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1章 你在撒謊!
唐虎臣站在殿中,左右為難,麵皮漲得通紅。
他終究沒敢再替穆知玉辯駁半句,也覺得自己盲從聽信穆知玉的話,確實有些莽撞了。
這時,北梁權臣張秉白出列,走到殿中向蕭弘英拱手,語氣沉冷。
「燕帝陛下,恕臣直言,這位穆姑娘的做法,可是陛下應允的?」
蕭弘英眉頭一緊:「張大人這是何意?」
張秉白抿唇,溫潤的神情變得有些微冷:「若燕帝不想兩國邦交,坦言說便是,兩國邦交,本是為了雙方百姓福祉、江山安定,何必讓人這樣難堪地胡鬧一場?」
這話一出,北梁使臣席位上頓時躁動起來。
幾名官員紛紛起身附和——
「張大人說得對,這等無憑無據的指控,簡直是在羞辱我北梁使團!」
「什麼阿貓阿狗都能上殿指摘使臣了,大燕的朝堂就是這般規矩?」
「此事若不給個交代,我等如何繼續留在此地議和?」
蕭弘英臉色變了幾變,連忙抬手安撫:「諸位使臣稍安勿躁,此事尚有蹊蹺,朕自會查個水落石出,絕不冤枉任何一個好人,也絕不姑息任何混淆視聽之人。」
他說這話時,目光似有若無地從穆知玉臉上掠過。
穆知玉只覺得那目光冷得像刀子,割得她臉頰生疼。
就在這時,一道譏諷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唐將軍也夠糊塗的。」
說話的人是蕭執信。
他戴著玉扳指的手把玩酒杯,狹眸挑著,瞟過穆知玉的臉:「一個什麼都不是的人,她說的話有幾分可信,你竟還將她帶上殿來了?」
唐虎臣連忙躬身解釋:「王爺,末將不敢推脫責任。」
「只是穆姑娘將此事說得格外嚴重,說是親眼所見,人命關天,末將不能坐視不管。」
「眼看著邦交在即,如果能徹查清楚也是好的,這才……這才貿然帶她入宮,是末將思慮不周,請王爺責罰。」
蕭執信低低哼了一聲:「愚不可及。」
蕭賀夜在旁跟著冷冷道:「依本王看,是穆知玉在撒謊也說不準。」
穆知玉心頭猛地一顫。
蕭賀夜繼續道:「按照她的說法,被玷污的女子已經墜樓死了,下落不明,連那個冒充彭瀚海的人也跑了,不知所蹤。」
「到頭來,全憑她一張嘴就敢在太和殿上胡言亂語,這不是拿兩國邦交當兒戲是什麼?」
穆知玉臉色驟然慘白。
別人怎麼說都沒事,但蕭賀夜的語氣仿佛她就是那個十惡不赦的挑事之人。
這讓她怎麼接受得了?
「王爺,您也不相信臣女嗎?」穆知玉的語氣有些委屈。
蕭賀夜冷然盯著她,仿佛在問——
你覺得呢?
穆知玉頓覺難受,她看向蕭弘英:「臣女承認,今日貿然上殿確有魯莽之處,可臣女所為,並非為了私利,而是不忍看到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沒了!」
「那個女子從二樓墜落,滿身是血,她做錯了什麼?若是連臣女這樣的人都不替她發聲,還有誰能替她討個公道?」
她壓抑住哽咽,眼神堅定起來:「臣女從小就知道,為將者當護一方百姓,為官者當為萬民請命。」
「臣女雖已被褫奪官職,但也曾在大燕軍中效過力,見過百姓疾苦,知道女子多艱,正因為如此,臣女才更不能視而不見!」
「若是人人都怕惹事、怕擔責,那這世間還有沒有公道可言了?」
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
殿中有些官員面露動容之色,悄悄交換了眼神。
可蕭弘英的臉色卻並未因此而緩和。
北梁女皇卻在此時淡淡道:「既然穆姑娘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那朕倒覺得,不如就把事情弄個清楚。」
蕭弘英側眸看向她:「女皇陛下想怎麼處理?」
「召集此次所有隨行的使臣,過來一查便知,」北梁女皇看向張秉白,「張相,傳朕的口諭,此次隨行的所有北梁使臣、侍衛及女官,全部到太和殿前聚集,挨個查對!」
「朕倒要看看,到底是漏掉了誰,能讓穆姑娘一口咬定是朕的臣子玷污了民女。」
張秉白拱手領命,立刻轉身安排下去。
殿內的氣氛驟然緊張起來,反而穆知玉心頭微微鬆了一口氣。
只要查,總能查出蛛絲馬跡來。
那個冒充彭瀚海的人雖然跑了,但總歸是有人假借使臣的身份在外行事,只要查出來,她就能把責任推出去……
這時,真正的彭瀚海忽然拱手出列。
他躬身道:「陛下,容臣稟報一事。」
北梁女皇微微頷首:「說。」
彭瀚海說:「臣的隨從侍衛之中,有一人今夜並未隨臣入宮赴宴,臣今夜出宮時,將他留在了驛館之中,未曾帶至皇宮,若按名冊核對,此人恐怕不在殿前。」
穆知玉立刻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向彭瀚海。
「彭大人,你說的那個隨從是什麼人?為何旁人都入宮赴宴,偏偏他一個人留在驛館?」
彭瀚海皺了皺眉,似乎不太情願回答,但礙於女皇在場,只得如實道:「那人姓向,單名一個威字,是我從北梁帶來的一名隨行侍衛。」
「今夜入宮赴宴,按規矩只能帶貼身的隨從,他便留在了驛館中,這有何不妥?」
穆知玉直言不諱:「彭大人難道不覺得巧合嗎?臣女今夜得知那人,正是冒充彭大人的名頭行兇作惡。」
「如今彭大人說你的隨從侍衛剛好不在宮中,那冒名行兇之人,不是他還能是誰?」
「說起來,倒是很有幾分可能就是這個向威作亂,他身為大人的侍衛,必定時刻跟隨,旁人若將他誤會當做彭大人,也極有可能!」
彭瀚海臉色一沉:「穆姑娘,話可不能亂說,向威跟隨本官多年,為人忠厚老實,絕不可能做出這種傷天害理之事!」
「大人話說的太早了!」穆知玉毫不退讓,「人心隔肚皮,彭大人怎麼能保證你跟在他身邊的時候他是個老實人,你不在的時候他也不會做錯事?」
「若是他在場,我倒是無話可說,可他偏偏不在,這難道不是做賊心虛?」
彭瀚海被她一番搶白,臉色氣得鐵青。
區區侍衛,不在場多么正常,反而被穆知玉說的好像他故意縱容侍衛作亂一樣!
北梁女皇語氣輕飄飄的傳來:「那就重點叫向威進宮便是。」
穆知玉點頭:「本就應如此!」
說罷,她一抬頭,無意中跟女皇對視上了。
只一瞬間,穆知玉忽然覺得脊背發涼。
因為這個北梁女皇的眼神,即便有面具遮蓋真容,可她的目光卻叫人覺得心慌。
按理說,發生這樣的事,作為一國君主即便沒有慌亂,也應該是驚訝或惱怒的。
可是女皇的眼神太平靜了,平靜到像是帶著一種從容。
似乎她早就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
穆知玉的心猛地一沉。
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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