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3章 你見不到心心念念的人
自從驛館屋舍坍塌一事落幕之後,蕭弘英好好思索了幾日。
隨後他想好了,為保北梁女皇一行人居所安穩,也為消解連日流言帶來的尷尬,蕭弘英特意下旨,邀北梁女皇暫且遷回皇宮上林苑暫住休養。
還找了一個正當的理由。
蕭弘英在朝堂上表示不滿,只說驛館突發塌頂事故,驚擾外賓、有損國容,所以對此極為震怒。
他不僅在朝堂上,嚴厲訓誡了所有相關官吏,還勒令驛館一眾主事官員以及工部,對整座驛館裡外進行徹底修繕翻新。
務必排查所有隱患,杜絕此類險情再度發生。
與此同時,為妥善安頓其餘北梁隨行使臣,不怠慢任何外賓,蕭弘英又特意劃撥京中一處規格雅致、格局開闊的獨門宅邸,專供北梁臣子暫住。
這一舉動倒是盡顯大燕帝王的周全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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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北梁女皇居於深宮上林苑,一眾臣子獨居外城宅邸。
內外分區,起居安穩,也讓朝堂內外的細碎議論稍稍平息。
幾日之後,宮中風平浪靜。
這日朝事既定,許靖央作為北梁女皇,攜權相張秉白及數位北梁肱骨使臣,一同赴御書房議事。
她抵達時,御書房內,一皇兩王已經並坐在一塊了。
蕭弘英正中坐龍椅,身姿端正,左手是蕭賀夜,右手則是蕭執信。
見許靖央進來,三人同時抬頭看了一眼,蕭弘英連忙說:「女皇陛下請坐。」
許靖央坐去了雅座,北梁官員們便立她身後。
側面則站著大燕朝中幾位重臣,眾人皆是正裝肅立。
待眾人落定,蕭弘英率先看著許靖央開口,語氣平和:「近日將至七月半,依照大燕百年祖制,每歲中元時節,朕都會親率文武百官,前往太廟祭拜歷代先帝,敬祭祖陵,祈國運綿長、四海安定。」
「如今大梁與北梁邦交和睦,盟約既定,朕今日特此邀約女皇,屆時與朕同往太廟,共祭先祖。」
「朕會當眾將兩國永世修好的盟書投入太廟鼎爐,讓大燕列祖列宗共鑒此盟,見證兩國世代交好、永無兵戈,不知女皇可否應允?」
此言一出,御書房內眾人目光皆落於許靖央身上。
兩國共祭太廟,讓盟書入鼎,且先祖見證,是極大的誠意與殊榮,足以彰顯大燕對北梁的敬重。
這在從前也是沒有過的。
實則在蕭弘英做這個決定之前,大燕就有官員暗中反對,也有幾位言官相繼來御書房陳述己見。
官員們都認為,大燕是不是將自己的姿態擺的太低了?難免會引來北梁人的輕視。
若那女皇是個不識好歹的,到時候後悔可都來不及了。
不過最後都被蕭弘英擋回去了,有幾個官員找到其餘兩王,試圖說服他們去勸阻皇上。
卻萬萬沒想到,蕭賀夜和蕭執信也沒有異議。
如此,蕭弘英的這個決策才能順利推行。
許靖央沒有立刻答應,而是思慮片刻,才說:「皇上誠意邀請,兩國盟好乃是萬民之幸,也是社稷之福,朕自當應允。」
「朕定會準時赴約,與皇上共祭太廟,見證兩國盟約永續,山河安寧。」
敲定祭祖盟約一事,眾人又相繼商議了邊境商貿互通、流民安置等政務。
直至諸事條理分明,商議順遂。
全程無爭執、無異議,甚至不少大燕官員都覺得,無論討論什麼事,皇上和兩王都默認以北梁女皇的意見為主。
這也太奇怪了!
待所有公務盡數議定,許靖央便帶著張秉白與一眾北梁使臣躬身告辭,離開了御書房。
一行人沿著宮道徐徐前行,許靖央端坐鏤空輦轎,單手撐頭,氣質沉然。
走了沒多久,隨侍在輦轎邊的女官就低聲開口:「陛下,那位議政王在後面不遠處跟著。」
面具下,許靖央睜開了漆黑銳利的鳳眸。
她側眸朝後看了一眼,蕭執信隱約的身影,果然不遠不近地跟著。
近日京中「北梁有兩位女皇」的流言愈演愈烈,即便有帝王鎮壓,也早已傳入宗室耳中。
故而,讓蕭執信心底的疑惑更甚!
