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5章 原來是賀蘭禹的舊部?
許靖央乘坐的北歸的海船,劈開寒浪,行在灰濛濛的海面上。
越靠近北梁,越是感受到了入冬後的寒意。
不久之前,海面上下起了一層薄薄的細雪。
雪沫子順著海風,斜斜掃過船舷,落一甲板白霜。
浪濤拍著船身,吱呀晃蕩里,空氣浸滿了刺骨的濕冷,遠遠望去,天水線凍成了一條模糊的灰藍。
許靖央裹著件玄色暗紋的厚披風,拿了一小罐黑玉膏,站在尾艙的船廂前。
艙門掩著,只漏出一線昏黃的燈光,混著淡淡的草藥味飄出來。
她這幾日留意著,每逢海上起風落雪,這艙里便總要傳出壓抑的悶咳聲。
值夜的侍衛也說,夔建安後半夜總起來扶著船舷站著,想來是身上的舊傷又犯了。
「夔先生,我可方便進門麼?」許靖央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很快,屋內窸窣響動,有人連忙來打開了門扇。
看見許靖央,夔建安一怔:「陛下……快,快請進。」
他有些受寵若驚。
「不必多禮。」許靖央抬手虛扶了一下。
進門後,她才把手裡的藥膏遞過去。
「聽說,你這幾日舊傷疼得厲害,夜裡值夜的侍衛都聽見你悶咳,這是宮裡帶來的黑玉膏,治陳年刀傷最是有效,你抹在傷處,能緩些疼。」
夔建安愣了一下,才雙手接過來。
他無措地道:「勞陛下掛心,臣……草民感激不盡。」
一時口誤,他又連忙改了稱呼。
許靖央看在眼裡,淡淡一笑:「在這船上,沒那麼多規矩,你身上帶著舊傷,疼便直說,不必硬撐,船里有隨軍的醫官,讓他們給你瞧瞧。」
她拉過一旁的木椅坐下,目光掃過他緊攥的肩頭。
「看你行事章法,懂軍律,不像是常年跑海的商人,你以前,是不是在北梁做過官?」
這才是許靖央真正關心他的緣故。
夔建安身子猛地一僵。
他垂著眼,炭火的光落在他臉上,明暗交錯。
半晌,他才苦笑了一聲:「陛下慧眼,本不想瞞陛下,只是……過去的經歷,實在算不得什麼光彩的事,羞於啟齒。」
「人這一生,誰沒點難言的舊事。」許靖央語氣平和,沒半分逼迫的意思,「你若是願意說,我便聽聽,若是不願也無妨,左右不過是隨口一問。」
她說著便站起身來,準備離開。
人都有不願提的過往,她無意強人所難。
「陛下。」
夔建安忽然開口,聲音沙啞。
他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悵然且沉重。
許靖央腳步頓住,回頭看他。
「臣……以前確實在北梁軍中。」夔建安長嘆一聲,「我當年跟著一位將軍,他是北梁最好的邊將,守西境三年,蠻奴人不敢南下一步。」
「他待我如兄弟,教我兵法,還帶我打仗,我們曾立過宏願,要同生共死。」
他頓了頓,像是鼓足了勇氣,才接著說:「有一年冬天,西境戰事緊,他帶著我們在城外守了三個月。」
「這個時候,京里來了封信,是他夫人寫的,信里說十萬火急,讓他務必立刻回京,卻沒說到底是什麼事。」
「我當時是他的行軍主簿,管著往來文書,我一看就知道,京里沒說戰事,必然是家事。」
「我深知將軍的性子,他重情義,若是知道家裡急,必然會不顧一切往回趕,可邊防吃緊,主將擅離職守,是殺頭的大罪。」
夔建安聲音都低了下來:「我想著,不過是婦人娘家的瑣事,晚些日子也無妨,等戰事歇了,我再把信給他,也耽誤不了什麼。」
「於是……我就私自把那封信扣下了,也做了我這一生最為後悔的決定。」
艙外的風雪聲大了些。
夔建安閉上眼睛,有些痛苦地說:「因為這封信,將軍沒能及時趕回都城,也沒能見到他妻子的最後一面。」
「將軍的妻子難產走了,只留下一個幼弱的女嬰,將軍事後得知是我將信扣下,憤怒之餘……砍了我一斧頭,我這傷,就是這麼來的。」
許靖央聞言,抿緊了唇。
當年是非功過,自有當事人去評價,她只覺得唏噓。
夔建安苦笑:「所以,我這傷不光彩,也疼的活該,從那以後,將軍辭去邊將之位,回到都城謀官去了。」
「我也愧對將軍栽培,同樣離開了軍營,去了錫蘭做商賈,再也沒回過北梁。」
說到這裡,他仰頭長嘆一聲:「現在,他應該身居高位了吧。」
許靖央便問:「你說的這個將軍,他叫什麼名字?」
「陛下應該識得他,賀蘭禹。」
許靖央一怔。
夔建安居然是賀蘭禹的舊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