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5章 順陽長公主

  長公主病了,於朝中來說自然是頭一等大事。

  尤其是陛下如今並不在朝內,故而不少人想去登門探望,卻都被一一擋了回來。

  女官們上下言辭一致,都說長公主如今需要靜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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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頭的人得不到風聲,唯獨一家是個例外。

  韋清沅到底得司天月看重,前日下了拜帖想來探望,當天傍晚就得到了允准。

  故而,次日天晴,她帶著丫鬟便來了。

  內殿藥香繚繞,司天月半靠在引枕上,臉色依舊蒼白,見韋清沅來了,神色變得溫和了些。

  「清沅來了,坐。」

  韋清沅上前福了半禮,雙手將帶來的病禮獻上。

  「聽聞殿下鳳體違和,臣女心裡不安,這是臣女親手抄的一卷心經,給殿下祈福,聊表心意。」

  司天月示意掌事嬤嬤接了,看著她含笑道:「你有心了,不過是尋常染了風寒,倒沒什麼大礙,勞你記掛。」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韋清沅垂著的手上。

  「前幾日還翻看了你抄的那部佛經,字寫得極好,風骨秀潤,又不缺力道。」

  「我想著,反正你在京里也無事,不若日後每日來府中,跟那些宗室子弟一道聽聽課,也跟他們切磋切磋書法。」

  韋清沅申請一頓。

  入長公主府跟宗室子弟一同務學,等於半隻腳踏進了皇家,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機緣。

  司天月這樣抬舉她,目的定然也不簡單。

  韋清沅心中微動,她知道這是拉攏,能得長公主看重的世族,本也不多。

  她心思轉得快,面上卻只露出鄭重的感激之情。

  韋清沅連忙捻著帕子,起身福了福:「殿下厚愛,臣女惶恐,既蒙殿下不棄,臣女定當每日過來叨擾,只怕才疏學淺,耽誤了各位宗室子弟的課業。」

  「你這姑娘,什麼都好,就是太喜歡自謙。」司天月見她同意,便輕笑,隨後說,「你且先回去,明日直接過來便是,我讓嬤嬤給你安排位置。」

  「是,那臣女告退。」

  韋清沅剛走,司天月便咳嗽了一陣,嘔出兩口血沫,女官連忙奉茶來給她壓了壓。

  待長舒一口氣後,司天月吩咐女官:「叫宗室里那幾個先前相看的優秀子弟,這些日子好好表現,從中挑一個最穩重的,再叫清沅同他相處看看。」

  女官點頭:「也不知韋大姑娘是否願意。」


  司天月一笑:「她豈會不願?韋家將她培養的如此面面俱到,不就是想要送入天家嗎?我這個決定,韋家只有高興的份。」

  如此過了三五日。

  每日天剛亮,韋清沅便乘車入長公主府,跟一眾宗室子弟聽先生講治世策論。

  她素來飽讀詩書,又自小受韋家的底蘊薰陶,見解不局限於閨閣,偶爾開口應答,連講學的老學士都頻頻點頭。

  一眾宗室貴女本就慕她「第一閨秀」的名號,見她非但字寫得好,學問也好,漸漸都圍了過來,態度熱絡。

  韋清沅都一一應對,進退有度,不疏遠誰,也不跟誰格外親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這日散了學,她想著去內殿給司天月請個安,順便說一聲今日告退。

  剛走到暖閣外的廊下,便見一行人從對面走過來。

  為首的是個一身錦袍的女子,四十歲上下,髮髻梳得極高,容貌有些銳利。

  瞧這打扮,便是宗室里位份極高的人。

  韋清沅沒見過對方,只覺得眼生,卻也心知是貴人,連忙朝長廊邊上避讓。

  她微微垂首行禮,姿態恭謹,原本就是打算等對方先走。

  誰知那一行人走到她跟前,竟停了下來。

  「你就是韋家的姑娘?」那女子開口,似笑非笑地打量著她。

  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像在掂量什麼物件。

  很不禮貌,韋清沅心中暗暗覺得不適。

  但她態度依舊恭謹:「是……臣女韋清沅,見過貴人。」

  「倒是生得齊整。」那女子勾了勾唇角,語氣聽不出褒貶,「難怪京里都傳你是第一閨秀,得我長姐看重,今日一見,模樣是不錯。」

  她話音一轉,語氣忽然冷了幾分:「只是,咱們長公主府里,最講規矩。」

  「你方才見我,卻沒有第一時間同我請安,反倒要我向你問候,好大的面子。」

  「你祖父雖說是前朝老臣,可如今你父親也不過是個四品錄書,怎麼,韋家的規矩,就是這樣學的嗎?」

  這話來得突兀,兩人明明是第一次相見,韋清沅不認識她情有可原,她還這樣說,分明是故意找茬。

  韋清沅猛地一怔,隨即垂下眼,連忙認錯:「您教訓的是,是臣女疏忽了,再不會有下次。」

  女子沒想到,這韋清沅竟然不辯解。

  如此能忍,也挑不出別的毛病了。

  女子挑了挑眉,還想說什麼,裡頭掌事嬤嬤掀簾出來,躬身道:「順陽長公主,殿下請您進去呢。」


  順陽長公主。

  韋清沅心中一動,原來是她。

  順陽長公主哼了一聲,沒再跟韋清沅計較,帶著人昂首挺胸地進了暖閣。

  等人進去了,旁邊的掌事姑姑才湊過來,壓低聲音跟韋清沅說:「姑娘別往心裡去,這位是順陽長公主,先帝的七公主,早年和親去了西越。」

  「這不,十幾年前西越亡了,公主帶著駙馬爺逃了回來,不久之前,駙馬爺過世,她剛回都城沒幾日。」

  韋清沅喃喃:「原來如此……」

  掌事嬤嬤又提醒說:「當年先帝想收留西越的舊部權貴,是姑娘的祖父韋老大人,連上三道摺子,說西越人生性狡詐,收留必生後患,力勸先帝不可。」

  「雖然後來先帝還是收留了,可順陽長公主一直因為這事,記恨著韋家呢。」

  韋清沅徹底瞭然了。

  原來是這麼回事。

  政治立場的舊怨,哪裡是她一個晚輩能化解的。

  今日這頓排頭,不過是遷怒罷了。

  她對著掌事姑姑微微頷首,語氣平和:「有勞姑姑告知,我知道了。」

  「那姑娘還要進去見長公主殿下嗎?」掌事姑姑問。

  韋清沅望了望暖閣的方向,裡面隱約傳來順陽長公主說話的聲音,語調頗高,帶著點刻意的熱絡。

  她略一沉吟,輕輕搖了搖頭。

  「不了,殿下有客,我就不進去叨擾了,勞煩姑姑替我轉告殿下,今日課業已畢,臣女先回府了,明日臣女按時過來便是。」

  「哎,好。」掌事姑姑連忙應了。

  韋清沅又福了半禮,才帶著秋禾,轉身往府外走。

  秋禾這時才敢抱怨:「這順陽長公主也太不講理了!平白無故就訓姑娘一頓,哪有這樣的!」

  「算了,各有各的立場,以後我不招惹她就是。」

  她早知道,這京中權貴圈子,從來不是只看才情模樣的。

  韋家文名再盛,也有自己的政敵。

  今日這一出,不過是個提醒。

  往後在這長公主府里,這樣的事,只怕還多著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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