他想起,自己那日無意闖入上林苑的書房,撞見女皇正在更衣。
當時他以為是許靖央,故而倉惶離開,沒能確認身份。
可結合最近坊中的傳言來看,如果是許靖央和司天月輪流坐女皇的位置,那麼他那日看到的,究竟是司天月還是許靖央?
如果是司天月,那他可就鬧笑話了!
竟然為了一個不相干的人魂牽夢縈好多日!
今日相隨,他也是想知道,出入宮廷的人,到底是許靖央還是別人。
跟了片刻,蕭執信吃了上次的虧,沒有再貿然上前。
但就在這時,他卻發現前面的女皇輦轎停下來了。
女皇扶著女官的手下來,姿態端莊,氣質高冷。
她轉過身回頭看著他,兩人四目相對,蕭執信一時邁不開步子了。
他微微皺眉,上下掃了一眼。
只可惜,眼前的這位女皇的面具,將整張面容遮蓋得嚴嚴實實,連眉眼輪廓都無從窺探,只露一雙沉靜無波的眼眸。
許靖央看著他,語氣淡然:「議政王一路尾隨,可是有什麼事要與朕相談?」
蕭執信冷著一張恣意的臉,沉默片刻。
任憑他如何細看,都無法分辨眼前之人究竟是誰。
許靖央見他沉默不語,再度開口:「若是議政王覺得宮道之上人多耳雜,不便言語,可移步隨朕前往上林苑,我們靜下來詳談一二。」
聽聞此言,蕭執信心中驟然篤定。
她不是許靖央。
在他的認知里,許靖央素來對他冷淡疏離,態度強硬且從無半分溫和,更不會主動邀他獨處詳談。
這麼看來,眼前這個人是司天月了。
一念及此,蕭執信心底的疑慮便消了大半,瞬間沒了繼續深究的興致。
不是許靖央,其他人跟他又有什麼關係。
蕭執信微微後退兩步,抬手躬身,姿態帶著天生的傲然,卻也足夠端正得體。
「多謝女皇相邀,今日本王是來致歉的。」
「此前本王一時莽撞,貿然闖入書房,驚擾了女皇清淨,是本王失禮。」
「連日來始終無緣賠罪,今日既然相見,便在此處向女皇賠罪,還望女皇莫要介懷。」
許靖央微微頷首:「不過一樁小事而已,朕從未放在心上。」
得到諒解,蕭執信隨意抬手一揖,不再多言,轉身便帶著貼身侍從大步離去,姿態灑脫隨性。
許靖央看他一眼,這才重新上了輦轎。
女官在旁邊驚嘆,壓低聲音:「這個議政王,上次可不是這麼好說話的樣子。」
許靖央單手抵著太陽穴,閉目養神。
「他是倔毛驢,說話要順著來。」
蕭執信做平王的時候,就已經是這樣了,越是跟他來硬的,他越是不服。
順著他的時候,倒是不會再糾纏。
蕭執信沿著宮道往回走,行至岔路口時,迎面便撞見了蕭賀夜。
蕭賀夜身姿高大挺拔,周身氣質冷冽孤絕,眉眼淡漠疏離。
饒是在這樣炎炎夏日,他渾身透露出來的氣息也格外冰冷。
在他身後,白鶴和黑羽勁裝隨行。
蕭執信掃了一眼,看見白鶴手中穩穩提著一隻精緻描金木食盒。
他收回目光,上前道:「二哥這是要去哪兒?」
蕭賀夜瞥向他:「去上林苑。」
身後的白鶴和黑羽聽見自家主子這樣說,都忍不住捏把汗。
王爺去看大將軍還直白地說出來,不怕議政王糾纏?
沒想到,蕭執信先是一愣,旋即嗤的笑了。
他狹眸里滿是玩味。
「二哥若是為朝堂公事要去找女皇議事,自便無妨。」
「可若是懷揣私事前往,我便好心提醒二哥一句,此刻待在上林苑的那位,恐怕並非你心中所想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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