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7章 告訴我,是誰說的?
溪月回到府中時,天色已經擦黑了。
丫鬟替她將新買的料子送回房裡,掌燈時分,穆楓派了小廝來請她用晚膳。
花廳里已經擺了飯,掌了三盞燈,照得滿室通明。
原本借住在穆家的裘家人平時這會兒都會來一起用膳。
但最近裘夫人身體不適,故而穆知玉讓她們在自個兒院子裡吃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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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月進去的時候,穆知玉坐在穆楓對面,正用公筷給穆楓夾菜,嘴裡念叨著讓他多吃些補氣血的。
見溪月來了,穆知玉抬起頭,笑著招呼她:「快來坐,今日廚房燉了鴿子湯,正適合這個季節喝。」
溪月點了點頭,在穆楓身旁坐下,接過丫鬟遞來的湯碗,低頭喝了一口,味道鮮美,她卻有些食不知味。
穆知玉仿佛沒察覺她的心事,端起湯碗抿了一口,狀似不經意地問:「溪月,今日出去逛得怎麼樣?買到心儀的料子了嗎?」
「買到了,兩匹緞子,顏色都不錯,到時候,我們倆一人裁一身新衣裳。」
溪月說著話,卻不看穆知玉的眼神,目光不自覺地垂了下去,盯著碗裡的湯。
穆知玉含笑看了她片刻。
溪月自幼長在赤炎族,甚少接觸外界,故而天性純真良善,但凡心裡有事,一點都藏不住。
穆知玉不疾不徐,笑了笑:「那就好,不過,我聽門房說你最近出去的次數不少,每次身邊就帶一個丫鬟,連個家丁都不跟著。」
「我知道你喜靜,不喜歡前呼後擁的排場,可如今京城裡多了那麼多北梁使臣,街上生面孔太多,我心裡總是不踏實。」
「下次再出門,還是多帶幾個人手吧,萬一有個衝撞,也好有個照應。」
溪月抿了抿唇:「知道了,你別擔心。」
穆知玉見她答應得乖巧,便沒有再追問,轉而換了副語氣,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輕輕嘆了口氣。
穆楓在一旁抬頭看她,嘴裡還嚼著一塊鴿肉,含糊不清地問:「阿姐怎麼了?好端端的嘆氣做什麼?」
穆知玉將筷子擱在碗沿上:「前幾日夜裡,我夢見岩剛了。」
溪月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僵。
「夢見他還是從前那副壯實的樣子,站在寨子門口跟我招手,說他要下山來京城辦事,讓我別擔心。」
「我想追上去跟他多說幾句話,可怎麼也邁不動步子,就那麼眼睜睜看著他越走越遠,最後被一片白茫茫的霧吞了去。」
穆知玉說著,抬手用帕子輕輕按了按眼角,很疲憊:「醒來之後枕頭都濕了半邊,我想著,肯定是他屍骨無存,孤魂可憐無處可去。」
「我打算,今晚去路口給他燒些紙錢,好歹跟他說說話,溪月,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溪月怔忪,看著穆知玉那雙微微泛紅的眼睛,她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攪了一下,亂紛紛的理不出頭緒來。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穆楓,穆楓已經放下了筷子。
他對溪月道:「想去就去吧,這是應該的,不管怎麼說,岩剛曾經對你那麼好,逢年過節祭拜他,是我們該做的。」
穆知玉點了點頭,接話道:「楓哥兒傷還沒好,今晚就在家歇著吧,左右只是燒個紙錢,幾步路的功夫,我帶著溪月去就行了。」
溪月沉默了片刻,終於輕輕點了一下頭。
「謝謝你,知玉。」
「我們之間還客氣什麼?」穆知玉笑容意味深長,「來,吃菜,咱們早去早回。」
夜色漸深,長街上的行人早已散盡了,偶爾有一兩聲更夫的梆子聲從遠處的巷子裡傳來,在空曠的夜色中迴蕩。
穆知玉挑了一個僻靜的路口,挎著的籃子裡,放著火燭元寶紙錢等物。
幾個家丁在遠處舉著火把,昏黃的光在夜風中搖曳不定。
穆知玉蹲下身,將帶來的紙錢一張一張地投入火盆中。
火舌舔舐著黃紙,紙灰打著旋兒飄起來,被夜風裹挾著散入漆黑的夜空。
她盯著那跳動的火焰,嘴裡念念有詞:「岩剛,雖然沒能尋到你的遺骨,可我覺得只要念著你的名字,像把你當做還活在世上那樣,跟你說說話,你就能聽見。」
「溪月現在過得很好,楓哥兒待她也好,你可以放心了。」
她看向蹲在一旁沉默不語的溪月:「溪月,你也跟他說幾句吧。」
溪月蹲在火盆前,火光映在她柔美的面容上,明明滅滅。
她張了張嘴,喉嚨里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她相信苗苗的話,岩剛可能沒有死。
可此刻眼前的穆知玉為岩剛燒紙錢傷心,那眼淚又不像是在作假。
她心裡的天平左右搖擺著,不知道到底該信誰的話才好。
穆知玉拿著一旁的酒水,邊灑在地上邊淡淡道:「岩剛生前曾叮囑過我,說如果他有朝一日回不來了,讓我一定要照顧好你。」
溪月渾身一僵,轉過頭看著她:「知玉,岩剛下山之後,你見過他?」
穆知玉不緊不慢地將手裡的酒壺放下,聲音裡帶著幾分沉沉的愧疚。
「見過一面,他下山之後專程來看望過我,那日他跟我說,這次下山是要去給寧王報信,還說你一個人在寨子裡等他回去成親,他辦完事就馬上會回去。」
「但不知怎麼,他或許也察覺到了危險,故而託付我,說萬一出了什麼變故,讓我多照看你,別叫你受委屈。」
她嘆了口氣:「之前沒有告訴你,是怕你怪我沒有勸著他不要去報信,若是我早知道他會被童肅害死,說什麼也勸他不要去。」
溪月怔怔地看著她。
原來穆知玉不是故意騙她的,也許,她也不清楚赤炎族和岩剛是不是真的死了?
畢竟童肅那個人如此可惡,怎麼會放過手無寸鐵的無辜族人。
穆知玉抹了一把眼淚,握住了溪月的手。
「溪月,以後我就是你唯一的親人了,不管什麼時候,你都可以相信我。」
「雖然找不到岩剛的屍骨了,但是我打算為他請道長,做一場轟轟烈烈的法事,讓他能魂靈安息,別做無主孤魂。」
「就算我現在沒有官職了,但我還有些家底,還能在廟裡給岩剛供一個長生牌……」
聽到這裡,溪月再也忍不住在了:「知玉,有可能岩剛沒有死。」
穆知玉眉心一跳,心道,果然如此!
黑夜跳動在她眼裡,顯得表情陰森森的,卻佯裝出詫異。
「你怎麼知道?溪月,這是誰告訴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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