,」順陽沉吟半晌,忽然展眉,「這條路走不通,換一條便是。」

  她抬眼看向嬤嬤:「備車,再點幾樣厚禮,我要去定國公府。」

  嬤嬤一愣,抬頭望了望窗外的漫天飛雪。

  「殿下,今日雪這麼大……要不改日?再說了,那定國公,可不是什麼好相與的人,長公主一向不喜歡他,咱們也應該同他撇清關係啊。」

  「雪大才顯誠意,而且你懂什麼?都說定國公貪財好利,可他手握京畿兵權。」

  「這樣的人,只要給夠了好處,他就敢替你辦事,比那些滿嘴仁義道德的酸儒文官,好用多了。」

  她心裡有一把算盤,早已想過了。

  如今京中局勢微妙,長公主病重,陛下未歸,各方勢力都蠢蠢欲動。

  賀蘭禹手裡握著兵營的實權,是實打實的實力派。

  拉攏了他,比拉攏十個閒得發慌的宗室王爺都管用。

  再者,他是北梁舊臣,跟許靖央本就不是一條心。

  敵人的敵人,便是暫時的朋友。

  外頭雪下得正緊,鵝毛似的落下來,很快便在肩頭積了薄薄一層。

  順陽裹著厚厚的玄狐裘,踩著腳凳上了馬車。

  車簾一放,便往定國公府的方向去了。

  她以為自己是今日冒雪登門的頭一位貴客。

  卻不知道,在她還沒到時,定國公府的門房裡,早已經迎來了一位小客人。

  永安小小的身影裹著寶橙色的披風,鼻尖凍得微微發紅。

  她邁著步子,被管家領著去了內院的書房。

  「賀蘭爺爺。」還沒進門,永安清脆的聲音就傳了進去。

  門扉一開,賀蘭禹高大的身影立在門內,故作頭疼地擠著烏黑的劍眉。

  「你這小丫頭,怎麼又來?真當我這定國公府,是你招貓逗狗的地方了!」

  話雖如此,方才管家通報的時候,分明也是他允許小丫頭進來的。

  永安故作沒聽懂他嫌棄的話語,眨著大眼睛左右張望。

  「貓在哪兒呢?狗又在哪兒呢?」

  賀蘭禹被這小丫頭逗的沒了辦法,尤其是看見她在外面站了一會,小鼻尖都凍紅了,嘆了口氣。

  他側過身去,故作硬邦邦地說:「進來烤火暖和一會,等不冷了就趕緊走!」


  永安甜甜一笑:「謝謝賀蘭爺爺。」

  她蹦躂進去,小手提起錦盒。

  「來的路上買的糕點,父親說,上別人家做客不能空著手。」

  賀蘭禹瞥她一眼:「你父親還教這個,那他沒有告訴你,不要隨便去陌生人的家裡?」

  永安誠實地回答:「說過了,但我說賀蘭爺爺不是壞人,你救過我的命!」

  賀蘭禹不置可否,又哼了一聲。

  救了一次小丫頭的性命,她就纏著自己了,真是沒辦法。

  打開食盒,是兩層精緻的糕點,一看便是城中泛味軒做的。

  他們家的糕點甜膩的齁嗓子,賀蘭禹從不吃甜的。

  但他一抬頭,坐在旁邊椅子上的永安,正滿心期盼地眨著眼睛看著他。

  「賀蘭爺爺,你不嘗嘗嗎?」

  管家在旁邊候著,連忙意識到,自家老爺吃東西都是要先試毒的,當然不會隨便吃外面人送進來的食物。

  他立刻上前:「奴才端下去分進盤子中再送來。」

  也是私底下拿去試毒的體面說法。

  沒想到,賀蘭禹卻抬手,直接從錦盒裡拿了一塊放進嘴巴里。

  管家驚訝:「老爺……」

  平時老爺都很小心的,今日竟不顧這些了?

  賀蘭禹品鑑片刻,搖頭嫌棄:「太甜了,以後不許送!」

  「怎麼會呢!」永安從椅子上蹦下來,自己拿了一塊吃,然後鼓著腮幫子,「栗子的味道噴香,一點也不甜。」

  賀蘭禹忍不住抬手,刮去她鼻尖上的碎屑。

  「喜歡吃你就自己吃吧!」

  就在這時,門房腳步匆匆趕來:「老爺,順陽長公主駕到,說是要見您。」

  賀蘭禹原本面對永安時的那種自在的氣息瞬間收攏,他回頭時,臉色變得有些肅穆冷冽。

  「她來做什麼?」

  「倒沒說,底下的人不敢阻攔,殿下強勢,已經去了前廳等待了。」

  順陽長公主論輩分,是賀蘭禹的侄女一輩,但論血統,她的地位在他之上。

  既無法推脫,賀蘭禹索性去看看。

  臨出門前,他交代管家在這盯著永安,隨後又單獨跟永安說了句:「你不許亂跑,若識字,書架上的書隨你看,一會我回來,就把你送回家。」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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