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4章 妹妹,別看
臘月底,許靖央和蕭賀夜帶著兩個孩子,乘船抵達了北梁都城的泗水。
一片紛飛的大雪裡,張秉白披著藏青色鶴紋大氅,帶著一眾女官等在渡口。
蕭賀夜站在船板上遠遠地掃了一眼。
身旁的永安疑惑詢問:「父王,北梁是只有女子為官嗎?為何除了那位張相,不見其餘臣子?」
她的母親是女皇,按理說,自然應當文武百官前來迎接才對。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蕭賀夜沒回答,抿著唇,擔憂地看向身旁的許靖央。
卻見風雪中,她神情不改,似乎早有預料。
「參見陛下。」張秉白見許靖央從容下了船,立刻帶著女官們圍攏上前。
女官當眾,為首那位大女官身姿挺拔,衣著利落,馬尾顯得格外有精神。
她名喚葉鞘,許靖央之前在北梁代司天月行女皇權柄時,她就是許靖央的心腹。
葉鞘清楚許靖央的習慣,這會兒上前,立即將一個暖烘烘的手爐,塞到了許靖央手裡。
隨後,她從身後女官的手中,接過了兩件做工精巧的小披風,單膝跪下來為永安和小乖繫上了。
永安覺得披風暖呼呼的,像是被人一直溫著。
她頓時漾開甜甜的笑顏:「謝謝。」
葉鞘神情溫和恭敬,矮身一禮,承了這一聲謝謝,隨後自覺地退到了一旁。
她向來如此,許靖央當初看中她,正是因為她做事利落果斷,且為人妥帖。
葉鞘不動聲色看了一眼許靖央身後。
寒露和辛夷兩位傳說中的女將就跟在他們後面,葉鞘曾有所耳聞,這兩位,還有百里夫人、康知遇和木刀,五人是許靖央最親近的左膀右臂。
陛下竟連她們一起帶來了。葉鞘低下頭。
張秉白讓人將馬車牽引來,先向許靖央匯報了這幾日的朝務。
「臨近年關,六部繁忙,長公主也病倒了,臣已嚴格督促各府衙不得拖延朝務,請陛下放心。」
他說的委婉,許靖央卻聽了出來。
她看張秉白一眼:「是不是群臣反抗的厲害?這些日子,他們都罷朝了?」
張秉白點了點頭,又說:「還沒那麼嚴重,只是……凡涉及交接禪讓皇位一事,他們多番阻撓,前不久,禮部尚書聯合驍勇衛,還有兩位老王爺,跑到長公主那大鬧一場,他們搶走了玉璽。」
許靖央聽到這裡,微微擰了下眉頭。
「搶走了?玉璽現在在誰那?」
「臣無能,還在徹查中,老王爺他們將玉璽藏了起來,說是……死也不會交出來。」
蕭賀夜想斥一聲荒謬。
連玉璽都能被拿走,到底是這幫人根本不畏懼皇權,還是司天月順勢而為給出去的?
