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2章 恨自己年少時,沒參透緣分
秋末的風帶著丁點微涼,今日的天氣不怎麼明媚,但蕭寶惠的神情卻比往常都要鬆快,容顏飽滿。
他們專程來到輔政王府里,同許靖央道別。
此際,細細的風卷過庭院,大家一同坐在院子裡頭。
蕭寶惠輕輕握住了許靖央的手:「靖央,我已經跟三哥說過了,我打算出去走走,看看大好河山,也去一趟邊關瞧瞧。」
當年尚且還是閨閣少女的時候,蕭寶惠就幻想過,許靖寒是個什麼樣子的人?他生活的邊關又是什麼樣?
事到如今,她已經忘記了自己當時對那個素未謀面大將軍的愛慕之情,但依然記得自己那會魂牽夢縈想著的邊關。
許靖央頓了頓:「邊關風霜大,你們去的時候,恰好是冬日,不如等到來年開春再出發。」
蕭寶惠搖頭,笑著說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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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反而要去看看風霜雨雪的地方呢,我呀,也算是人間酸甜苦辣盡數嘗遍了。」
「昔日身居深宮做金枝玉葉,萬千榮寵加身,仿佛只要開口,連天上明月都能輕易摘來。」
「後來遠赴北梁和親,身陷困局受盡磋磨,一度以為自己徹底跌入塵埃,再無出頭之日。」
「沒想到,兜兜轉轉,我竟還能平安重回大燕故土,想來這一路所有僥倖,根源全在你身上,靖央,能與你相識相伴,是我此生最大的幸運。」
許靖央靜靜聽著她吐露心底積鬱,抬手輕輕撫過蕭寶惠的手臂。
「寶惠,這也是你自己的好命,過往的那些事,都已是身後雲煙,不必反覆沉湎其中。」
「往後前路開闊,你只管放下心結,前頭有無數良辰美景等著你。」
蕭寶惠一笑,跟著點頭,眼底浮起一層淡淡的柔光:「其實,母后忌日那一晚,我夢到了她。」
「夢裡是我幼年長大的舊宮小院,她一如從前那般溫和,抬手輕輕撫著我的頭頂,沒有半句苛責,只剩綿長溫柔。」
「醒來以後,我久久悵然,母后雖什麼都沒說,可是那場夢點醒了我,執念與遺憾都該到此為止,所以,我這才打算放下瑣事,四處遊歷山河,看一看宮外不曾見過的天地。」
她側頭望向身後遠處,抱臂倚柱的蕭執信,輕聲補上一句——
「哥哥他會陪著我,所以靖央你不必擔心,他糾纏不了你。」
許靖央聞言淡淡一笑:「我倒是不怕這些,只願你一路順遂,萬事珍重。」
說到這裡,不知怎麼,蕭寶惠眼中淚水積蓄。
她上前一步,摟住了許靖央。
積攢多年的感激,還有不舍,盡數在這個懷抱中了。
許靖央懂得她,於是輕輕地拍著她的肩膀,蕭寶惠含著淚光,卻發出一聲淺笑。
「靖央,其實我最該感謝的就是你,你一定要好好的,因為,只要有你在,我就永遠有任何底氣。」
「靖央……你要長命百歲,那天我在佛前磕了一百多個頭,許的都是這個願望,一定會成真的,我許願向來很靈驗。」
聽到這句話,許靖央眼睫微垂,想到自己的身體情況,只怕蕭寶惠希望要落空。
不過,人生在世就是這樣,哪兒能事事如願呢?
她已經得到許多了,便不再懇求壽數綿延。
但,許靖央還是笑著附和蕭寶惠:「當然,我活著,才好替你撐腰。」
蕭寶惠鬆開手,跟她相視一笑。
這時,蕭寶惠總算側過頭,看著臭著臉的蕭執信說:「哥,你別鬧彆扭了,想跟靖央告別,就自個兒過來吧。」
蕭執信冷嗤一聲:「你還指望本王跟你一樣,哭哭啼啼?」
話雖如此,他還是誠實地邁步走過來。
往日恣意傲慢的平王殿下,如今已是較為沉穩的議政王了,雖然行事作風依舊像以前那樣,但到底改變不少。
只見他盯著許靖央,眉宇間覆著一層化不開的郁色,好一會,他才說——
「本王今日若是來同你道別,並且告訴你,往後不會再來日日糾纏煩擾你,這般結果,你心中應當十分痛快,是嗎?」
許靖央神色平靜無波,不見半分疏離或戲謔,從容應聲:「我心中沒有王爺想的那種痛快,只有欣慰。」
「欣慰?」
「王爺,寶惠如今只有你了,所以看見你們兄妹相互依靠,想來皇后娘娘在天之靈也會放心,怎能不欣慰?」
蕭執信眉頭漸漸舒展,怔怔地看著她片刻,才哼了聲:「本王討厭你所有的巧言令色,偏偏放不下你這張嘴!」
語畢,他的神情又多了幾分桀驁不馴,揚起劍眉:「聽說,若是能求遍一百零八座古寺,在佛前頌念你的名字,就可以讓你長生,本王打算去為了你試試。」
「在我不在的時候,你要好好地活著,髒活苦活累活都讓蕭賀夜去干,反正他心甘情願。」
「早點把他累死,就沒有能擋道阻礙本王進門的了。」
許靖央第一次嗤的笑了出來。
蕭執信反而擰眉:「你以為我在同你玩笑?我真的會去!」
許靖央笑容漸溫:「我知道了,但是,王爺,也願你保重。」
說罷,她後退兩步,作揖躬身。
一陣風來,蕭執信愣在了原地。
過往所有相處的那些回憶,全部通通湧上心頭。
他跟許靖央,算得上是不打不相識。
起初他想要她效忠,她越不肯,他就越是想著辦法折磨她,給她設絆子。
沒想到最後給自己圈進了這以情為名的天羅地網。
她那樣輕易地掙脫了他的捆綁束縛,他卻彌足深陷。
有時候,午夜夢回,蕭執信都會因為夢見許靖央答應嫁給他,而因愉悅狂喜,直至從夢中忽然驚醒。
在意識到一切都是一場空時,他好幾次都差點被心中的惡念吞噬。
憑他的手段,掠奪才是他的本性。
之所以一直克制,是因為他不想跟許靖央變成真正的仇人。
對,就是仇人,因為他見過她怎麼對付那些仇人的,不是因為他怕了,而是因為他發現,那些成為許靖央仇人的人,就算死在她手底下,也會很快被她忘記。
他不想被她遺忘。
他要成為她生命中最火熱的太陽,只是溫暖她,卻不要灼傷她。
蕭執信有時候也會想,命運真是不公平。
明明是他最先發現許靖央女扮男裝的身份,可是為什麼,那會兒他只想著針對她,而蕭賀夜卻向身處泥潭的許靖央伸出了援手。
或許是因為最開始他做錯了,後面不管他再怎麼努力,都成了錯過。
其實,之前他去見過好多次許靖央的二師父玄明和尚。
蕭執信知道這是許靖央格外重視的人,被她視作父親般,自然對玄明也很是尊重,陪著玄明,無非是想讓許靖央對自己的印象好一些。
玄明很和善,見他來了,還會請他對弈,偶爾一塊喝杯熱茶。
有一次,蕭執信拿出當年那根讓他耿耿於懷的姻緣簽。
當年在月老廟,他們都求了簽,他心裡想的是許靖央,掉出來的簽卻寫著「擁明月入懷」。
後來他遇到了陳明月,一度懷疑這個姻緣簽害了他、陳明月和許靖央三個人。
但是玄明看見簽文,卻慈祥地笑了。
「王爺應當是想錯了。」
「師父,那這應該何解?」他陪玄明一起坐在樹下,恭恭敬敬的。
玄明拿起簽文告訴他:「姻緣簽上的明月,指的是鏡花水月的月,也就是,你心裡所想的那個人,同你有緣但無分。」
有緣無分嗎?
那天,蕭執信抓著簽文,愣了很久了很久。
四下無人時,暮色四合,餘暉紅黃,卻像是他的內心在慢慢收攏,沉浸在一片水中。
「緣分……連你也偏心了蕭賀夜。」蕭執信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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