但他現在身份是外人,沒有斥責的資格,也必須要全然相信許靖央,故而沉默了,只一雙薄眸黑沉沉的,牽著一雙兒女跟在許靖央身旁。
許靖央在思考對策,想了想說:「先回皇宮,將堆積的奏摺處理完,我再想辦法。」
「是。」
張秉白和葉鞘一起為她挑簾,一家四口上了馬車,張秉白卻說:「陛下,這雪下的太大,我們一會繞路進城。」
許靖央隔著車簾,鳳眸朝他靴子和衣袍上看了看。
「雪大,但你衣袍沒有濕濡,可見你來時,走的是出城那條道,為何讓我繞路?」
張秉白清俊面孔上,一向沉穩內斂,但此刻,竟也有幾分難言之隱。
反而是葉鞘從容地回答:「回陛下,我們來時,雪還沒下起來。」
許靖央自然不信。
她只冰冷吩咐:「原路返回,繞路反而耽擱時間。」
張秉白和葉鞘對視一眼。
「是。」
許靖央又吩咐:「張相,葉鞘,你們二人上來,與我同座。」
馬車寬大,並無擁擠的感覺,許靖央這樣做,也是為了這一路上儘快詢問更多的細節,好掌握北梁內部情況。
其餘女官上了剩下的馬車中,一行人碾過白雪,朝黑沉沉的天際駛去,那裡是入城的方向。
兩邊侍衛開道,肅穆無比。
在馬車上,張秉白知道沒機會再瞞著了,許靖央早晚會看見,於是主動說:「陛下,除了臣子們反應激烈,百姓們亦是不滿,這其中應當有人在暗中煽動,現在民情激憤,一會您若看到什麼,暫且不要親自處置,交給臣來料理。」
許靖央鳳眸漆黑沉沉,看他一眼說:「我自己會看。」
馬車裡,長久的沉默。
不一會,京城的城郭漸漸出現在遠處。
然,進了城,竟沒有往日人聲鼎沸、熱鬧喧騰的模樣。
許靖央挑起帘子朝外看去,只見街道兩邊隔幾步就跪著幾個百姓。
有的一家老小都在這,也有孤身一人的老者倒在地上。
還有人,高舉白底黑字的旗幟——
「燕賊篡奪江山,寧死不做喪家犬」。
更難聽的話也有,將許靖央批判成了狼子野心的侵略者。
就在這時,馬車掠過一家幾口,母親模樣的女子抱著襁褓中的孩子痛哭,附近馬上有官差來幫忙。
永安聽到哭聲,剛要看清楚,就被小乖捂住了眼睛。
「妹妹,別看。」
「哥,他們怎麼了……」
蕭賀夜忍不住了,沉聲問:「你們就放任百姓這樣跪在街頭?」
張秉白沉重解釋:「百姓們現在情緒激烈,認為陛下登基,是要奪取江山,讓他們變成亡國奴。」
「所以,他們聯合起來跪在街上,懇請長公主收回成命,我們也管過、勸過,打也罵也,都不管用。」
「剛派人將他們送回去,他們便又跑到街上,大家聯合起來反抗,已經凍死了好幾個人了。」
蕭賀夜側眸看向許靖央,神情是無盡的心疼。
到底是怎樣一個燙手山芋,靖央她能接住嗎?
許靖央倒是始終看著車窗外,未發一言,馬車像是駛入了一團暗沉的黑水,一切的悲傷都顯得那樣沉重。
寒風凜冽里,到處都有哭聲和罵聲。
許靖央看見,她之前在北梁時,為百姓們修得橋,被摧毀撞斷了。
那橋原本是因為,有一條流經城中的寬河,石橋卻只有一座,若百姓們要從城東到城西,往往需要耗費腳力,走上半個時辰才能繞過去。
城中多數是百姓們,家庭條件好點的,能有驢車,大多數都是靠腳趕路,若挑著擔子,那更是辛苦。
許靖央考慮過後,命令工匠在寬河上定了四個點,修建了四座石橋。
不僅簡短了百姓們出行的時間,還幫助城西市街繁榮了起來。
但現在,四座橋半毀半塌,她聽見百姓們怒罵,說她修橋建路,是因為她狼子野心,想要假扮好人來獲得他們的信任。
百姓們說,不需要她這樣假惺惺的好。
經過城中最大一座女學的時候,許靖央看見上面貼了封條,門扉緊閉。
她聲音沉重:「誰敢封女學?」
剛從司天月那兒接過女皇權柄的時候,許靖央就下設女子監,在城中開辦了這所女學。
自建立到如今三年半的光景,培養出了將近五十人的女官,其中在朝中擔任要職的便有十名。
像葉鞘這樣的大女官,是女學第一年的三連女狀元,如今已是四品。
女學的存在從此顯得至關重要,百姓們再也沒有急著將女兒嫁出去,也不捨得讓她去為奴為婢伺候人,不管適不適合,全都先送到女學試試。
因此,附近村鎮中,還出現了大批量女子私塾。
就是這樣一個充滿代表性的地方,被查封了。
張秉白為難地告訴她:「是朝中六部,聯合尚書省下的命令,長公主病了,他們便執行了。」
「雖說藉口是臨近年關,才封了女學,可再次開啟的時間卻未定,而且,他們也將其中幾批正在上課的女學生們趕走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